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切等比对结果出来再定夺。对了,张大中和韩家那两口子,审讯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突破口?”
李队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没什么进展。张大中坚称,就是看张丽芬一直守寡,带着孩子不容易,所以给韩家送了聘礼,想把她娶进门过日子,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至于韩家那夫妻俩,说辞也大同小异,”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俩一口咬定,张丽芬是自愿跟着他们弟弟回村的,这次也是看她一个人带娃辛苦,真心想给她找个伴,搭伙过日子,半点异常都没有。”
“我去审审张大中。”
陆言说着,推开了隔壁审讯室的门。
审讯室内,张大中瘫坐在椅子上,满脸不耐烦。
见有人推门进来,他再次抬头,语气无奈又敷衍:“警官,我都说多少遍了,我就是想找个媳妇过日子,没别的心思。”
可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眼前这个人,和之前审问他的本地刑警截然不同一身沉稳气场,眼神锐利如刀,不怒自威,本能的直觉告诉他,来者绝非善茬。
他心底莫名多了几分慌乱。
陆言拉过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张大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张大中,有人亲眼看到你曾经多次拉扯过张丽芬,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张大中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低声嘟囔:“我就是稀罕她,跟她开个玩笑而已。她不愿意,我也没强迫她,没怎么样啊。”
陆言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换了话题:“韩小南身上的伤,是你打的吧?”
“就因为他拦着你,不让你拉扯他母亲?”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大中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小子是个拖油瓶。我看上了他妈,可不喜欢他。那天话赶话,就揍了他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陆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赖的坦然。
“警官,您要是因为这个抓我,我认。他应该就是皮外伤,拘留几天,我也认了。”
陆言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他。
那目光不重,却让张大中浑身不自在。
可他转念一想皮外伤而已,警察能拿他怎么样?
想到这里,他又直起腰,挑衅地迎上陆言的目光。
陆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笑,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暗藏的锋芒,淡声开口:“我们已经找到了张丽芬被害的第一现场,就在那片树林里。”
“还在现场发现了她的头绳,说起来,凶手也够不小心的,头绳上还沾着自己的头发。你说,这个凶手是不是个傻子?”
“胡说!”张大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慌乱与辩解,“我当时根本没动她的头绳!”
话音刚落,一旁的李队眼神瞬间一凝,目光死死定在张大中身上。
这一句话,已然暴露了他去过现场和死者产生过冲突。
张大中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说了漏嘴。
他猛地转头,狠狠瞪着陆言,眼神里满是怨毒与不甘:“不对!你诈我!你故意套我的话!”
陆言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
张大中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镇定地偏过头,语气生硬地说道:“警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累了,要休息,不想再回答任何问题。”
“我没骗你。”
陆言语气平静,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的确在那根头绳周围,找到了几缕男性碎发,已经送去物证科做 DNA比对。”
他微微一顿,目光淡淡扫过对方,“你知道什么是 DNA吗?”
刻意放缓的语速里,裹着一层无形的压迫感。
“那是精度极高的生物鉴定技术。只要一根头发、一点体液、一滴血,就能精准锁定是谁,半分错不了。”
“张丽芬在和凶手搏斗时,无意间留下了对方的毛发这是本案最直接、最致命的证据。”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你说,对吗,张大中?”
张大中这辈子从没听过DNA这东西,心里又慌又乱,不确定这些警察到底是真有证据,还是继续在诈他。
他紧紧抿着嘴,脑袋埋得低低的,再也不肯开口,指尖却在桌下悄悄攥成了拳头,泄露了他的紧张。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匆匆推开,一个年轻警官手里攥着一份报告,脸上带着难掩的激动,快步走进来:“陆队,李队,头发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第141章 我要举报
陆言目光微沉,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旁的张大中身体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指尖微微颤抖。
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心神。
陆言接过DNA比对报告,快速核对了关键数据与结论。
再抬眸时,眼神已然变得冷冽锐利,直直锁定张大中,再开口的话严谨规范,没有丝毫含糊。
“张大中,根据物证科出具的DNA比对报告,案发现场提取的张丽芬头绳上附着的男士毛发,与你的血样DNA分型完全匹配,匹配度达到99.99%,可确认该毛发来源于你。”
“啪”一声清脆又有力的拍桌声骤然响起。
李队猛地站起身,语气威严洪亮,带着不容置喙的呵斥:“张大中,证据确凿,铁证如山,还不赶紧如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别再心存侥幸!”
