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或者说......

　　是在看着他们。

　　沈妄拉住了沈越，两人并肩而立，同时抬头看去，身后似乎有人在说些什么，但是听不清楚，就像是隔了一层布，朦朦胧胧的，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沈越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某种力量抽离，他仿佛已经不再是自己，而是变成了某种更加宏大的存在的一部分。

　　脑海中出现了无数的呓语。

　　那不是任何一种人类的语言，也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发音器官复现出来的声音。

　　沈越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痛苦。

　　额角青筋直跳，全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了起来。

　　“沈越！”

　　沈妄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闭上眼睛！不要看！”

　　但他无法闭眼。

　　某种力量正操控着他的眼睛，操控着他全身的神经，天空中的那只眼睛似乎在朝着他靠近，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不知道为什么，沈越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在那只眼睛里看到了类似于疑惑的情绪，又像是......

　　某种邀请？

　　沈越的心脏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出于某种直觉，他缓缓地伸出手摘掉了自己的眼镜。

　　他抬起头，直视了过去。

　　世界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狂风停止了呼啸，耳边的呓语声全部消失了。

　　两个字出现在了沈越的脑海里。

　　他听见那东西说......

　　“过来。”

　　那语调十分的温和。

　　沈越的脚动了。

　　他慢吞吞的向着前面走了过去，脑袋里疯狂的叫嚣着危险，身体却本能的朝着那里走了过去。

　　他的意识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是恐惧的，想要逃离的。

　　另一半却是渴望的，想要归巢的。

　　然后......

　　他猛地停了下来。

　　有人拽住了他的双手。

　　左边是沈妄，右边是金一，陆逢时等人，就连苗苗都抱住了他的一条腿。

　　小姑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本能地知道不对劲，她死死地抱住沈越的左腿，吸了吸鼻子，放声大哭起来。

　　所有人将他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沈越：“......”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他的眼睛里散发着幽幽的紫光，身体陡然恢复了控制。

　　他突然在心中骂了一句。

　　“你算老几就让我过去。”

　　天生的东西：“......”

　　那未知的存在似乎卡壳了一下，下一秒，呼唤声如潮水般褪去了。

　　沈越抬头看去。

　　天上的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那熟悉的红月。

　　沈越眨了眨眼睛，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滑落，他背对着他们，低声说道：“没事了。”

　　其余人松了口气，他们也不知道沈越刚才发什么疯，忽然就直勾勾的朝着前面走去，要知道，他前面就是一根裸露的钢筋管，沈越再往前走几步，恐怕脑袋都能被扎穿。

　　就连一向喜欢插科打诨的陆小满此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越刚才的状态......

　　跟中邪了似的。

　　少年扭头看了一眼自家姐姐，却见对方冲着自己摇了摇头，陆小满嘴巴张了张，到底是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沈越依旧背对着他们。

　　他垂着头，手指垂在身侧还在微微颤抖，轻飘飘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能不能回避一下？”

　　其余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

　　金一甚至还向前走了两步，但却被沈妄拦住了，小怪物看了他一眼，触手在身后不安地蠕动着，陆逢时与陆小满对视一眼，她向前走了一步，拍了拍金一的后背：“走吧。”

　　金一犹豫了一下，抿着唇将苗苗抱了起来，一行人缓缓地向后退去。

　　但他们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停在了不远处。

　　既看不见沈越这边发生的状况，又能听见他的动静。

　　万一那边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也能及时地出去支援。

　　唯独沈妄没有动，他站在原地，触手烦躁的在地面上轻轻拍打着。

　　等到身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沈越慢慢转过了身。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青年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出现在了沈妄的视线里。

　　小怪物猛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看到了大片大片的红，人类的那双眼睛正在不停地往外流着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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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6章 脆弱的沈越

　　香味迎面而来。

　　沈妄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这香味激起了他强烈的食欲，最原始的饥饿爆发出来的渴望，让他的触手不受控制地扬起，在空中痉挛般地扭动着，吸盘张开又闭合，发出湿润的咕叽声。

　　他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舔了舔嘴唇，上前一步，猛地抱住了沈越。

　　触手缓缓地缠上了沈越的腰肢，与人类一般无异的手臂环过沈越的后背，双手搭在了他的头发上。

　　沈越顺从地任由他抱着。

　　他将脸颊埋进了对方的胸口，嗅着熟悉的味道，沈越低声说道：“沈妄。”

　　“嗯？”

　　“我......我看不见了。”

　　那声音里带着沈妄从未听过的脆弱，沈越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吭声了，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眼前这个属于自己的怪物，彻底地、赤裸裸地将自己完全交付了他。

　　沈妄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无措地抱紧了沈越，但他很快发现这些完全不够，人类的身体太受局限了，手臂太短，身体也有些窄，无法完全将沈越包裹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需要更多，需要更深，需要一种更加原始的安慰方式。

　　但现在不行。

　　沈妄能感觉得到那些被称之为同伴的存在并没有离开太远，而且......

　　这里不太安全，还会很冷。

　　沈妄眯着眼睛想了想，属于人类的外形忽然裂开了，化为一滩液体缓缓流淌下去，怪物的真容显露了出来。

　　他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怪物一圈一圈的缠上了沈越的身体，从大腿不断地向上攀爬，将沈越缠得死死的，让他无法动弹，却又不至于弄痛他脆弱的人类骨骼。

　　沈越没有挣扎。

　　他甚至微微仰头，任由那些湿滑的带着凉意的触手缠上了他的脖颈，他眼睛里的鲜血还没有止住，但沈越却没有要管他的意思，他闭上眼睛，彻底放弃了视觉，将自己的全部感知全都交给了身上的怪物。

　　脑袋贴在了人类的脸上。

　　硕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越的脸。

　　人类看上去还是有些难受，沈妄有些烦躁，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细长的舌头缓缓探出，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舔去人类脸上的鲜血，最后缓缓地落在了沈越的眼皮上。

　　每一次的触碰都让沈越不受控地颤抖着，他能感觉得到身上的触手似乎越缠越紧，刚才心里还有点慌张的沈越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沈妄。”

　　“嗯？”

　　“沈妄。”

　　“怎么了？”

　　“沈妄。”

　　“我在。”

　　“沈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