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顾:“我看看你的胳膊。”
“你要不要先看看你自己什么样?”肖淳喘着气,满身腥臭血腥味让他又是一阵干呕。
他喘了一会儿才爬起身,伸手要去扶于顾起来清理伤口,只是手刚碰到于顾的胳膊,男人就抢先拽住了他,狠狠一下将他拉了下去。
肖淳站立不稳,猛扑进了于顾怀里。
这姿势和之前对付光头npc简直一模一样,害肖淳条件反射以为自己背后又有什么鬼东西。
他正想着“有完没完”于顾却只是埋头在他颈侧,毫不在意他身上黏糊糊的腥臭味,轻轻嗅了嗅他的颈窝。
肖淳鸡皮疙瘩直冒,一手推在于顾肩膀上,又怕加重对方的伤。
“喂?!”
“别动。”于顾声音里透着疲惫,“让我休息一下。”
“……”
肖淳觉得自己应该要推开对方的,可不知为何,听着对方拖长的语调,在理智反应过来前,心里某处就已经悄悄软化了。
他当真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抱着,两人就这么安静下来,能听到彼此不稳的呼吸。
片刻后,肖淳有些局促,加上身上黏糊糊的不好受,他再次推了对方一下:“好了没?”
于顾不情不愿地直起身,拉了肖淳一把。二人到了洗手台前,肖淳先用水帮他清理伤口,再去找布条来给他包扎。
于顾耳朵、额角、头皮都是伤。头皮因当时被狠拽,撕裂伤很严重,后颈已都是血了。
肖淳看着那深深浅浅的伤口,心里生出一阵后怕:“它再用力点,你整个头盖骨都该飞了!”
“你也洗洗脸……”于顾牛头不对马嘴地道。
“管好你自己!”肖淳紧皱着眉,学着于顾的方法用碎片割下不少被单布条,要包扎时又犯了难,“这东西干净吗?不会感染吗?你身上有药没?”
说完又觉得自己在说废话,这破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药,他看了眼洗手台:“要洗一洗晾干了再用吗?”
于顾笑了一下,转瞬即逝,声音柔和:“就这么用。没事。”
肖淳倒是想先清洗一下,但于顾的伤口也不能就这么晾着,最保险的其实应该是用开水煮一煮,但这里显然达不到这种卫生条件。
况且于顾的那些撕裂伤,只包扎一下根本没什么用,真要说,大概得缝针。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第7章 饥饿站台06.
“我……不太会弄。”肖淳让于顾低头,“疼了说一声。”
于顾:“嗯。”
于顾盘腿坐了下来,肖淳拿着布条比划半天,笨手笨脚地替他包扎,第一次刚包完布条就全散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再来一回。
布条一点点遮盖住伤口,肖淳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既佩服又难受,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里总是闷闷地不高兴。
明明是死里逃生,明明是打赢了一场他本以为必败的仗想到那可怕的怪物,肖淳都诧异自己当时怎么没直接晕过去。
肖淳手上不停,视线往下瞥,于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似乎真的不怕疼,神情淡然,甚至还有些……愉快?
肖淳无法理解,暗自摇头,抬眼时瞧见对面四分五裂镜子里的自己
风衣没法穿了,从上到下被血糊拉了个彻底,里头的白衬衫成了暗红色的衬衫。
他脸上的血像是用什么泼上去的般,如若不提前事,不闻味道,说是去参加了一场人面艺术绘画展,恐怕也会有人信。
昨天之前的“肖总”已彻底消失不见了。多奇怪,一个人原本的生活轨迹和痕迹竟能如此轻易被抹去,好似从未存在过。
肖淳又想起了自己那些意料之外的“条件反射”,手上动作微顿,难不成,那也类似预知的能力?是什么特异功能?超能力?
“之后我们怎么办?”肖淳压下心头的疑惑,转而问于顾,“它明天还会来吗?”
在这里要穿梭于其他楼层间,必须通过食物平台,而运送食物的平台每天只会出现一次。
“按理说是不会。”于顾双手自然垂落膝前,语气平淡,“按照电影设定,每个月轮换一次楼层,当它下去了,这个月就上不来了,下个月如果它随机换到了我们之下,它也上不来。”
肖淳挑眉:“平台到底之后不是会回顶层吗?它不能跟着平台返回?”
“平台返回的速度非常快。”
肖淳:“所以?”
“没有人能坐在返回的平台上。”
肖淳想说但那不是人啊。
于顾抬眼看他:“它超出了电影设定的范围,所以它不会遵循每个月轮换楼层这个规则。它会像个随机刷新npc,如果明天刷新在我们的楼层之上,它就还会出现。”
肖淳惊了:“什么叫它超出了电影设定范围?”
于顾:“饥饿站台里没有鬼,也没有那种畸形的怪物。饥饿站台讲得是人性。”
肖淳后知后觉想起来,于顾说过,饥饿站台是一部科幻惊悚电影。
可谁都知道,有时候人比鬼怪更可怕。
“你之前遇到的狱友npc,还有临时执法者npc,”于顾道,“在电影里,他们应该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怪物。只是单从人性方面讲,人和怪物不过一线之差。”
肖淳可没心思和于顾探讨这种哲学问题,他皱眉道:“那它明天再来呢?”
“继续打。”
“……它根本打不死吧?”
