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口,夏风就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可是既然话都已经说了,也就故作淡定道:“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改掉你们的坏毛病,一个月后依旧是在这个地方,我来接你们。日后若有机会,我们一起对抗纣国,岂不是比做这马贼好多了?”
所有马贼都怔住了,隔了好久后才反应了过来,难免有人在低声嗤笑,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起码有三十岁的年纪,可相比之下夏风才十三四岁,便想做他们的老大?
不过场中还是被控制住了,并没有人真的开怀大笑,毕竟方才夏风的实力摆在那里,击败了他们的铁老大,这是没有人会怀疑的。
一旁的燕荣略微蹙眉,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似乎越来越是搞不懂夏风的想法了。
“这个……”铁老大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多谢小兄弟的邀请了,只不过我的这些兄弟都是些粗人,只怕适应不了别处的生活。”
“适应不了?”夏风眉头一挑,怒道,“我看你是觉得我年纪小,跟我混没什么前途对吧?我告诉你,这次我可是随燕荣少将军回天明宫,而且是特别受到了大燕王的邀……”
刚说到这里,一只大手便从身后将夏风的嘴巴捂住了,燕荣的声音轻轻传入了他的耳边:“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不可传出去。”
夏风点了点头,额头上冒出了一滴汗珠,并非是这句话没说出去后的庆幸,而是方才燕荣捂住他嘴巴的时候,他竟是全然没有察觉,就仿佛先前不久时,燕荣轻而易举的躲开了巨斧一般。
“这身法好恐怖,只怕纵然是千军万马,也可以血不沾身,杀敌于千里之外。”夏风心中暗自揣测,对燕荣的认知更近了一层。
“这是一帮不识好歹的人,你们可知道,夏风有心想要收你们,乃是你们三辈子修来的福气,从此以后你们无须过着这些惹人骂又心惊胆战的日子,不知多少人想要这样的生活!早知你们这般难伺候,还不如直接杀了你们好!”
燕荣冷眸一瞥,一头黑发无风自动,一股威压朝着众多马贼笼罩了过去!
霎时间,这些马贼只感觉全身僵硬住了,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目光中更加恐惧,显然燕荣的威名并非空穴来风,这是个得罪不起的人物!
“算了,不必强人所难了。”夏风摇了摇头,制止住了燕荣少将军,淡然道,“既然你们不愿意,那就算了,只是我狠话说在这里,日后若你们还做这些不齿之事,没被我遇上是你们的福气,被我遇上了,便是你们的死期。”
说完了之后,夏风转过身去,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说实话,这眼前的这一帮人也许除了铁老大之外,其余人的实力远远低于他,但经过方才的事情来看,倒也都算是性情中人,很是对他的胃口。
夏风自己也明白,他在许多人的眼中只是一个小屁孩,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他的思想便是觉得与这个年龄截然不同,他考虑了很多事情,比如说,既然他是大夏国的龙雀之体,那么日后身上的重任自然非同寻常,单凭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
原本他倒是从未对这些马贼有什么好感,只是某个瞬间就有了一种感觉,若是加以培养,这些人说不定会成为自己身边最为可靠的伙伴也不一定,况且又能解脱他们,何乐而不为?
当然,这样的念头若是放在一个月前,那是他万万也不可想的,也正是因为大燕王召他进宫,心中或多或少有些期待能够给自己一官半职,好歹也能再养活几个人。
却不想,居然连这些马贼也拒绝了他……
一时间心中有些丧气,夏风倒也不想多说什么,可他刚走了没几步,那身后却传来了铁老大的声音:“我答应了?”
“你说什么?”夏风迅速转过头去,一双眸子紧盯着他。
“我们答应了,一个月后我带着所有兄弟,就在这个地方等着你收编!”铁老大毫不犹豫道。
夏风身子微颤,竟是一时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欣喜,顿时大笑道:“好,既然如此就这么说定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驷马难追!”
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什么比不抱希望之后出现的意外之喜更让人愉悦的了,和铁老大这般说定后,便各自散了,毕竟如今正值半夜,只怕精神再好的人,也没了什么气力。
只可惜别人可以睡,唯独夏风不可以睡,看着地上躺着七零八落的‘尸体’,实在是一点儿心情也没有。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恶妇反倒是变得一脸谄媚,道:“蒙汗药虽然是重了点儿,不过以他们的体质来看定然是不碍事的,也就顶多睡个两三天。”
“两三天?”夏风撇了撇嘴巴,对恶妇的这句话不以为然,反问道,“有解药吗?”
