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团火焰能够杀死灰袍老者,其实并不在夏风的意料之外。
他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几天前,在那并不宽敞的院落中,雪剑星弹奏的琴曲传来那冰澈刺骨的寒冷,冷得瑟瑟发抖,他虽可以勉强抵挡,可却是强弩之末。
甚至,只要雪剑星弹奏琴曲的速度或者力度再重上几分,又或者曲调再上一层,只怕他也会被冻得彻底丧失行动。
可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的身体忽然着火了。
仿佛是一种寒冰刺激下生出的本能,体内的火焰非但将雪剑星琴曲的寒冷顷刻间化为虚无,也让他从所未有的感受到了热腾的感觉,三团火焰在他的身边萦绕,或者说是三只小小的火鸟,扑闪着翅膀,栩栩如生。
“这是……”雪姬看得有些痴迷,雪剑星琴曲的威力她是了若指掌的,当初就连血乌鸦那般高手也难以抵挡,可是夏风却可以融化这冰雪,明显不可思议。
“觉醒了,那种体质的力量,果然呈现出来了。”雪剑星眸子一闪,手中的节奏却是不由得加快,原本平静的音符,几乎是瞬间便跳动了起来,恍若化作了一道道实质的攻势,漫天洒落的冰雪疯狂的朝着夏风激射而去!
“星哥哥手下留情!”雪姬大惊失色,此刻的雪剑星至少发挥出了六成的功力,丝毫不弱于一个燕云巅峰高手的全力一击,只怕能够轻易杀死一个猛将级别的人。
只不过很显然,雪姬的叫喊声慢了一步,已经阻止不了那漫天的攻势朝着夏风而去了。
就在她不忍心看到接下来的一幕时,夏风那有些错愕的声音倒是很快传来:“这便是龙雀之体吗?”
雪姬睁开了眼睛,抬起头来。
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萦绕在夏风身侧的三只小火鸟,将漫天的冰雪都抵挡了下来,仿佛在欢快的歌唱,原本冰火两重天,可是明显雪剑星的冰雪对夏风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或者说,不能将这龙雀的火焰扑灭。
“果然神奇,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雪剑星的目光中的神色也很是奇异,喃喃道,“我曾经在古书上见过这种招数,应该被称为龙鳞火。”
“龙鳞火?”夏风的神色中闪过了一丝不解,道,“可我这不是玄鸟吗?怎么和龙又扯上关系了?”
“莫非你忘了?龙雀之体的本质,是龙和雀啊。”雪姬走了过来,笑道,“这个传说我也听说过,据说当时在神话大战中,玄鸟曾与烛龙大战于埋骨山上,为了证明谁掌控火的力量才是天下第一,这两头上古神兽大战了九九八十一天,都未曾分出胜负,最终两头神兽各自施展出了绝学,终于同归于尽了。”
“同归于尽了?”夏风的脑海中联想起那样的一幕场景,很是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惋惜,如果神话真的存在,那也太可惜了。
“不过你可知道,玄鸟又成为不死鸟,虽然它与烛龙同归于尽了,可是很快它又化成了巨蛋,涅槃重生。”雪姬道。
“啊?死去之后还能重生?”夏风听得满是不可思议。
“不错,玄鸟最后本打算离去,但是看到了烛龙的尸体后,心中非但没有一丝欣喜之色,反而觉得很失落,格外怀念这大战了八十一天的日子。而为了祭奠烛龙,它将烛龙身上的龙鳞取了下来,最后融入了自己的火焰中,威力比以往更甚,从而被后世之人称之为龙鳞火。”
“那便是我手中的这三团火焰?”夏风诧异了一声,摊开手心,那三团小火鸟在他的手中旋转,仿佛与他浑然一体。
雪剑星站起身来,走到了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道:“这种体质,天下间所拥有的人少之又少,你是一柄利刃,但你自己要知道,该如何使用这柄利刃。”
“纣王……”夏风的神色中闪过了一丝冷意,现如今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深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要想天下太平,纣国就必须灭亡。
……
在干掉了灰袍老者后,夏风再次冷静了下来,望向这眼前不会动的千名活死人,心中盘算着该如何是好。
虽然灰袍老者死去了,可是很明显,以他一个人定然不可能同时操纵这么多活死人,换言之这洞穴内肯定不止他一个敌人。
另外一边,夏风总觉得铁老大等人理应不会在这千人之众中,毕竟从目前的情势来看,这眼前的活死人都已经是成品了,但显然如果将那些无辜的人抓来,还需要一个制作的地点,所以很有可能在另外一处地方。
这般理清了头绪,夏风便没有在这里徘徊,而是迅速闪身走了出去,刚欲继续往前深入时,两道枪影便横扫而来,他本能的侧过了面颊,才险险的躲开了这致命一击,否则定然受伤。
“在这里!”
