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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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的训练室里，键盘声密集。

　　由于最近的版本更新，先锋位闪光弹的投掷距离有所调整，秦思朗研究了很久，发现自己在野区某个点位进行投掷时，怎么都投不到某几个掩体后的区域。

　　池勉便陪着他一遍遍练习角度，计算抛掷轨迹。

　　训练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中途池勉去倒水，注意到易以盛总是心不在焉地瞟向他和秦思朗，便走过去敲了敲易以盛的桌面，“别走神，专心点，再发呆小心被系统判定挂机。”

　　易以盛这才一脸赧然地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游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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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种下意识的观察，以及在“池勉可能喜欢自己”和“池勉对谁都很好”之间的反复纠结，终究还是影响了易以盛的状态。

　　FOX战队，FPL上一个春季赛冠军，一支将拉扯运营和阵地防守发挥到极致的强队。

　　尚在磨合期的REX，对阵上铁桶阵般风格的FOX，不仅撕不开对方的防线，反而在持续的消耗战中逐渐溃败，最终吞下了夏季赛第一场败仗。

　　残酷的胜负，很快将易以盛那些尚未理清的躁动，冲刷得一干二净。

　　次日的赛后复盘。

　　丁志巡站在大屏幕前，给他们分析了将近四个小时，从前期资源置换的得失，到中期几波关键团战的配合失误和操作变形，最后说到了易以盛和左乐诚的问题。

　　“Left！”他调出事先准备好的录像，“你看你，每次背枪转身，百分之九十都是顺时针转向！根本不管附近的掩体位置和敌方火力分布，这应该是个即时判断后的动作，不是你习惯怎么转就怎么转的！你这等于提前告诉对手你的移动倾向！”

　　“还有你，Fearless！”紧接着，丁志巡又点开易以盛的录像集锦，“看看这几波撤退！是弹匣里没子弹了吗？为什么总喜欢提前换弹？知不知道撤退时出现僵直，你就是个活靶子？赌人家枪没你快是吧？”

　　两个人都是心高气傲的年纪，又是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失利，挫败感和愧疚感交织在一起，全程都低着头老老实实挨训，一声不敢吭。

　　但当真的要按照丁志巡制定的方案，进行针对性纠正训练时，他俩才发现这事远比想象中困难。

　　枯燥的机械练习毫无趣味可言，又不是打rank，只能在特定地图中，反复模拟各种情况，不断挑战固有的肌肉记忆。

　　易以盛练得心烦意燥，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池勉“哧哧”的笑声。

　　是池勉撞车了South，而South又刚好在直播，两人便连麦简单聊了几句。

　　“你别说，”池勉故意在粉丝面前给South捧场，“前几天我给Fearless整理你比赛的第一视角视频，越看越觉得你这个老家伙，是真行啊。打了这么多年，操作和反应不仅没下滑，反而更老辣了。”

　　易以盛刚被训得灰头土脸，纠正练习又进展缓慢，心情是说不出的低落，再听池勉如此真心实意地夸奖另一名主突击手，一股无名火突然就窜了起来。

　　“哐”

　　键盘被用力推开，撞上显示器底座，发出响声。

　　易以盛沉着脸起身，一言不发地摔门离开训练赛。

　　“卧槽！”左乐诚被吓得一哆嗦，差点按错技能，“什么情况？”

　　池勉感觉到动静，也摘下耳机，看向那扇还在晃动的门，“怎么了他？”

　　“不知道啊，可能练烦了吧。”左乐诚皱着张脸，“说实话，勉队，我也快烦死了，这玩意也太难改了，感觉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池勉收回目光，温和地安抚左乐诚，“纠正习惯嘛，肯定要时间的。你别着急，先保证每天的练习量，慢慢形成新的肌肉记忆，又没人要求你们立刻把它改掉。”

　　等手上这局rank结束，池勉在二楼的小阳台找到了易以盛，他蹲在地上，右手无意识地揪扯、摧残着做饭阿姨种在花坛里的藿香。

　　“练得怎么样？”池勉走到他身边，点了支烟。

　　易以盛猛地抬头，两只眼直直地盯住池勉，像是压抑了半天的火气终于找到出口，不管不顾地吼道：“丁教让我改的那个习惯，确定有必要？你们是不是太吹毛求疵了？”

　　“你这突然发的什么邪火？”池勉没料到他会是这个态度，打算和他讲讲道理，“丁教让你改掉坏习惯，还能是害你不成？你忘了上一场，差点被对面狙击手狙死？”

　　“那种情况完全是偶然！比赛中能出现几次？”易以盛把牙咬得咔咔作响，“何况我移动速度又不慢，就算出现短暂的僵直，对手就一定能抓到机会？”

　　“你想赌概率？”池勉被他这话给气笑了，“如果等别的战队摸清你这习惯，就不可能是概率事件了。他们完全可以在交战中引导你，甚至创造这样的机会，让你换弹。”

　　“怎么可能？”易以盛抿着双唇，满脸不服。

　　“行。”池勉懒得跟他多说，烟也不想再抽了，“既然你觉得没问题，我们就用事实说话。”

　　他把烟灭进花坛，指了指易以盛，“等着。”

　　-

　　不到半小时，池勉便建好了一个2V2自定义房间，让左乐诚配合易以盛组队，自己则不知从哪儿邀请来一位好友，组成对阵的另一方。

　　“直接开吧。”池勉活动了下手指，戴上耳机。

　　易以盛看着组队界面中，池勉旁边那个陌生的敌方突击手ID“G”，将信将疑地点下准备。

　　他就不信了，哪有那么容易就被针对？硬邦邦地对左乐诚说了句“你别拖我后腿”，等到地图展开，立刻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然而接下来的对战，完全颠覆了易以盛的认知。