“连蒙汗药都买不起,哪里还有那闲工夫弄解药啊?我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撑着……”恶妇颇为有理道。
夏风叹了口气,如果说不管那也是不行的,当下苦思了一会儿,只好从纳物戒中将那一包药材掏了出来,看着其中一类的解毒药草,喃喃道:“水若啊水若,不枉我之前那般关照你,看来关键时候,你还是有点用的。”
与此同时,那距离这穷山僻壤数百里外的一座雪山上,蜷缩在帐篷里的水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梦呓道:“哪个混蛋在咒我,诅咒他生孩子没屁眼……”
只不过这些解毒药草都需要煮熟了之后的药汤,才能将药效发挥到最大的作用,这半夜三更的,夏风一个人做这些难免有些吃力,更何况柴火早就被雨水淋湿了,当下也唯有问铁老大借了几个人,分头帮忙。
大概两个时辰之后,夏风累得半死不活,总算是将药汤煮好,小心翼翼的一一灌了下去,一旁的燕荣淡笑道:“真看不出,你居然随身还有带这些药草。”
“也未必会有用,死马当活马医吧。”夏风耸了耸肩,强忍着上下眼皮打架,总算是帮所有昏迷过去的人都灌了药汤,却是再也坚持不住,倒头便睡着了。
而他所趴着的位置,恰恰便是方浩宇的旁边。
全身放松的那一刹,夏风当真觉得舒服无比,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反正我是尽力了,到时候醒不醒的过来听天由命吧,要怪也只能怪水若那家伙摘的药草不给力。
在很远很远的雪山上,沉睡着的水若又是打了一个喷嚏……
说来也就滑稽了,这并不算大的村子里,马贼和官兵各占了半边,尽皆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共度了一个和谐的夜晚,日后成为一段让人匪夷所思的故事。
……
第二天一早,整个村子还格外静谧的时候,一声尖叫声传了出来。
“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此时此刻,方浩宇整个人都被夏风紧紧抱住,如同八爪鱼一般将他缠绕了起来,双臂和双腿牢牢紧扣,毫不放松,而更离谱的是,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这也难怪方浩宇醒来的第一反应便是尖叫了。
被人抱住这并不奇怪,关键是被一个大男人抱住,这简直就是不可饶恕啊!
而伴随着这一声大叫,许多还在熟睡中的人也都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这其中也自然是包括了先前中了蒙汗药昏迷过去人。
当然,还有夏风。
“额,你醒了?”夏风睁开那有些血丝的瞳孔,看着近在咫尺的方浩宇。
“你给我老实交代,昨天晚上你对我做了什么?”方浩宇一脸正经,紧紧的盯着他道。
“我什么也没做啊。”夏风一脸无辜,事实上就在他醒来的那一刻,身体已经被方浩宇推开了,因此自然没有察觉到那不雅的姿势。
事实上,昨天半夜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真的很难让人去揣测,因为两人距离得太紧,所以很有可能是某人的睡觉习惯不好导致的,当然也不排除受冻的可能性。
只是方浩宇仍旧不太相信,一脸狐疑道:“你确定?”
“对啊,怎么了?”夏风感到莫名其妙。
“我裤子湿了,你说怎么回事!”方浩宇一怒,忍不住就大声吼了起来,可刚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声音太大,这又连忙捂住了嘴巴。
听闻此话,夏风一怔,下意识的顺着方浩宇的裤裆望了过去,顿时哈哈大笑道:“你……你居然尿裤子了?”
“闭嘴!”方浩宇瞪了他一眼,又是狐疑道,“如果你没有对我做什么,那我这边怎么会湿?我从五岁就没尿过裤子了,你可别瞎说!”
夏风终于明白了方浩宇话音中的意思,想也不想便怒道:“你这脑袋里都装的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对你有那个,你简直就是个疯子,就算是对水若那个,我也不会对你那个!”
话说到这里,反倒是他自己一呆,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为何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顿时沉默了。
可偏偏这句话被方浩宇听到了,追问道:“水若是谁?”
“你没必要知道,一大早的吵死了,你烦不烦?”夏风皱眉,只感觉这家伙变得很是难缠。
“哈哈!不说我也知道,老相好吧!没看出来你小子年纪轻轻,那方面居然是早熟,下次有机会给大哥我见识见识,也算帮你拿捏一下!”方浩宇不怀好意笑道。
“滚,你什么时候成我大哥了?做我小弟都不配。”夏风嘟囔了一句,实在是不想和这眼前苍蝇般的家伙说话了,站起身来,走到一边伸了个懒腰。
一夜其实也并没有睡多久,哈气连天,不过看到队伍里的人陆续醒来之后,他的心情大好,就连困倦之意也是减了不少。
而队伍里的人醒来后,发现村子里多了一帮人,自然也是极为警惕,只不过在燕荣的疏导之下,这才将这群马贼当成村子里的男人,双方亦没有什么冲突。
当然,即便如此,依旧有人发现了那被巨斧劈成废墟的屋子,不免有些惊疑,不过在燕荣等人的瞒天过海手段之下,倒是一致被所有人认为,原来是昨夜风雨太大的缘故导致,只能说这屋子的构造实在是太不结实了。
一个多时辰后,队伍里的人也都差不多醒了,燕荣倒也并不想在这里耽误太多的时间,当下召集人马,准备离开。
说起来,这个时候的夏风,对铁老大倒也没有什么要求,甚至可以说是放任他们自由行动,若是换做普通的马贼,只怕待得他们离开之后,便会推翻之前的所有约定,返回到了原本的面目,只是这个时候的马贼对夏风而言,还只是个未知。
养精蓄锐休息了一个晚上后,除了夏风像是没睡醒以外,队伍里的别人都是精神抖擞,就连骑行的速度也是加快了不少,只是颠簸之下,倒也是苦了夏风。
“看来那蒙汗药的威力倒是不错,队伍里面除了你我之外,竟没有人知晓做晚发生的事情,改天倒是可以收集一些留着,说不定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燕荣低声道。
“好主意。”夏风点头,忽的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燕荣将军,说起来,昨夜之事你为何非但没有阻止我,反而要帮我收服他们?”
