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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关懦:……

  天大的误会。

  复健过程很折腾,尤其是前期经常容易出些小岔子,不是这儿磕了下就是那儿撞了下,下午关懦在更换器材时又不小心给自己胳膊和腿上添了两道杠,桑兰司给她贴创可贴时眉头拧成了山。

  关懦自己也被自己给郁闷住了,如果不是检查报告没问题,她严重怀疑自己小脑缺了一块儿。

  不过往后两天大概是身体适应了训练节奏,类似的意外再没发生。

  并且就像护士先前说的,关懦的恢复情况喜人,复健第三天,关懦尝试离开轮椅,原本已经做好摔倒的打算,没想到拄着拐杖走出了十来米,两条腿还平稳地踩在地上。

  “我能走了?”关懦扭头看向身边,眼睛亮得出奇。

  桑兰司点头,提醒她把拐杖握紧,视线的位置一直没移过:“继续。”

  “好。”

  基础行动能力勉强算恢复了,但身体亏空体力跟不上,关懦暂时还不能完全放弃轮椅。

  次日中午,关懦正一个人吃饭,黎姨打电话来询问她的身体情况。

  关懦心情很好地把自己的康复进度跟她一一汇报了一遍,一算时差,那边这会儿应该是深夜,早该睡了,便问:“怎么这个点还有空打电话过来?”

  “关总到邻国出差,凌晨的航班,刚下飞机,想起好几天没联系你,让我来问问。”

  关懦没多想,说自己很好,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就能考虑出院的事。

  都交代完,关懦顺嘴问了句关季,黎姨说了声稍等,直接把电话交给了关女士。

  关懦受宠若惊,亲妈终于有时间搭理她,好难得。

  结果关女士一开口:“什么事?”

  “……”

  自己不会说话一定是遗传。

  日常训练耗费体力,这几天护士给配了营养餐,考虑到消化功能还在慢慢恢复当中,关懦一日三餐吃得很慢,正好关季难得有空,关懦就边吃饭边和电话那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快吃完时,关季忽然问:“小桑不在你身边?”

  关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桑兰司,“桑小姐她……她去拿报告单了。”

  她扯了个小谎,其实她也不知道桑兰司干嘛去了。上午训练的时候桑兰司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关懦猜测她应该是有些个人的事x要去处理。

  吃个饭不至于还要人陪着,关懦也太在意,但也不想她妈误会桑兰司在合约履行期间不负责任,就随便编了个报告单当借口来替桑兰司“遮掩”一下。

  关季果然没怀疑。

  但她另问了一个叫人猝不及防的问题:“你觉得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关懦卡壳。

  “在照顾你这件事上。”关季说话直接,不掺一丁点弯弯绕。

  “……还好吧。”

  答得很不利落,关季不满意:“什么叫还好?”

  关懦无可奈何,薄着脸皮,道:“桑小姐很好,对我很上心,照顾我也照顾得很到位……”

  她顺带还提到前几天被弹力带崩着的小意外,从小她就在保姆的照顾下长大,荨麻疹这件事就连关季这个当妈的都不太清楚,对比之下桑兰司这个监护人当得比谁都要称职。

  电话那头关季似乎轻轻舒了口气,关懦觉得奇怪,喝了口水正想问,就听见关季说:“出院后你搬去小桑那儿住。”

  ?

  关懦水含在嘴里差点噎了个半死,“什么?”

  那边传来黎姨的声音:“关总,我来说吧。”

  少顷,电话到了黎姨手中。

  黎姨要比关季委婉些其实也委婉不到哪儿去,说来说去无非还是那个意思:让关懦出院后搬到桑兰司那儿去。

  关懦愕然:“为什么?”

  黎姨解释说这是合同上一早就确定好的条款,关懦的身体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恢复好的,就算出院也必须要有人近身照看,桑兰司承担着关懦监护人的身份,既了解她的个人情况同时又具备照顾人的能力,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那也不用非搬到一块儿住吧,”关懦咳声道,“都在一个城市,出院后有需要我再联系她就是了。”

  “万一你在家里摔倒,或者又昏迷呢?”黎姨问。

  “我可以找保姆,或者护工,就在家里,包吃包住,24小时都在身边。”

  “那跟合住有什么区别?”

  是没什么区别,可重点不在合住,而在于她要合住对象是桑兰司啊!

  关懦脸都热了。

  黎姨察觉到什么,顿了顿,道:“还是说你不喜欢桑小姐?”

