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夏风便早早的来到了于老头的住处,咚咚两声敲了敲门,里面顿时传来了那熟悉而带着点儿困倦的声音:“进来。”
夏风推门而入,果然看到于老头坐在长椅上,只不过看上去似乎一夜没睡,那手边的茶还是温热的。
“前辈。”夏风走上前去,站在一边。
于老头望了他一眼,目光定格在右手包扎的绷带上,竟是有些笑意:“辛苦你了,真没想到你的实力提升得那般快,连诡术师都奈何不了你,想来应当是苏愈指导有方吧。”
“侥幸不死而已。”夏风不在乎道。
“能侥幸不死,那也是好的。”于老头叹了口气,道,“在你昏迷的时间内,我也从方浩宇那边了解过情况了,你做得很好,这段时间就好好养伤吧,相信过不了多久,天明宫那边就会有消息让你觐见大燕王的。”
“觐见?”夏风顿时一怔,焦急道,“前辈,你不是在说笑吧?让我觐见大燕王?”
“怎的,你不情愿去?”于老头看了他一眼,颇为好奇道。
夏风耸了耸肩,无奈道:“我不过是一个粗人而已,你让我杀敌还行,让我去见大燕王,这不是让我难堪么?”
“你会难堪?”于老头哼了一声,道,“我看你怕的不是难堪,而是根本不想踏入那一层关系之中吧,你小子那么怕麻烦,自然是无忧无虑的生活适合你。”
夏风苦笑道:“还是前辈了解我,那您就帮我推掉了,就说我已经离开洛城了。”
“可是我不理解的是,既然你根本不愿意抛头露面,当初在密室中我对你所说的那一番话,你为何又欣然接受了?”于老头抿了口茶,抬头看着他。
“你错了,我接受的不是这样的厚待,而是柳虞的重要性众所周知,帮她便是帮自己,我可不想大燕国有把柄在纣国的手中,败了这最重要的一仗。”
夏风的脑海中很快便想起了青花灵蛇,那看似没有任何理由的出手帮助,分明也是和他一样的期望,在站在与纣国抗争中时,理应是不分彼此的。
于老头把手中的茶杯放下,透过那深绿色的茶水,倒映出那张年老的脸,脸上显露出了一丝笑容:“我忽然对你变得刮目相看了,看来大夏国的人,果然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听闻此话,夏风顿时一怔,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于老头可谓是知道他秘密最多的人了,知道当初是他参与到了杀死高丘的行动里,那么调查出他是大夏国的人,也不足为奇。
只是也应该仅此为止了,毕竟就连夏风自己也是最近才知晓,他是大夏国皇室的人,至于这个秘密,只要能够守住骨魂的秘密,那么便不会有人知晓。
见夏风也不说话,于老头站起身来,道:“你也不必苦恼了,觐见未免就不是什么好事,你还很年轻,多见见世面也是好的。这些天的话,你就好好养伤,顺便好好向苏愈请教,尽力提升自己吧。”
夏风看着于老头,想说什么,终究欲言又止。
他刚打算转身离开,屋门却是被推开了,一个上半身几乎全部缠绕着白色纱布的少年走了进来,在看到他的时候身子微微颤动,但还是迅速走了过去,恭敬道:“晚辈迟炎,见过于前辈。”
迟炎?
夏风微微惊异,又上下打量了这人两眼,果然有些面熟。
这不就是当初和齐犺一伙,冷话说尽的那个人吗?
他居然没死?
“怎么样,你的伤势好些了吗?”于老头看着他道。
“好多了,幸好只是皮外伤,被野狼咬了几口,不算什么。”迟炎低声回应。
“对了,沧兰呢?”
“她倒是没有什么伤口,只不过太过虚弱,只怕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
后面的话语,夏风也没去听了,他与这迟炎注定不可能成为朋友,况且对方被狼咬的事情,多半还是他的原因造成了,为了避免针对,他直接离开了这里。
只不过他的心中总有些不好的感觉,沧兰没死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偏偏这迟炎没死,以他当初对这人短暂的认知,只怕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
……
猛狼巢穴一事终究没有守住,小道消息太多,几乎整个洛城的人都知晓了这件事情,纣国的修行者甚至有可能在附近徘徊,顿时人心惶惶,吓得许多人都不敢出街。
但事实的情况是,纣国的修行者,强如血乌鸦和诡术师等人,自然不会对普通民众下手,因为实在没有那个必要,况且当日被鸢香和于老头等人击退,想来计划失败,已经撤离了。
可是虽说如此,洛城学府依旧有了行动。
从原本查探出来的情报,学府中的奸细本就有许多,只不过一开始没有足够的证据来彻底搜查,而伴随着公主受袭,有奸细混入了小队之中后,那么一切的搜查都变得天经地义了起来。
而且据说,这次全面搜查纣国奸细的行动,是在大燕王震怒之后的决策,非但洛城学府全面下手调查,大燕王更是派出了王室护卫队调查这件事,大力清剿奸细。
不用多说,整个洛城学府自然是鸡飞狗跳,原本隐藏得很好的奸细,也是一一被查找了出来,其中非但有如张怀志那般的学子,更是有许多督头暗中与纣国勾结,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搜便牵连了许多人,弄得整个学府鸡飞狗跳。
人心惶惶之下,许多还未被搜查出来的奸细,也是坐不住了,纷纷在夜晚之际潜逃,只不过第二天的时候,人们意外的在洛城外的护城河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不过总的来说,这却是许多人喜闻乐见的事情,毕竟能够查处奸细,便等若消除了潜在的危机,只不过对于老头等精明之人看来,这件事情却远远不简单,尤其是高丘的死,对整个大燕国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若说连洛城都有奸细,那么大燕国的内部没有奸细,只怕说出来也是没有人会相信的。
“真是想不通,明明是大燕国的人,为何要投奔纣国,连自己国家的人都出卖,这还是人吗?”
