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清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人。

　　女人一身休闲装，头戴鸭舌帽，正在举着手接听电话。

　　她满含怒意：“我都说了在房间里等通知，她现在接不通电话是怎么回事？耽误进度吗？”

　　“一会日落了，损失她赔得起吗？”

　　“抱歉抱歉，何导我们……”

　　手机听筒向外扩音，二人离得近，隐隐约约能听到点只言片语。

　　何雁蔑笑一声，“好啊，生病生得挺巧啊。”

　　不知里面说了什么，她怒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郁清时跟她熟络，她走上前打招呼，“何导。”

　　听到声音，何雁扭过头，她眉眼笑开，“来了？”

　　“嗯，”郁清时看向身后，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江沅，来陪我的。”

　　“她很乖，不会透露剧组的事的。”

　　何雁点点头，看向后面：“你好。”

　　“何导好。”江沅抿起嘴，笑着打了个招呼。

　　然而，落下来的视线迟迟没有抽离，何雁上下打量，眸光思忖着。

　　江沅脊背僵硬，她愣愣地站在原地，连勾起的嘴角都变僵了。

　　“怎么了？”郁清时遮挡住对方的目光，“看你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

　　说起这个，何雁就烦躁起来，“安昭现在来不了，说是生病了。”

　　在剧组里，为了方便演员入戏，大家都以角色相称。

　　她叹了口气，“我看是又睡过头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郁清时敛起眉心，“何导打算怎么办？”

　　对方不止一次拖慢剧组进度，如若不是她，郁清时说不定可以在生日当天请假，也不至于赶成这样。

　　闻言，何雁向旁边一歪，她掠过郁清时看向身后，“这个嘛……”

　　察觉到对方看的方向，郁清时疑惑地看过去。

　　两人整齐看过来，目光灼灼滚烫，如有实质。

　　江沅愣在了原地，她无措地指向自己，声音梗在了喉咙。

　　良久，才发出模糊的音节：“……啊？”

　　郁清时扭回头，护着人：“沅沅没演过戏，不太适应这么多设备对着拍。”

　　“你们两个不是参加过恋综吗？总会不一样的吧。”何雁紧跟网络风向，自然知道这件事情，“这个拍摄视角不会拍到正脸，让她上去站桩演替身。”

　　“后续再让苏烊补拍嘛。”

　　苏烊？

　　听到这个名字，江沅微微诧异，没想到那个渣皇帝就是剧里的另一个女主。

　　“沅沅？”郁清时看向她，目光疑惑，询问着意见。

　　“只需要站桩的话，应该没问题。”江沅点点头，应下了。

　　两人相处时间短，比起在旁边看对方演戏，她更想跟郁清时有点互动。

　　“好！爽快！”何雁一拍手，情绪高昂起来，她看向另一边，喊人：“东东啊，给她们两个做上造型。”

　　“马上开拍。”

　　剧组是固定班底，工作人员已然习惯了这样的节奏，她们相互熟悉，配合得默契。

　　换衣、盘发、化妆，每一项动作都有条不紊，不一会儿就做好了收尾。

　　“好，化完了。”

　　听到结束音，江沅睁开了眼睛。

　　目光抬起，与镜中人对上了视线，她脸上铺着浅浅的妆，眉眼勾勒得愈发深邃，压迫感铺天盖地。

　　江沅不太适应，只看了一眼便错开了视线。

　　旁边声音嘈杂，她模糊中听到了‘言禾’的字样。

　　为了追求效率，两个人被安排进了不同的化妆室。

　　郁清时的衣装和妆容繁琐，应该比她慢才对。

　　还不待她站起身去看，化妆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江沅侧眼看过去。

　　雨后的光线微弱，温润地撒在那人身上，为她镀着一层金边。

　　郁清时一袭婚服曳地，红裙灼灼，金丝线绣的凤凰首尾相绕，正围着中心的牡丹。

　　她拎着裙摆走上前，肩膀的珠络晃动，发出细碎的脆响。

　　江沅眼眶睁起，目光平直看过去，一动不动地定在了原地。

　　她无知无觉地攥紧手心，睫羽飞快眨动。

　　比想得……还美。

　　来人眉眼如画，精致的五官被细细勾勒出来，明艳动人。

　　郁清时凤冠霞帔，施施然地走到江沅面前。

　　珠钗作响，她弯下腰，歪头轻唤：“沅沅？”

　　“……清时。”江沅愣愣地找回声音。

　　她抿起嘴，喉咙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动作被郁清时收入眼底，她敛下睫羽，打趣道：“口水要流出来了。”

　　“不、不好意思。”

　　江沅慌忙地摸上了嘴角，然而，指尖干燥，什么也没有。

　　她抬起眼，刚好捕捉到了对方眯着眼笑靥如花的表情。

　　心脏怦怦直跳，仿佛将周身的空气都震动了。

　　江沅耳尖红润，她不敢多看，悄无声息地瞥向了一旁。

　　化好妆，两人走出了房门。

　　山间小屋被重新装饰了一遍，门窗张贴着字，檐角挂着各式红灯笼，红绸一段一段缠绕，喜意非常。

　　她们拉着手走到了导演旁边。

　　阴影遮挡住镜头，何导抬起头，她眸光惊艳，夸奖道：“不错啊，不愧是一对，穿起来这么搭。”

　　“……谢谢。”江沅抚过脖颈，讷讷着道谢。

　　郁清时看向显示屏，里面是何导已经切好的机位和视角。

　　她询问着：“从哪一幕先拍起来啊？”

　　“就成婚那一幕，我尽量少切近景，多拍点远景。”

　　何雁自信道：“她俩身形差不多，观众肯定看不出来的。”

　　“是吗？”郁清时站在一旁抱臂思忖，冷冷补道：“沅沅比她高。”

　　何雁：“……”

　　＊

　　山野人迹稀少，医师避世，认识的人也不多，所以剧情里的婚礼皆是朴素从简。

　　两人牵着同心结，一同跨过门槛，一步步走到了屋内。

　　她们没有请赞礼，一同高声喝着流程。

　　“一拜天地”

　　说罢，江沅和郁清时跪在拜垫上叩下一礼。

　　“二拜高堂”

　　言禾的母亲离世，她们对着牌位又是一叩。

　　“妻妻对拜”

　　江沅扭过身。

　　两人没戴红盖头，她一下便与对面的视线对上。

　　郁清时眉眼含笑，她唇红齿白，眸间的幸福浓重，仿佛要溢出来似的。

　　情绪受到感染，江沅不自禁弯起眼眸，笑得甜蜜。

　　她们共同弯下腰，金冠在空中一碰，流苏晃荡，声音凌凌清脆好听。

　　气氛温馨美满，还不待有下一步动作，一道声音划破空气，大声叫停。

　　“好！卡！”

　　喇叭里滋啦作响，混杂着何雁兴高采烈的声音。

　　江沅被吓了一跳，她肩膀一颤，好半天才缓过神。

　　是……在拍戏。

　　郁清时抚上她的手，满眼担忧：“被吓到了？”

　　“没、没事，”江沅摇摇头，甚至还宽慰对方：“没想到声音会这么大，下次就知道了。”

　　两人牵着手离开了屋子，导演正坐在显示屏前欣赏画面。

　　不等人提问题，郁清时率先开了口：“下次声音小一点。”

　　“吓到了？”何雁抬起头，承诺道：“好好，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