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这根微微上翘的圆柱形物体，不小心摁到底座的开关。

　　嗡嗡

　　“天哪，太积极了。”老人不由露出了一个笑容，法令纹深成山沟，“很好很好。”

　　“这是做什么的？”

　　尤安的眼睛录入这个物体的形状，触手因为高温蠕动加快，咕叽咕叽叫个不停。

　　他的虎口微微发麻，交接腕随着轻微的震动而分泌出黏液，并且越来越多，激得他的瞳孔放大，手腕颤抖。

　　手里的物体掉落在地上，持续发出嗡鸣。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声音。

　　尤安的大脑开始整理片段画面，瞳孔上下跳动。

　　哦对了。

　　桑林的主人卡洛维斯，在初次见面的时候，他的房间内就有这个声音。

　　轻微的嗡鸣，不细听是听不到的。

　　卡洛维斯告诉他，饿肚子的时候，可以用这个东西来缓解吃东西的欲望。

　　当时主人似乎没有回答他，该如何用这个东西来缓解饥饿。

　　尤安神情严肃，“这个是不是可以吃？”

　　老人瞪大了眼睛，扯了扯嘴角，表情古怪，“这……这……可以……吧，你的情人他……让你吃过？”

　　“他没告诉我可以吃。”尤安歪着头，心想卡洛维斯是不是欺骗他，“他不想回答我这个问题。”

　　“哦。”老人的神色明显缓和，“那他还算……嘘！你这伪人，怎么去到哪里都有人追着你跑。”

　　老人捂住他的嘴，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突然就将他打包塞进一个之前装冰箱的纸箱子里，“你待在这里，我先撤了，你随机应变。”

　　店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尤安张了张嘴，看着恩人拔腿就跑，从店里的废弃洗手间窗户翻出。

　　“就在这里，我定位到他了！”

　　卷毛男孩的声音在这片高温荒原里响起，清澈得有些突兀。

　　他再次将自己蜷缩起来，捡起丢在地上的东西，关闭开关，不慌不忙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利落的影子拨开帘子闯了进来，尤安的手指一颤，脑门上就抵上坚硬的物体。

　　“别动。”梅丽丝在他头顶冷声说，“你刚刚藏了什么东西，拿出来！”

　　尤安抿着嘴，双手抱胸，抱得很紧。

　　他的身体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一根触手破开他的胸口，吸盘蠕动着将老人刚给的东西一点点“吃”进了他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老人（震惊脸）：我去我去那个垃圾给这小孩吃……吃……吃！！！！年轻人真的……

　　第20章 禁闭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尤安，逼着他交出口袋里的东西。

　　“我没有藏。”尤安第一次欺骗人类，低着头看着梅丽丝的鞋尖，“什么都没有。”

　　“看伪人特征！”

　　透进屋内的光线暗了又亮，如此反复，屋内涌入一圈伪人猎人，举着长猎枪将他包围。

　　尤安讷讷地抬头，卷毛男孩躲在猎人们背后，露出小狼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梅丽丝往后退步，一个络腮胡毫不犹豫上前掐住他的下巴，拇指挤压着他的脸颊，逼着他张嘴，几乎要将他的下巴捏脱臼。

　　尤安眼角细纹被挤压得层层叠叠，堆在他的眼角，遮住他一半视野。

　　“啊，啊。”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单音，企图减轻一些痛苦。

　　“你在做什么！”粗犷的褐发男人不耐地用猎枪头挑开他的背带，“扒他的衣服，看腋下啊，早上刚发布的，忘了？”

　　“这牙齿太整齐，也太白了。”络腮胡拨开他的上唇，“我有理由认为他是伪人。”

　　咔嚓。

　　枪上膛。

　　褐发男人摁开了他的背带扣，将他的背带往下扯。

　　尤安将自己缩成一团，白皙的手臂遮住自己的胸膛，不让男人扒他的衣服。

　　粗糙的手狠狠地往下扯，调笑道：“小屁孩身材，白白嫩嫩的，腋下估计连根毛都……你做什么？”

　　秀丽的手指死死掐住褐发男人的手腕，尤安顺着纤细的手腕往上仰视。

　　梅丽丝的下眼睑还是有些红肿，恰好卡在判定是否伪人的模糊边界。

　　她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动摇，“换一种方式判断。”