似乎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般,燕荣顿时笑道:“你以为换了我,又该如何?”
夏风一怔,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其实通过昨夜之事,你教会了我一个道理。”燕荣看着他,惆怅道,“有些事情原来真的不可以单独看表面,更加忌讳的是以个人主观的意识来看待,若是昨夜我没你那般缜密的心思,使得那群马贼表现出了那么不俗的义气,只怕我会直接下手,丝毫不留活口。但后来我发现,这些马贼的确有培养的价值,若非我们军中有规定不可以肆意收编外人,我自己也会争取了。”
“少将军客气了,我也不过是临场发挥而已,突发奇想,算不上什么缜密的心思。这般看来,我倒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夏风嘴上说得平静,实则心中很是汗颜,他不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被这般评价,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燕荣淡笑道:“你也不必谦虚了,以你的修为和才智,必定会受到燕王的赏识,日后的成就定然不可估量。”
“承蒙燕将军抬举,小的日后定当加倍努力。”夏风苦涩一笑,竟是不知为何,如今坐在马背上和燕荣说话,仿佛又回到了君臣的等级制度,远没有昨夜来得那般轻松。
不过总的来说,今日的燕荣将军倒是显得格外热情,始终都在有一句没一句的与夏风说话,有时候还会说一些路途上的趣闻,以及一些特别的地势,和一些野外狩猎技巧什么的。
而偏偏夏风对这些很是精通,倒是令燕荣对他再次刮目相看,两人的话都很投机,一聊便聊了大半天,浑然不觉得时间的流逝。
而他们也是终于在中午过后没多久,便来到了整个大燕国中最为繁华的城池,燕城。
燕城之大,远非洛城可以相比,但从防御措施来看,洛城自然是更甚一筹。
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周围到处都是商贩,很是热闹,同时似乎很少管辖,唯一会出现的也就是巡逻兵,每隔两个小时围绕燕城绕一圈,维护好治安和安全。
至于天明宫,便是在这条街道的尽头处,也是整个大燕国中最为核心的地方,原本一路而来,倒是没有什么紧张,可现如今想着马上就要见燕王了,夏风却是不由得有些内心发颤。
在这一刹,他的脑海之中再次响起了那个疑问:“这个真的是我选择要走的路吗?”
……
与此同时,在燕城遥遥相隔数千里的大雪山上,除了四周是白雪皑皑的一片之外,在雪山之上,还有一处没有下雪的山――断龙山。
此时此刻,便是在这冰寒彻骨的雪山之下,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和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厮,正缓缓朝着雪山上走去。
老人看似行动缓慢,骨瘦如柴,但气息倒也还算平稳,至于那小厮则被风雪冻得耳根子通红,但却难以遮掩那如白雪般无暇的容颜。
“苏愈前辈,看来这千伏和龙苓两种药草混合在一起,驱寒的功效大了一倍不止呢”小厮微微一笑道。
“呵呵,看来你对药材的了解,又高了不少啊。”老人同样是淡笑着。
“哪里的话,这还要多亏了前辈您提供了那册奇书,否则这么多世间罕见的药材,我可分辨不了。”
老人点了点头,用手捋了捋冻成了一团的胡须,又道:“虽说如此,但天赋对一个药师而言,才是最重要的,这方面我不能指引你什么,只能靠你自己缓慢摸索前行。”
“嗯,我会的,说起来这片雪山下药材很多,但看来那千日迎风草倒是极为罕见,不知道还要走多远才能走到那断龙山。”小厮不由得叹道。
“那我们继续走吧,绕过前面的那座山,便是了。”老人不慌不忙道。
小厮点了点头,伸手就欲去搀扶老人的身体,可偏偏就在这一刻,脚下的雪地猛的塌陷了下去,大惊失色之下只来得及嘤咛了一声,下一刻这片雪地彻底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