　　对面的G，不仅枪比他快，子弹也比他准。

　　即便是最考验基本功的塔下正面交锋，G也能完美把握冲锋枪的有效射程，通过微操到极致的前后走位和蹲起，让他射出的子弹落空掉一大半。

　　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对方真能制造出让他换弹的时机。

　　每次对枪后，在他子弹即将降到20%的时候，G的进攻节奏会骤然提速，走位变得更加激进，具有压迫性。

　　而池勉也能在最恰当的时机，给予G治疗或护盾，完美配合出这一波“节奏变速”，让易以盛防不胜防，不得不往后撤。

　　可是一旦后撤，看到弹匣提示变红，易以盛就像心里有蚂蚁爬过似的，根本控制不住手指，必定按下“R”键换弹。

　　僵直出现！

　　即便只有零点几秒，但G和Mian早就有所准备，燃烧瓶封锁他侧翼的逃生空间，烟雾弹炸开遮蔽视野，随后是子弹洞穿身体的一声脆响。

　　“砰”

　　一次，两次，三次……

　　对面的两人配合默契，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一样，仅在这一局的对战中，就让易以盛因为这个他本来不以为意的小习惯，丢掉了五次性命！

　　“Defeat！”

　　守护石轰然碎裂，易以盛的脸色已经黑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虚虚地握了一下。

　　原来自己真的如此不堪一击？

　　真就那么菜？

　　“勉队，和你组队的是谁啊？好牛逼！”左乐诚倒是兴奋了起来，滑动座椅凑到池勉旁边。

　　“等会儿说。”池勉扭头笑了笑，整理了下麦克风，用英文继续和连麦的人说话，“我？当然在基地，有摄像头……行吧，马上。”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按下开启键。

　　易以盛无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池勉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极具观赏性的脸。

　　那是个外国男人，年纪应该和池勉差不多，五官深邃立体，脸部线条硬朗分明，一头棕黄色的卷发，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随性的英俊。

　　一看到池勉出现在画面中，那人立刻用带着口音，但发音还算准确的中文喊了一声，“小勉！”

　　随即，他笑了起来，伸出食指对着镜头勾了勾，换成流利的英文，“Hey, come closer. Let me see you.”

　　池勉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依言将电竞椅往前挪了挪，让自己的脸更靠近摄像头。

　　屏幕中的男人笑容加深，嗓音低沉富有磁性，“You look great. Did you miss me？ Mian.”

　　池勉拧拧眉心，不想接招，还很无语地叹了口气，“Stop messing around, Gavin.”

　　Gavin？

　　易以盛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原来是那个曾经与池勉并肩作战，一同踏上世界之巅，在万众瞩目下共同举起过冠军奖杯的主突击手Gavin。

　　第44章 那就是没有

　　易以盛情不自禁走到池勉的侧后方。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池勉望向屏幕时，脸上那种略带嫌弃却又无比放松自在的神态。

　　“刚才那个莽撞的家伙，就是REX现在的主突击手？”Gavin饶有兴致地追问。

　　池勉侧过脸，匆匆瞥了易以盛一眼，宠溺地抿嘴浅笑，“是啊，刚满十八，怎么样，比你当年要强吧？”

　　Gavin不置可否地挑眉，健硕的双臂环抱在胸前，“真年轻，”他颇具感慨地摇了摇头，“我认识你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

　　“反正我那时比你还小。”

　　“Gavin！你是Gavin？”左乐诚总算认出了人，一个箭步冲到池勉身边，把自己的整张脸怼到摄像头前，“Hello？Hello？Left，我……我是Left！”他英文不好，情急之下只能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从嘴里往外蹦。

　　“他是我们队的副突击手，Left。”池勉忍着笑，连忙替左乐诚向Gavin翻译。

　　于是左乐诚又激动地抓住池勉的胳膊摇晃，“勉队！你能不能帮我跟他说，我是他粉丝！国外的选手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他了！”

　　……

　　三个人隔着屏幕聊得热络。

　　好一会儿后，池勉才又扭过头，朝一直沉默的易以盛招了招手，“你不过来打个招呼？”

　　“有什么好打招呼的。”易以盛一脸不耐地杵在原地，下颌线绷得死紧，“我又不认识他。”

　　“Gavin你都不认识？三冠王啊！《暗神幻想》职业联赛至今唯一的三冠王！”左乐诚以为易以盛是真不知道，立刻唾沫横飞地就要给他进行科普。

　　好在池勉感觉到了易以盛周身所散发出的低气压，及时拽住左乐诚，拉回了话题，“先别扯远，刚才那局，Gavin用燃烧瓶卡死你走位那两次，你弄明白原因没有？”

　　“呃……”左乐诚瞬间老实巴交，垮着脸开始努力回忆，“好像是因为我又习惯性顺时针转身，根本没看旁边掩体的位置，结果被他预判到，燃烧瓶扔过来刚好封住我所有角度，被活活堵死在里面了……”

　　他再抬眼去看屏幕里的男人，是自己未来迟早要面对的强劲对手之一，左乐诚这会儿也没心思追星了，垂头丧气地站起身，“好了，勉队你别说了，道理我都懂，我要去吃点东西缓一会儿，等下再继续练。”

　　“别太有压力，实在不行找思朗聊聊，他练这种东西最沉得下心。”

　　“好。”

　　等左乐诚塌着肩离开了训练室，池勉才重新转向易以盛，“你呢？还觉得不可能吗？”

　　如果换作是以前，易以盛肯定会不管不顾地吼一句“不服，再来”，但他已经打过那么多场正式比赛，当然能够通过细节判断出对手的实力层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