“它是无数执法者的集合体,是一个象征。”于顾似乎累了,闭上了眼,“象征永远不会死。”
肖淳一时说不出话来。这让他怎么说?每天死循环一样地打同一个玩意儿?打满90天?还要抗住饥饿?就是游戏卡关也不带这样的。
“非得撑过90天不可吗?”
“嗯。”
“没有捷径?”肖淳感觉自己之前好像已经问过一遍了,但他还是又问了一遍。
“没有。”
不知为何,肖淳感觉于顾这声回答仿佛是从身体深处叹出的一口气,悠长的,无奈的,光是听着就让人胸口发闷发堵。
当然,也可能单纯只是因为这个答案不是肖淳想听的。
肖淳又看了看于顾满脑袋的布条,包得似个木乃伊:“……有点丑。”
于顾似乎笑了笑,肖淳看去时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要紧。”
肖淳收拾旁边剩余的布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不追杀我们?”
于顾:“有比我们更难缠的违反者出现。”
肖淳一颗心被重重地摔进地底好极了,这下不用抱着任何期待,也不用焦虑了。它来了就打,打不过就死。没别的了。还能怎样?最起码不用时时恐惧着对方到底来不来。比起活在没有答案的焦虑里,明确的结果起码让他有了方向。
肖淳又看了眼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沉默片刻,干脆也跟着于顾一起盘膝而坐。他随手脱了风衣,往旁边一扔,将仅剩的一只鞋连同袜子一起脱下,又开始解衬衫的扣子,将黏糊糊的衬衫脱下来,拿打湿的布条慢慢擦拭自己。
先是脸,再是耳朵、耳后,脖子,锁骨,胸口。血水顺着淌下,布条被染红,他又换一条。他的肌肤白皙,因定时健身线条结实紧致,大概因为刚才剧烈打斗过,他全身肌肉充血鼓起,显得非常性感,八块腹肌清晰明显,腰身紧窄,裤腰被血水染湿,人鱼线没入那暗红的阴影里。
汗和血混杂,每一次动作,拉伸开的肌肉显出立体的阴影,荷尔蒙和血腥味刺激着人的视觉、嗅觉。
于顾睁开了眼,视线往他身上一落,又闭上了。
“你是做什么的?”肖淳转而问起别的,“我看你身手不错啊,练过?”
于顾背脊挺直,不自然地僵硬了几分:“嗯。”
“真练过?是什么?自由搏击?泰拳?散打?”
“你觉得呢?”
“我不了解这个……”肖淳摇头,拧了拧布条,肱二头肌绷起让人想掐一把的弧度,很难想象,在斯文的衬衫风衣下,有着这样一副身体,“感觉你自成一派。搏击教练?”
于顾:“半导体。”
肖淳拧布条的手一顿:“???”
于顾似乎想睁眼,眉头一挑又忍住了,仍是紧紧闭着:“很意外?我工科的。你可以理解为我只是比较擅长打架。”
《只是比较擅长打架》
肖淳满脸无语,视线细细地描摹过男人的脸看起来多情实则冷漠的桃花眼,剑眉上还残留了一点没擦掉的血迹,薄唇下抿,凶狠冷艳,是一张绝不会让人生厌的脸。
肖淳记得清楚,这人对付肉丸时那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
哪怕是常年习武、练习搏击的人,在真正的生死较量面前都未必能毫不怯场地精准发挥。这跟身手没关系,只跟心态有关系。
于顾身上的杀意是不打折扣的。他对生死、疼痛的毫不在意,也不是一个正常普通人会有的。
这人一身的自我矛盾,神秘莫测,偏又让肖淳无法理直气壮地质问。
不管于顾对他人如何,起码对着自己,目前为止都没有半分可指摘的地方。
“……你这只是比较擅长打架的话,那什么人才能算得上是特别擅长打架?”肖淳勉强擦掉身上的血渍,站起身抓着一堆染血布条去清洗,打算再擦一次,“于先生未免太过谦虚了。”
“于顾。叫我于顾。”于顾在水声里睁眼,看向背对自己的男人。肖淳背影挺拔,肩胛因清洗布条的动作微微耸起,后颈纤长,背部肌肉紧致,背沟明显,仿佛藏了一对翅膀在其中,往下腰侧劲瘦,没有一丝赘肉。
于顾喉咙耸动,语气不明道:“我见过比我更擅长的人。适应力强、积极乐观、聪明又体贴他人。他学什么都很快,打架也是,天赋异禀。”
肖淳意外地抬眼,听出了于顾语气里对那人的推崇,他从镜子里和于顾对视:“谁啊?你朋友?”
于顾和他对上视线,便又闭上了眼睛,不再开口了。
*
两天什么也没吃,加上剧烈运动造成的消耗,肖淳是真的饿了。
他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其实是生出了一点疑惑的虽然自己有按时健身的习惯,但什么时候肌肉这么明显了?他抬起手臂,连手臂下方不容易练到的位置都隐隐绷起肌肉,捏起一点皮肤,体脂率极低。
他退后几步,左右看看,干脆将裤子一起脱了。
于顾在他身后道:“你做什么?”
肖淳没注意对方语调里的紧绷,理所当然道:“太脏了,衣服裤子我都得洗一下。”
他转头,于顾这次直接背过了身去,肖淳眨了眨眼:“都是男人……你不习惯?南方人?”
于顾只飞快道:“你洗你的。”
“你要洗吗?我帮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