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乔凌低头把耳朵往五所雅人面前凑：“什么？”

　　“来。”五所雅人将他牵引到一旁的高台坐下。

　　“我还有很多要献给您的礼物……”

　　空荡荡的庭院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

　　高台上遮挡视线的竹席被高高卷起，乔凌盘腿坐在主位，五所雅人谦卑的跪坐在他身侧，再次为他斟酒。

　　咚咚咚，咚咚咚。

　　赤膊的刺青鬼面武士奋力敲响巨大的太鼓，每一声都震得人心头发颤。

　　苍凉的民谣吟唱伴随着鼓点响起。

　　曲调古老而诡异，在暮色笼罩的庭院中低回盘旋。

　　一场盛大的神之祭典，就此拉开帷幕。

　　一切的一切，只为取悦高台上降临尘世，披着人皮的至高神明。

　　乔凌被喂下又一杯酒，声音带上了拖长的的软调：“这是要……看表演么？”

　　五所雅人在耳边低语：“看，他们在为您献上一切。”

　　乔凌躲了躲：“痒。”

　　五所雅人羞涩娴雅的坐好了，人妻般端庄。

　　鼓点变得急促而诡异，十多位巫女与神官赤足登场，开始了狂热的祭祀之舞。

　　他们的舞姿毫无美感可言，充满了自毁般的疯癫与痉挛扭动。

　　乔凌用手托住不自觉晃动的脑袋，努力聚焦视线。

　　这是跳舞？

　　都在怪叫什么？

　　真像是一场……集体的癔症发作。

　　难不成，这就是李麒安时不时挂在嘴边的艺术？

　　他突然又有了分享欲，伸手在腰上寻摸了一下。

　　哦，手机不在身上，换衣服的时候忘记拿了。

　　小虫子悻悻收手，随着酒意，在意识中对不在身边的虫眷们遥遥发出邀请。

　　【看表演，来找我。】

　　空气中飘荡的人香前所未有的浓稠，甚至出现了颜色。

　　那些浅淡的丝线正从献舞的狂信徒身上升起，汇成一条幽蓝的河流向他涌来。

　　紧接着，火光乍现。

　　呲啦。

　　狂信徒们在旋转中撕裂了身上的白衣。

　　他们裸露的肌肤上……竟然跳动着火焰？

　　只见那些苍白的手臂上固定着特制的铜盏，其中幽蓝的火苗正舔舐着皮肉，发出细微的灼烧声。

　　肉身点灯。

　　乔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撑住面前的案几，往前探出身体。

　　下一秒，舞台边缘的神官们将大筐烧得通红的炭火倾倒在地。

　　第245章 挑食or心软？

　　通红的炭火眨眼间铺满了舞台的地面。

　　那些狂热的舞者仿佛完全失去了痛觉，赤着的双脚毫不犹豫踏了上去！

　　皮肉焦糊的声音和气味混合着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

　　在这极端残酷的献祭下，那些幽蓝色的人香如同坟场鬼火。

　　乔凌发热的头脑猛地一静：“等下，停，停……”

　　磅礴而扭曲的能量疯狂涌入体内，让他耳中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忽远忽近。

　　一方面，这能量让他沉醉。

　　身体诚实且欢欣雀跃地吸收着这罕见的养分。

　　虫族的本能在这浓郁的信仰之力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听到自己的灵魂在叫嚣着索取更多。

　　快吃，好吃，多吃点！

　　不许停下来！

　　另一方面，某种后天性产生的仁慈在发出警醒。

　　这样不对。

　　等会，等会。

　　这饭有毒！

　　看着那些在火焰与炭火上痛苦扭曲的身躯。

　　看着那些完全丧失思想的，麻木狂热的脸。

　　乔凌心底涌起一股违背本能的排斥。

　　五所雅人的灰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您怎么了？”

　　乔凌浑身发烫，与随时要爆发的掠夺本能做着艰难对抗，身后的阴影里，虫的足肢一条条爬出：

　　“我不吃人。”

　　“这如何能叫吃人？”

　　五所雅人轻轻抚摸着乔凌的后背，试图安抚他不安的情绪：“这些祭品都是心甘情愿的……”

　　说话间，祭祀之舞走向了最高潮。

　　一名被选中的少年神子，虔诚的走到场中央，高喊了一句什么，手持肋差短刀，高高举起，对准自己的心口就要刺下！

　　“我说，停下！”

　　乔凌猛地站起身，暴戾的王虫之力如同实质的铁锤，轰然砸向地面。

　　失控的异种之王没有收敛丝毫力道，炭火霎时间湮灭成灰，青石板地面凹陷龟裂。

　　整座神社里的人类在威压的冲击下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扑倒在地陷入昏厥。

　　狂热的舞蹈和吟诵戛然而止。

　　庭院内一片死寂。

　　那些幽蓝色的人香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熄灭。

　　乔凌最后的理智人性也熄灭了。

　　庭院的天空被王虫足肢的阴影覆盖，空气都因此变得稀薄。

　　一切有生命的生物都在这种源自食物链顶端的威压下瑟瑟发抖，连草木都在恐惧中蜷缩。

　　王的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转身，一脚重重踢在五所雅人心口：

　　“难吃，难吃死了！”

　　这力道如此猛烈，若真是普通人类，恐怕胸腔都要被这一脚踹得塌陷粉碎。

　　五所雅人没有躲避，歪倒下去，嘴角溢出一丝血。

　　被激发了原始虫性的王虫陷入眩晕，焦虑与失控。

　　曾经酒醉后被电击的阴影卷土重来，为他的狂躁添砖加瓦。

　　虫也有童年阴影。

　　“好晕，好烦……滚！都滚！”

　　神社范围内的所有虫都遭了殃。

　　若是人类的耳朵能捕捉到那个频率，便会听见整座山都回荡着虫群痛苦的哀嚎，如同万千鬼魂在同时尖叫。

　　五所雅人强忍着剧痛，重新扑上前来，伸手去抱王虫的膝盖：

　　“是我的错……请您再给我一次补偿的机会！”

　　但王虫此刻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在巨大的蛮力下，王虫一把将他提起，被打断的食欲转化成了凶残的攻击欲。

　　尚未建立亲密链接的虫眷，还无法享受到王虫的温柔相待。

　　自然也唤不回王虫仅存的理智。

　　五所雅人从王涣散的金色虫瞳中看出神志不清的迹象。

　　这本就是他刻意用秘制酒液造成的状态，原意是为了让王食欲大开，尽情享用这场盛宴……

　　谁知年轻的君主竟挑食到如此地步。

　　不，不是挑食……

　　是心软。

　　心软的王虫！

　　会为人类压抑天性的王虫！

　　这比任何事情都要不可思议，却是目前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