　　“零点外包人员就是不一样，命令人命令惯了。”褐发男啐了口痰，“那你让零点别叫我们组织做事得了呗。”

　　“应急中心那么多种判断方式，你们偏偏要选这种最模糊的方式。”梅丽丝的手劲不小，将男人的腕骨捏得咔嚓作响，“你们难道脑子不会转弯吗？”

　　褐发男还想辩驳，络腮胡制止道：“他眼睛不红，指甲也没有黑泥，我撤回我刚刚的话，他不是伪人。”

　　“罗西你有病？”褐发男一听怒火中烧，“你帮着这群驻点医生说话，你绩效拿到了吗就胳膊肘外拐？”

　　尤安睁着无神的双眼，在一旁默默地录入人类争吵的理由。

　　看来零点克扣工资，才导致他们不满。

　　那确实应该不满，连工资都没发全，哪里能让人心甘情愿办事。

　　“零点会变好的。”梅丽丝松手，似乎在对自己强调，“会的。”

　　“我不管变不变，我只要求给我们的要还给……算了，和你说了没用，找个机会狙了那个老头。”褐发男摆手。

　　卷发男生在墙根眨巴着眼睛，“他出现在这里，你们不觉得奇怪？”

　　梅丽丝斜睨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

　　卷发男生结巴道：“我……”

　　“是这个吗？”尤安从口袋里掏出尖利的狼牙，用食指抵着牙尖，“你如果是想要我在白墙外帮你带什么东西，你可以直接和我说的。”

　　“茶里茶气。”梅丽丝小声嘀咕，“怎么就看上这么个人。”

　　“梅丽丝？”尤安不大确定梅丽丝是在说他，“茶是什么意思？”

　　“形容一个男生长得好看。”梅丽丝随口敷衍，扫了一眼蓄势待发的猎人们，“没问题就抓他回去了，他跑这荒山野岭的高温地界，可能脑子坏掉了。”

　　“这就放他回去了？”卷毛男生干脆破罐泼摔，“难道你们一点都不怀疑？如果他是伪人呢，他可能就将白门里的信息都透露出去了，到时候伪人把所有人一口闷……”

　　“达恩，你想如何检查？”梅丽丝双手抱胸倚在门框，“很抱歉，应急中心的试剂还在试验阶段。”

　　她垂眸，睫毛轻颤，“白门现在人手太紧缺。人，不能随便再杀了。”

　　尤安被下令押回白门，理由是虽然没有证据说明他是伪人或与伪人有所勾结，但私自前往高温地界仍旧是一大禁忌。

　　在经过门帘时，他的脚步稍稍停滞。

　　“怎么。”猎人没好气地对这个身娇肉贵的安抚玩偶说，“走两步太累了？”

　　他吞咽口水，“不是。”

　　是他刚刚经过时，闻到了淡淡的紫藤花味。

　　是触手黏液的味道。

　　梅丽丝将他关进禁闭室。

　　“去里面待够二十四小时，到时间了自然会让你出来。”

　　他或许是成为第一个被关禁闭室的安抚玩偶。

　　上一次来，这里还充斥着橘黄色的烛光。

　　他差点忘了这是用来惩罚的地方。

　　湿热、黑暗，还有……饥饿。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饭了。

　　他的触手们首先开始抗议，挣脱开身体的束缚，挥舞着用口器蹭他的脸，黏液从口器里滴落。

　　尤安挨个拍着触手尖，拉扯它们的口器，“没得吃。”

　　触手们瞬间没了支撑，根根耷拉下去，像无家可归的小狗。

　　他的腹腔里空荡荡的，好像有人把里面的肠子都拿出去了。

　　注射进他身体的液体在沉寂过后开始冒头，黏液卫兵组成防卫线，和外来液体激烈地打架。

　　他的身体现在和一个烧水壶别无二致，但他的大脑却觉得他的身体很冷。

　　他将恩人给的缓解饥饿的物体重新掏了出来，左右看了看。

　　它除了会震动和往上顶之外，好像没有其他的用处了。

　　恩人又骗他。

　　他努了努嘴，把这东西扔进了口袋。

　　虽然他能变成纯触手形态从门口爬出，但这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他把自己缩起，安静地等待有人打开门。

　　然而很快他发现，禁闭室里的黑暗并不是空的。

　　很轻，干燥的鳞片蹭过混凝土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尤安缓缓扭头，望向黑暗深处。

　　嘶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