洛城学府的后山之上,水若再次打扮成了小厮模样,坐在石墩子上,看着面前的药草发呆。
“喂,我说你好歹先帮我把手包扎起来吧?”夏风就坐在她的旁边,伸直了右手说道。
“唉,肯定是对自己的国家没有信心才会这样的,可是纣国就一定会取得胜利吗?若是全天下的人齐心协力对抗纣国,也未必会败吧?”水若依旧自言自语,浑然没有去看夏风。
夏风的眼皮子跳了跳,抓狂道:“我说,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吵什么吵?像个苍蝇一样,烦死了!”水若瞥了他一眼,抓起一把药草便朝着他的手臂上贴了过去。
“啊!我说你就不能轻点吗?”
“闭嘴,天天给你换药,烦都烦死了。”
“这个……没天理啊,你就不能像那天晚上一样温柔点吗?”
……
好不容易换好了药,夏风才舒了口气,看着包扎的右臂出神。
不得不说,水若的这些药草很有效果,整个臂膀都是冰凉冰凉的,掩盖了疼痛的感觉,而事实上只是包扎了七天,他的骨头就已经连接上了,除了需要时间调养之外,这种速度在外人看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
山上,秋风吹袭而过,小厮依旧专心致志的研究着药草,那专心研究的侧脸到很是俊秀。
夏风站起身来,来到了苏愈的小茅屋外,径直走了过去。
那个老人依旧坐在竹椅上,闲情别致的端详着手中已经发黄的枯叶,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忽然道:“你的修为又变强了。”
“前辈何出此言?”夏风被这一句话弄得不知所措,因为他实在是没有感觉到自己哪里变强了。
“没有为什么,变强了就是变强了,这是可以感觉到的。”苏愈放下了手中的枯叶,就这般看着他,微微笑了笑。
夏风迟疑了片刻,认真询问道,“其实我始终不能理解的是,我本为青云之境,为何能够与燕云还有一战之力,比如那诡术师的妖灵,明明恐怖如斯,气势远胜过我,可我为何能够将之斩杀?”
事实上不仅是如此,当初在面对赵督头的时候,明明对方是燕云之境,可是他却仿佛依旧能够取了对方的性命一般。
而这半年来闯入纣国大军时,他在脸上留下伤疤的那一次,更是同时面对了数个猛将境界的百夫长,虽然当时的情况很棘手,但依旧斩杀敌人首级,而那个时候,他却是连青云的境界也没有。
原本夏风就对修行不是很了解,而在得知了修行的七个境界后,同样没有过度专注,而这样的一个疑问也是在实战中愈发深刻了起来。
为什么不同境界的人交战,结果会变得这般?
“看来你也察觉到了,明明修为不如对方,可为何就是能够将对方杀死,这看上去似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可偏偏你就是做到了。”苏愈将夏风的心中所想再次说了出来。
“不错!前辈,如果是这样,那么修行者的境界划分,岂不是再也没有一点儿依据了?”夏风满脸疑惑道。
苏愈笑了笑,忽然伸出手来,颇为慈祥的摸了摸他的头,耐心的道:“其实并不是没有依据,而是修行者的稀少,使得这种存在被普通人神化了。你可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修行远没有被划分到这么多境界,那时候只有燕云、霸者、天舞、君临和盖世这五种境界罢了。”
夏风顿时一怔,连忙问道:“那青云和猛将这两种境界呢?”
“修行一途,入门简单,但是想要坚持下去,却是艰难无比,不仅需要远超他人的意志,更需要时间,以及面对挫折永不退却的心,但许多修行者都没有做到这一点便放弃了,甚至连燕云的门槛也没迈过。”
“这部分人的数量确实不少,他们的实力远不如真正的修行者那般强大,但却比普通人厉害得很,而恰好在踏入燕云之前,每个修行者丹田处的肝火都会由无转为青色,再由青色转为黄色,整整多了两种颜色,为了讨一个名分,于是便衍化出了青云和猛将这两种境界。”
“但说到底,这两种境界,包括那燕云之境,无非便是让普通人的气血更加旺盛,力气更为庞大,施展出来的术法更为强大罢了,和真正的修行者,仍是有一段差距的。”
听着苏愈的解释,夏风变得沉默了起来,这番话不得不令人惊讶了,青云、猛将和燕云这三种境界只是入门,而如同血乌鸦、诡术师和雪剑星那般存在,才算真正的修行者吗?
“所以你能战胜燕云的人,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况且十步一杀原本就是天下间最霸道的杀伐之术,要知道当年鬼谷第一任祖师爷凭借这一招,连杀四名实力远超过自己的对手,那才是一段神话。”
夏风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的问道:“那祖师爷的对手,是什么境界的?”
“那时候的祖师爷还很年轻,便是天下寥寥可数的君临高手,而对方的四名高手,则都是昆仑山上的使徒,实力已经在盖世境界了吧。”
夏风再次倒吸了口气,却难以抑制住心中的好奇:“那使徒又是什么人,为何这般厉害?”
“昆仑山是在西陵国更远方的一处仙境,是超脱了这个世界的存在,你只要记住,这个世界天外有天,山外有山,纣王想要一统天下只怕并没有那么容易。”苏愈看着他道。
“对了,那盖世便是修行者最高的目标了吗?”夏风有些期待的看着苏愈。
苏愈顿时笑了,摇头道:“修行一途,是永无止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