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能体验一次惊险的冒险者生涯，也不算白来！」

　　「可惜，感觉差一点就能攻略异世界……要是排名第一在这里，说不定还能争。」

　　“咦？战斗还没开始呢。”

　　死一般的寂静中，清冽的声音格外抓耳。

　　玩家们回头，先闯入眼帘的是一袭白袍，仔细看，才发现发声点在来人肩头的一个黑团：

　　“还以为来晚了，呼，正好赶上。”

　　“圣子！”玩家们死灰般的眼神瞬间燃起。

　　他们自然而然地忽略了那个小黑团。

　　“太好了，救星来了！我就说排名第一怎么可能不参与集体任务。”

　　“大家别灰心，boss又怎样？排名第一可是单刷了好几个小魔王副本！”

　　“没错，咱们按照自己的节奏战斗，大胆冲，反正有排名第一兜底。”

　　世界上有那么一种存在，TA不需要出手，只是站在那，就能振奋人心。

　　于王国原住民而言，是勇者；于XX村的村民而言，是神像；于玩家而言，是排名第一。

　　“这才对嘛。”黑团子满意地上下点了点，“大家就应该用这种眼神看你才对！”

　　“不过是虚无的希望罢了。”旭泽旁观玩家们战斗，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怎么会虚无呢？”

　　黑团子将身体挺直，正色道：“他们会因你得救。”

　　旭泽眼皮跳了一下。

　　他极少出现的第六感疯狂往出冒，不断催促他：

　　快点抓住小影子！留住小影子！

　　别让它离开你！

　　旭泽下意识朝黑团伸手：“什么叫因我而得救？”

　　【你决定了？】

　　‘嗯。’

　　‘我的进化期，迟早要结束。’

　　在旭泽的手触碰到小影子前一瞬，黑团如烟雾般散开。

　　以这里为中心点，黑雾四向扩散。

　　从旭泽，到玩家们，再到城门，最后连挂在天上的墨月都被黑雾笼罩。

　　空气化作一层薄薄的黑纱，朦胧在所有人眼前。

　　“小影子？”

　　旭泽摸上肩头，那里再没有小小一团的重量，空空如也。

　　他怔住，像被钉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小影子！”

　　【攻略进度提示。】

　　系统音在玩家们脑海中响起：【墨月之夜的暗影之力全部集中到了一头暗兽身上。】

　　【新的魔王诞生了。】

　　“魔王？”玩家们接连惊呼。

　　“解锁终极boss了！”

　　“只要咱们打败魔王，就能完成攻略进度，回到地球。终于看到曙光啦！”

　　“可是魔王在哪里呢？这么大一片黑雾，什么都看不清……哎呀！”

　　“谁撞我？”

　　“哎哟，谁啊，这么黑还撞来撞去！”

　　旭泽拨开人群，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他似乎感觉到有一抹黑雾轻轻拍了拍自己，好似在说“再见”。

　　所以他追着对方，试图把那缕黑雾拢回掌心。

　　雾气像流沙，无声无息从指缝漏走，旭泽动作越来越急，越来越狼狈……

　　终于，他抓到了一样实体。

　　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刷了他的心神，令他眼前阵阵发黑。

　　旭泽调整了一下呼吸，稳住身形，手指颤抖着张开，看向手心

　　一块散发着微弱魔法能量的石块。

　　神石。

　　旭泽在霎那间，感到一种近乎荒诞的愤怒：

　　‘系统？’

　　【你别激动。】系统仿佛担心这颗定时炸弹下一秒就毁天灭地，赶紧解释，【这是小影子自己的选择。】

　　‘除了我，它还会选什么？’

　　【暗兽最注重实力，它当然选成为魔王！】

　　“大家快看，那个是不是魔王？”

　　魔王？

　　旭泽慢了一拍，才顺着其他玩家指的方向看去。

　　在不断靠近的暗兽潮上方，一团暗色正缓缓凝聚。

　　【检测到您的物品栏里有属于魔王的东西，已自动抽离。】

　　旭泽分出心神，瞥一眼物品栏，放着小影子衣服的那格消失不见。

　　而刚刚还与他交换缠绵情话的伴侣，顶着新的身份，在暗兽潮上空化出身形。

　　魔王穿着一身由暗影丝线编织的华丽服饰。

　　布料并非单纯的黑色，而是如一汪流动的虚空，缤纷炫目。

　　但再华丽的衣料，在那张脸下，也显得暗淡无光。

　　“好美啊……”玩家们一时间看入迷了，“这不是上过通缉令的那只暗兽吗？”

　　“当初还叫它魅魔，结果人家是魔王。”

　　“这个颜值当魔王我是认可的。”

　　人群讨论得津津有味，唯有一人，和疯了一样，朝对面冲过去。

　　【与魔王对战的进度尚未解锁，无法与之对话。】

　　冰冷的电子音一遍遍提示：【别白费功夫了。】

　　周围的黑雾捆住旭泽手脚，他将光魔法镀上刀刃，隔断束缚，黑雾却源源不断补充过来，形成新的镣铐。

　　发出的传音魔法也被系统一一拦截。

　　旭泽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影子，不，看着魔王转身，对密密麻麻的暗兽下令：

　　“撤退。”

　　新魔王的指令覆盖了旧魔王的遗志，暗兽们听话地收起呲牙咧嘴的战斗表情，回身向森林走去。

　　魔王最后往这边看了一眼，眼尾微微上挑，像一笔未干的墨痕。

　　‘所以啊，旭泽，你变强的话，我大概会逃得远远的，藏到你找不到的地方。’

　　‘我当然选择变强，变得比你都强！’

　　‘别离开我……’

　　这几句话魔咒一般，萦绕在旭泽耳边。

　　他头疼欲裂，无意识捏紧手里的神石。

　　【恭喜您完成任务：以“朋友”身份从暗兽身上找回神石。】

　　【任务奖励已发送至玩家后台。】

　　这条简简单单的任务，竟是联系他们的唯一纽带？

　　“嘀嗒，嘀嗒……”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身旁的玩家嗅了嗅，看向旭泽：

　　“圣子，你受伤了？”

　　旭泽的潜意识让他挑起嘴角，展露最擅长不过的温和笑意，却只能抽动几下脸部肌肉：

　　“没有。”

　　玩家被他的表情吓了一大跳。

　　“圣，圣子？你……”玩家甚至不敢多看旭泽一眼，惊魂未定地低头，“你在流血！”

　　旭泽垂下眼睫，见自己的指缝正往下滴血。

　　他握得太紧，竟被神石的棱角嵌入血肉。

　　旭泽和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没松手，只是盯着被血洇红的雪面。

　　雪天最容易看到影子。

　　他却在雪天丢掉了小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