两名士兵大喊了一声,望向夏风的目光便如同猎犬发现了猎物般。
只可惜他们在出声提醒其余人的同时,却忽略了自己的安危,夏风没有开口说任何的话,两根手指头已经按进了两名士兵的胸口,便听哐当一声,两人手中的长枪都掉在了地上,动不能动,满脸惊异。
夏风并没有浪费时间去杀他们,而是伸出脚将地上的长枪勾起,握在了手中,迅速朝着前方冲去。
从进入这洞穴的那一刹起,夏风就有一个底线始终在脑海中盘旋,最坏的情势莫过于他的身形暴露,被人发现。
如果是在外面空旷的地形还好说,大不了逃了便是,可是在这种只有一条出口的洞穴内,一旦被围剿,那就真的是要被困死了,如同瓮中捉鳖。
可是夏风暂时还想不到任何的办法,现在往外冲已经迟了,更何况铁老大等人还未救出来,这样下去他不甘心。
夏风已经不想去理会这样做的后果了,他只是一路不停的跑,不知何时身后已经有一大批的士兵追了上来,尾随其后。
也不知道一路狂奔了多久,前方的视野终于再次开阔了起来,远远望去,一个个瓷缸横放在前方,夏风大吃一惊,本能的提着手中的长枪,二话不说便捅破了其中一个瓷缸,里面先是有水渗透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倒在了地上,不停的喘着粗气,如释重负。
夏风瞬间明悟了什么,迅速又来到了另外一个瓷缸前,往里面望去,果然也有一个年轻的男子被泡在水中,同样的全身赤裸。
“这些瓷缸里的水果然有问题,应该便是成为活死人的前奏,换句话而言,铁老大他们也在这里?”夏风脑袋里灵光一现,也顾及不了太多,手中的长枪一阵乱刺,将周围的瓷缸纷纷打破。
一时间水漫金山,那被困在里面的男子都获救了,只不过每个人都在地上呕吐着,神智很不清醒。
“这是什么地方……”
眼看着这些人解救了出来,夏风心中也是欣慰了一些,就算是死,做回自己死去,也要比那成为活死人,受人操纵来得痛快吧?
“老大,快醒醒,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一道声音吸引了夏风,转头望去,却见几个人围在一起,尽皆都是壮汉,身形很是魁梧,起码比他的体型大了两三倍,而那闭目躺着的人,倒是格外眼熟。
夏风走了过去,这群人立马神色警惕的看着他,有人还欲拦身阻挡,却被另外一个人拦住,道:“好像刚才就是他打破瓷缸救我们出来的。”
“非但如此,我怎么觉得他有些眼熟?”另外一人道。
夏风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来到了那闭目的人面前,道:“好你个铁老大,居然在这里睡个昏天暗地的,快给爷爷我起来!”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望向夏风的目光中满是惊愕。
事实上他们都是铁老大身边的人,一开始已经对夏风的容貌有些眼熟,但没有开口说话,只因为还不确定,可是现如今听到爷爷这两个字时,记忆倒是一下子就回忆起来了。
“是他,那个当初和燕荣将军出现的那个少年。”其中有人小心翼翼的说道。
这一下更是有人不敢说话了,当初夏风神威大发的一幕他们可是见到过,就连铁老大也是不敌,此刻是敌是友还很难说,也是不敢轻举妄动。
而这个时候,那闭目的铁老大总算是醒过来了,看上去他之所以这般虚弱,无非是因为身上还有着刀伤,估计是不久前交战过。
当看到夏风时,铁老大显然也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惊道:“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救你们的。”夏风也不知道是如何吐出这几个字来的,可刚说出来便心中苦涩,逆耳之下,他已经感受到身后的动静了。
“拦住他们!等赵无忌大人过来!”