此时,张大中整个人都懵了,先是被陆言口中的专业结论狠狠惊到。
原来那所谓的DNA技术不是警察诈他的幌子,是真的能精准查到人。
紧接着,李队的怒斥又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让他浑身一震,心底的慌乱瞬间翻涌上来。
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辩解:“我不是故意的!”
只这一句话,便已然默认了自己的罪行。
陆言与李队飞快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悄悄松了口气。
总算撬开了他的嘴。
此时的张大中,早已没了之前的无赖与挑衅。
他心中慌乱如麻,紧绷多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脑袋埋得更低,指尖死死攥着审讯椅的扶手,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张大中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他终于开口。
“那天……我看到她匆匆忙忙往村外跑。”
他的声音发哑,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喉咙。
“我拦住了她,想让她跟我回家。”
“可她那天跟以前唯唯诺诺的样子不同,像是疯了似的,对着我又踢又打、又抓又骂。”
张大中语速加快,语气里掺了几分急躁与委屈,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被一个娘们打到?一时气急了,我就动手打了她几下,后来推她的时候,没把控好力道,她没站稳,后脑勺一下子磕到了旁边的石头上血,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说到这里,他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失,声音也变得愈发微弱:“我当时就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转身就跑了。但我真的没杀她!我跑的时候,她还在哼唧,还有气,是活着的!”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哀求,死死盯着陆言和李队,语气急切又卑微。
“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因为找不到凶手就把这个锅背在我身上。”
陆言神色冷肃,开口的话客观严谨,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根据法医出具的尸检报告,张丽芬的死因明确为头部钝器损伤后失血性休克死亡。”
“结合你交代的经过,你推搡致其头部撞击石块受伤,且未采取任何救助措施,导致其失血过多死亡,你的行为已涉嫌相关刑事犯罪。如果当时你及时将其送往医院救治,她或许就不会死亡。”
张大中脸色瞬间煞白,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以往在村里,他仗着几分蛮横,总觉得他们在村里自己人说了算,想干嘛就干嘛,对国家法律嗤之以鼻,从未将规矩放在眼里。
可此刻坐在审讯椅上,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国家机器的威严与不可侵犯。
面对陆言平静却字字千钧的话语,他心底的侥幸彻底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慌乱。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他这次是真的完了。
慌乱之中,他忽然想起电视剧里的情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仓惶与急切,声音都带着哭腔:“警官,我……我要是举报其他人的违法犯罪行为,是不是能从轻发落?是不是能减轻我的罪责?”
陆言看着他,语气平淡:“是否能从轻处罚,由人民法院根据你的犯罪情节、认罪悔罪态度以及举报情况依法判定。”
他没有夸大,也没有承诺。
只是陈述事实。
“如果你举报的线索属实,经查证属于立功表现我们会将相关情况如实记入笔录,提交给检察机关和法院,依法作为量刑时的参考依据。”
“好!我举报!”
张大中像是下了狠心,咬着牙开口,语气里满是愤懑和不甘。
“韩家!张丽芬根本就不是自愿来的是他们花钱买来的!”
他喘了口气。
“我听说,那娘们以前还是个大学生,不知道被他们用什么法子骗到了咱们村,硬生生被囚在这里。”
他眼底闪过一丝鄙夷,语气愈发刻薄。
“还有,老韩家这次压根儿不是收什么聘礼说白了,就是把那娘们卖给我!”
“收了我一笔钱,把她和那个拖油瓶一起卖给我,他们落个清静自在。”
张大中越说越气。
“结果她最后死了,老韩家还算计着,说她不能入我们家的坟。”
“说什么卖给我的只有活着时候的使用权,死后必须得跟他那个死鬼弟弟合葬。”
他咬牙切齿,话语里满是被人算计后的怨怼:“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使用权三个字入耳,陆言的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