  说的是“不喜欢”,但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讨厌”关懦这么抗拒和桑兰司同住,宁愿要保姆也不要她,除了排斥桑兰司这个人,似乎没别的理由可以解释。

  关懦有口难言。

  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喜欢。

  就因为太喜欢,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泄漏了自己那些扰人的心思。眼下只是每天在医院见面她都经常控制不了心情心神乱摇曳,要是真住到一块儿……

  关懦耳根滚烫,给自己想得上头,什么乱七八糟的画面都开始往脑子里冒,“没有不喜欢……”

  连喝下好几口温白开,她深吸一口气,问:“这件事桑兰司知道吗?”

  “当然。”

  “你们商量过了?”

  黎姨有条不紊道:“不需要商量,这是合同上的条款,桑小姐有履行义务。”

  关懦正激荡着的心情一下子冷却到谷底,想到合约,心头的滋味变得五味杂陈起来。

  直到挂断电话桑兰司都没回来。

  午餐结束后休息,关懦坐在窗边吹风,眼看再过半小时就要到训练时间了,她犹豫着要不要发个微信消息过去问问情况,

  忽然间,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人的姓名亮在屏幕上。

  关懦立刻摁下接听,但接通后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话筒递到唇边,最终发出的只有一声轻轻小小的“喂?”

  “饭吃完了?”桑兰司的嗓音响在耳畔。

  关懦耳根诡异地一麻。

  桑兰司的声音条件非常好,清亮、动听,且有力,电话反而让她的嗓音变模糊了。但就因为这份模糊让人不自觉地把关注点转移到她的语气上去:懒懒散散的,挑着话尾,带点轻微的鼻音,听着不像是个正经人。

  “刚吃完。”关懦将悸动压回去,低下头默默在心里斟酌,要不要和桑兰司提一提出院后的打算。

  电话那边似乎隐隐约约传来小动物的叫声,关懦迟疑了下,问:“你身边有猫?”

  桑兰司嗯了声,淡淡道:“我在宠物医院。”

  “宠物”这个词和桑兰司太不搭,关懦第一反应是桑兰司开车把谁的猫给撞了,后又觉得自己想象力太丰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什么事儿都能联想到车祸,果然听桑兰司的建议把心理治疗保留下来是对的。

  但桑兰司去宠物医院干嘛?

  “有工作?”关懦好奇。

  桑兰司:“签字给猫做绝育。”

  桑兰司居然真的养了猫?

  关懦大受震撼。

  也不知道在震撼些什么,总之她大受震撼。

  她后知后觉:“那你平时在医院,猫猫在家里怎么办?”

  “送宠物店。”电话里桑兰司听起来心情不错,估计是撸猫撸爽了,语气很松快。

  关懦想到桑兰司平时和自己说话总是一副厌人症晚期的口吻,原来只是对象的问题,对待身边亲近的事物桑兰司的态度还是很温柔的。

  话题和思绪都跑歪了,关懦碰了碰自己的耳根,提起精神:“你打电话过来有事?”

  “刚刚医院电话通知,明天你要再做一次体检,看看脑子。”

  “啊?”

  关懦以为桑兰司在骂她。

  桑兰司顿了下:“脑部检查。”

  ……噢。

  先前医生说随着身体逐渐好转记忆力也会跟着慢慢恢复,但已经过去快一周了,关懦脑海中还是找不到任何和车祸有关的记忆,以防万一,是该做个脑部检查看看。

  检查要提前预约一早做,明天上午的复健训练就得暂时往后延延,两边定下时间,没别的要嘱咐的了,关懦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影子,无意道:“你没有别的事了吗?”

  话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暗示意味这么明显,桑兰司不会听不出来。

  果不其然,那边静了下。

  两秒后,桑兰司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你有?”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关懦多多少少对桑兰司的性格有了些了解,光根据语气她就能想象到桑兰司吐出这两个字时的表情。

  就像那天自己微信号不小心“掉马”,对方一脸的玩味,眼睛里毫无感情,笑得却全是钩子,顶着张让人呼吸困难的脸,胡乱压迫和撩拨人心。

  当然,这只是桑兰司实在闲着无聊才会做的事,大多数时候她还是那副菩萨来了都懒得抬头搭理的状态一个人的性情居然能反差到这种地步,抓起来研究研究,一定是身体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开关。

  问题被桑兰司轻飘飘地甩回来,关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好想找块儿豆腐撞一撞。

  桑兰司在电话里“嗯?”了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语调很撩人,是在提醒关懦她还在等着。

  关懦提起精神,清清嗓子,握紧手机,惴惴道:“出院后……”

  桑兰司有条有理地重复着她说的每一个字:“出院后……”

  关懦舌头打了个绊:“出院后,我能去看看你的猫吗?”

  桑兰司:?

  -

  翌日,一大早,放射科的休息区就坐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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