外面的士兵一下子便涌了进来,提着手中的武器指向了那些全身裸露,手无寸铁的百姓,不过更多的人是将武器指向了夏风所在的位置,显然知道这个少年才是最需要提防的人。
“亏大了,长这么大还没被女人看过,倒是被这帮狗畜生看了个精光。”局势虽窘迫,但铁老大仍旧泰然处之,嘀咕道。
夏风哑然失笑,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如此镇定,也不愧他没有看错人了。
只不过周围的那些普通壮年男子,则没有那么乐观了,有些人直接跪在地上乞求饶恕,有的人则退缩到了夏风等人的身后,满脸的恐惧。
他们大多冻得瑟瑟发抖,身子在不停的颤动着,事实上以这时候的温度而言,洞穴内同样极为寒冷,再加上他们身上非但没有穿任何衣服,反而被湿水浸泡过,不感到寒冷那才叫奇怪了。
外面冲进来的士兵越来越多,几乎将整个洞壁围得水泄不通,这期间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看对面的人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不出夏风的所料,不多时前方的人群散开,数道人影走了出来,那最前方的人神色威武,腰间挂着长剑,身后还有几名身穿长袍的老者,看样子倒是与那死去的灰袍老者同出一脉。
夏风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些老者的身上,而是望向了那站在最前方手持长剑,剑眉星目的人身上,不经意间与对方相视了一眼,竟是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庞大的气势来,实力应该在燕云左右。
“可以感受得到,老三便是被这个少年所杀!”其中一个身穿长袍的老者伸出手来,指向夏风道。
那站在最前方的赵无忌上下打量了夏风一眼,不屑道:“一个猛将之境的小子,莫非以为是修行者,便可以横行无忌了?”
夏风冷笑:“不然如何?你们那老三不也这么狂妄,到头来还不是死在了我手中。”
“赵无忌大人,老三的实力与我等相当,都不敌这小子,我看这小子有古怪,马虎不得。”另一个穿着长袍的老者道。
这赵无忌伸出手来,做出了一个止步的手势,拔出了手中的剑,指向了夏风,威武道:“你一人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也算是英雄出少年了,这一次也唯有我亲自出手,替死去的弟兄报仇了。”
“报仇?那也得踏过你老子我的身体!”铁老大与一帮弟兄走了出来,尽管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没有武器,还光溜溜着身子,可是分明没有一丝退缩,反而还红了眼。
尽管那村寨里的妇人,多半都是恶妇,可是对他们马贼而言,却是无法取代的家人,就这般命丧在对方的手中,无论如何这种恩怨也无法消除,此仇不报非君子。
“真是铁血豪情啊,既然那么想死,我便成全你们。”这赵无忌却是一个杀伐果决的人,竟是不待身后的士兵冲锋陷阵,已经手持长剑消失在了原地!
夏风只能看到一抹剑光闪过,却不见这赵无忌的身形,显然对方的剑术不容小觑,只不过这剑术对夏风而言,却很是熟悉,与《太极剑篇》中的描述虽有差异,但殊途同归。
他刚欲出手,施展出十步一杀与对方硬碰硬,奈何就在那剑光闪烁到其中一个瓷缸边上时,从那瓷缸里却是伸出了一只手,好巧不巧的竟是一下子便将剑端的一边给握住了,而那赵无忌的身形也是显现了出来,目光中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则是不解。
非但他自己不解,就连夏风等人看向那瓷缸里伸出来的一只手,同样不明所以,只感觉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这只被泡得苍白的手,很是阴森。
“他妈的,谁把老子的裤头给剥了,也太缺德了!”
倏然间,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从瓷缸内响起,紧接着一个肥得流油的死胖子光着屁股从瓷缸里爬了出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当看到这死胖子的时候,夏风又惊又喜,一时间百转千回,心中竟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来。
这样的身形,只怕整个燕城也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更肥的了,除了那死胖子庞毅,还有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