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离开了永济药铺没多久,外面天色尚早,夏风干脆就找了个小酒馆儿落下了脚,看着洛城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时不时就会看到一些难民,倒也有许多令人心酸的画面。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就坐在酒馆的角落里喝闷酒,这绝对是极其怪异的一幕,也不知多少杯喝下肚,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来,夏风独自朝着洛城河走去。
到了夜晚,外面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尤其是在这河边,也许是许多人都听闻纣国的军队已经离这边不远了,心有余悸,也有可能是担忧难民产生暴动,到时候有性命之忧就不好了。
一路走来,夏风看到了许多蜷缩在桥底的难民,看上去极为可怜,如今的天气虽算不上很冷,但也算比较凉爽的了,到了夜晚偶尔会有霜冻,单薄的衣衫显然不足以抵挡冷风的侵蚀。
只不过夏风的到来并没有让这些难民产生什么暴动的情绪,也许是对许多人而言,一个这么小年纪的少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什么钱财的吧?
衬着冷清的月色,夏风在河边的一颗残柳下坐了下来,看着静谧的河面发呆,他想到了许多东西,尤其是自己的国家――大夏国。
大夏国灭亡了,这是世人都知晓的消息,可对夏风而言,这一切都变得极为毫无头绪。
首先,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除却知道自己精通大夏国的文字之外,他根本找不到任何能够证实自己身份的东西,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更加离奇的是,这一身扎实的本领,到底是从何处而来的?
“也许,我的身世的确不平凡吧?莫非是大夏国内某个大世家的子弟,就像方浩宇那样?”
夏风轻叹了口气,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上的那一份皇图的残卷,许多思绪都笼罩而来,让他有些心烦气躁,但仔细想想,其实在他的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念头是从未断过的。
那便是追查出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必须要追溯到他身边留着的这一份皇图,以及那临死之前保护自己老人身上。
只是夏风也很清楚,想要追查起来,必定困难无比,毕竟一个是皇图,绝对不可能乱传出去的东西,另一个老人则已经成了死人,线索可谓全部断了,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放弃希望。
因为这一片土地还很辽阔,除却大燕国之外,还有无边的疆土在那里,尤其是大夏国,传闻是一座最为古老的国都,曾有巨龙在国都的上方盘旋,庇护世人。
“但愿有朝一日,能够回到大夏国吧……”夏风叹了口气,倚靠在数根上,一脸的惆怅。
“大夏国在这片土地上最遥远的北方,现今路途都已经成为了纣国的领土,归途很是坎坷。”
一个深沉的声音忽然传入了夏风的耳边,顿时让他为之一怔,转过身望向四周,并没有看到一个人,不由得有些纳闷。
“我在这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夏风听得清晰,循声望去,顿时屏住了呼吸。
接近河边的草地上,大蟒蛇探出了蛇头,正吐着蛇信子看着他,青色花纹即便是在夜晚之中也是那么的显眼,令人有些眼花缭乱。
“你真的会说话?”夏风小心翼翼的弯下腰来,朝着大蟒蛇贴近了过去。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说到底,今天若非是遇到了这大蟒蛇,夏风也不至于与那药铺的宋掌柜结仇,不过谁让他真的是对蛇皮感兴趣呢。只是他至今也不敢相信,这大蟒蛇会说话的事实。
“你既然能够听到,又何必质疑我?”大蟒蛇吐了吐蛇信说道。
“你是鬼尸吗,还是妖怪?”夏风试探性的问道,反正今天连那鬼尸都见过了,也算是有了强心脏。
“两者都不是,我只是一头活了七十多年的蛇,只不过比普通的蛇更具灵智,仅此而已。”
“那为什么你可以说话?”夏风露出了不解之色。
“你错了,我并没有说话,之所以你能够听到我在说话,那是因为你的瞳孔很是不凡,看到你手臂上的青色花纹了吗?这便是我与你建立起的桥梁,使得我们可以没有任何隔阂,可以彼此交流。”大蟒蛇耐心的说道。
“瞳孔?”夏风诧异的看着大蟒蛇,认真询问,“我还是有些迷糊,我的瞳孔发生了什么?”
