穆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将大半的重量压在了江君的身上：

　　“跟我说说话吧……我好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江君眼眶发酸：“……这城市里，没有其他人了吗？”

　　“有吧。”穆风闭着眼，语气漠然，“但还能活到现在的，早都变成疯子了。”

　　江君紧紧地抱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起他们以前的事。

　　他讲灵宗，说你对我一见钟心。

　　他讲碧落洞府里的硝烟，讲他怎么在擂台上不要脸地耍赖，怎么进入圣地……

　　他说有一只秃头的老鼠吃了你的灵药，你还没好好揍他一顿……

　　穆风没什么情绪地听着，脑袋靠在江君的颈窝里。

　　他想，听听这些故事还挺好的，让他感觉自己还存在着。

　　过了一会，他又焦虑的皱眉，他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自己就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呢？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为什么想不起来？！

　　他猛地哽咽一声。

　　听着耳边的声音，江君抱着他的手臂不自觉收紧，话语没敢停，只是往更轻松的记忆上引。

　　穆风恍惚片刻，随后平静下去了，眉头也松了。

　　他怎么又开始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这么多年想的还不够吗？

　　不要想了。

　　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吧。

　　江君嘴里说的这些过去，跟他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情节，好像啊。

　　他应该是得了严重的妄想症，所以大脑为了保护他，虚构出了江君来陪他。

　　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什么这个人总是毫无规律地出现，又毫无预兆地消失。

　　因为幻觉，是抓不住的。

　　第141章 都过去了

　　听着听着，连续几个月高度紧绷的神经和极度透支的身体，在江君那低沉平缓的声音中，终于迎来了一丝迟到的困倦。

　　穆风的意识逐渐昏沉，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终失去了支撑，向一旁倒去。

　　江君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

　　看着在自己怀里陷入昏睡的穆风，江君停止了讲述，心里满是无力。

　　没用。

　　这个幻境对穆风潜意识的压制太强了。

　　江君小心翼翼地抱起穆风，想要将他平放在那张破床垫上。

　　由于动作的牵扯，穆风身上那件破烂的外套衣摆不小心扬了起来，露出了里面清瘦的腰腹。

　　江君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随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伤疤。

　　江君颤抖着手，将那件脏污的衣服缓缓向上撩起。

　　在穆风那苍白的背部，一道狰狞的伤疤，如同蜈蚣一般，从他的左侧肩胛骨一直贯穿到右侧的腰际，甚至蔓延到了前面的腹部！

　　伤口虽然已经结痂愈合，但在缺乏医疗条件的末世里，那增生扭曲的疤痕依然触目惊心，可以想象当时受创时是何等的惨烈。

　　江君死死地盯着那道伤疤，眼眶瞬间泛起了一圈猩红。

　　他缓缓地将衣服放下，终于下定决心。

　　他不能，绝对不能，再让穆风陷在这个记忆里了。

　　……

　　穆风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依然是那种让人绝望的灰暗。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旁边。

　　冰冷的床垫，空空如也。

　　没有那个温暖的怀抱，没有那股安心的气味。

　　穆风的动作顿住了。

　　他清醒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释然。

　　就在他愣愣地看着虚空，心里想着“果然，那个妄想又走了吗”的时候。

　　“穆风。”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兀地从床边几步之外的窗台处传来。

　　穆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江君没有走。

　　他正静静地站在那扇窗前。

　　窗外昏暗的光线从他背后透射进来，让他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留下一个剪影。

　　穆风还没有来得及因为幻觉还在，而感到一丝庆幸，就听见江君再次开口了。

　　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调笑，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

　　“穆风，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

　　穆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中。

　　江君缓缓转过身，将手放在了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上，然后，“哗啦”一声。

　　他一把推开了那扇窗户。

　　高层建筑的狂风瞬间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腐尸味，猛烈地灌进了房间，吹得江君的长发疯狂飞舞。

　　穆风的眼睛蓦然瞪大。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猜到江君想做什么了。

　　“不……不，不要。”

　　穆风的声音紧张的有些变调，他甚至连鞋都来不及穿，慌乱地从那张破床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如果你是幻觉，那就消失好了。

　　如果你是真的，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离开我？！

　　穆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发了疯一般地向着窗边的江君奔去，伸出的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握着。

　　但江君的动作比他更快，也更决绝。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穆风绝望的目光中，江君转过头，对着奔向自己的穆风深深地看了一眼，随后身体向后一倾，直接从窗台上，跳了下去！

　　“江君！”

　　穆风凄厉的嘶吼声撕裂了房间的死寂。

　　他扑到窗台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就差一点。

　　他的指尖甚至已经触碰到了江君飞扬的衣角，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布料从自己手中滑落。

　　高空中，穆风死死地瞪着下方。

　　他看着江君下坠的身影在视线中急速缩小，看着那个长发的男人在半空中转过身，面朝他。

　　在下坠的狂风中，江君没有发出声音，但穆风清清楚楚地看懂了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个口型：

　　醒过来。

　　“砰！”

　　一声沉闷巨响，从楼下的街道上传来。

　　紧接着，在穆风因为恐慌而充血的视线里，那片原本被丧尸占据的灰色街道上，炸开了一大片刺目殷红的血色。

　　那抹刺眼的红，瞬间染红了周围的废旧汽车，也染红了穆风的整个世界。

　　“吼！”

　　丧尸闻到了新鲜而浓烈的血肉气息，立刻发出兴奋的嘶吼，疯狂地朝着那个坠落的中心点围了过去。

　　穆风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空白。

　　那不是妄想。

　　妄想是不会流血的，妄想是不会死的。

　　他死了。

　　江君死了。

　　“不可以……不可以动他！”

　　“都给我滚！”

　　谁准你们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