“你的瞳孔和普通人不同,更具有灵性,昔日里我只从一些精神力庞大的念师神上有过这种特殊的感觉,但也只能彼此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却不能够交流,但通过你的瞳孔,便截然不同了。”
说到这里,大蟒蛇迟疑了片刻,立直了脖子道,“我想这也算是一种奇特的术法吧?”
夏风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自然知道大蟒蛇口中所说的术法代表着什么,如果说这个时代里的武师是依靠修行秘籍来提升实力,那么术师只有依靠术法进行修行,事实上不单止术师,鬼师、念师、巫师和天师也都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所擅长的领域不同而已。
而最能够让人通俗易懂的说法,术师涵盖了所有术法的统称,通过一些咒语和法术实现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最让人产生联想的,便是当初听雪阁内雪姬手指轻点形成的漫天飞雪,那便是一种冰雪的术法。
而今被大蟒蛇直呼自己的瞳孔算是一种奇特的术法,反倒是让夏风有些受宠若惊了,但仔细想想却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吧?当初我给风督头他们测试过了,的确没有任何术法。”
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他的内心也是充满了疑问,能够杀死魁斗,绝对算是意外中的意外了,而这一切都必须归功于他的瞳孔,若非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视线中的所有一切都变慢了,他根本无法活下来,更别说转败为胜了。
“那我就不知晓了。”大蟒蛇摇了摇头,“我虽见多识广,也曾见过不少瞳孔有术法的人,但能够与我沟通的,你还是第一个。”
听到此话,夏风的心中尽管颇为不解,但现如今也不好质问一条蛇什么,当下言归正传,看着大蟒蛇道:“你来找我,可是为了兑现承诺而来?”
“不错。我们生灵向来说话算话,既然我说了就一定会做到,虽然我现在还没到蜕皮的时候,但给你一些皮倒是绰绰有余。”大蟒蛇直言说道。
听到这句话后,夏风暗自点了点头,也不做作,直接从纳物戒里拿出了一把小刀,小心翼翼的从大蟒蛇的身上割下了蛇皮,之后迅速用事先就已经准备好的干布将那受伤的位置包扎好,自始至终大蟒蛇都没有反抗过一下。
夏风本来也没觉得割蛇皮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可是在将这一大块血淋淋的皮剥下来之后,顿时觉得心中愧疚,连忙道:“我要蛇皮确实有大用,这关系着我能否走得更远,今日之恩,来日必想报!”
“小事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反正再过七八天我也要蜕皮了,何况还是你救了我和我主子,否则也不知道会被那宋掌柜作何处置了。”大蟒蛇的声音里哀叹了一下。
夏风点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迟疑道:“这些青色花纹……”
“只要你解除对我的瞳力,这些花纹自然会消失。”大蟒蛇道。
“怎么解除?”夏风依旧是一脸的茫然,他根本感受不到自己的眼睛发生了什么变化,一切都显得如此的不可思议。
“我记得你能够听到我说话,或者说是我的意识传入你耳边的刹那,是因为你的瞳孔与我的目光触及之后发生的。我想你当时一定有什么感觉,只要你能够找到那种感觉,也许就能解除了。”
大蟒蛇的话说得一知半解,听起来极为深奥,倒是苦了夏风。
但此刻束手无策之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于是夏风将信将疑的垂下头来,仔细回想当初发生的一切。
苦思冥想时――
霍然间,他脑海中灵光一现,立刻闭上了眼睛,相隔了两三秒之后,再一次睁开了眼睛时,大蟒蛇依旧在他的眼前,但与之不同的是,他手上的青色花纹忽然消失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