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朝阳散出万道金光,穿过环绕在山头的淡雾,均匀的铺洒在它所能照顾到的每一处。
紫阳宗山门外,几位晨练结束的弟子面向着阳光低声谈论着,从那一连串的激动之态便可看出,这些人,显然是新入门的弟子,似乎对宗门的事物尚不熟悉,如今正在向带领他们的传功师兄请教呢。
“看!”那位传功弟子一指东方初升的阳光道:“虽说紫薇宫旁支上千,可要论起这日出之像来,还当数咱们紫阳宗这里最是壮观。要问为什么?你们看,这淡淡的雾气被阳光一扫,尽数化做淡紫色。正是一派紫气东来之像。与我紫阳宗的紫气东来法门甚是相合。再稍待片刻,太阳刚升上天空,尚未高起之际,从咱们这里看过去,正是一只紫阳之像。大伙想一想,又与功法相合,又与山门相合,此等景观,岂非天命所归?”
众人连声称是。那传功弟子正待再提几件长脸的事,好让这些新入门弟子更加心悦诚服之时,突然面色一变,怔怔的望着从山门里并排走出的两个身着紫色道袍的中年人。
“杨师兄!”一个与他相熟的弟子悄悄问道:“我识的这位是掌门紫阳真人,那位和掌门说话的紫袍前辈,是哪位师长啊?”
杨师兄被他一问,回过神来,见那两位前辈边走边谈着什么,根本就不曾理会他们这一伙人,连忙示意大家回避,悄悄走到广场一角,眼看着两位前辈面色恭敬的肃立在山门前,不时的向着南方张望着,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念头一转,悄声向从人道:“都仔细些,那位前辈便是咱们紫阳宗长老青木真人。知道为何咱们紫阳宗在整个宗门上千旁支中能跻身百强吗?就是因为咱们紫阳宗这位丹修高手青木真人,他可是整个紫薇宫丹术最强的几位前辈之一!据传言说,青木真人可能已经渡劫成功,早已有了晋级真君的资格,不过他似乎并不看重这些虚名,因此一直不曾去宗门晋级。他能坐镇咱们紫阳宗数百年,可见咱们紫阳宗的地位之贵了!”
有人趁机提出关于真人真君的区别之处。杨师兄又低声解释道:“你们也应该听说过,胎动、凝神、筑基、灵虚、金丹、元婴、空冥、渡劫、化神这炼气九层的修为划分之法吧?依如今咱们紫薇宗的习惯,一般能达到筑基期的弟子,便可升为内门弟子,到了灵虚期,则可升为精英弟子。而一旦有幸结成金丹,跨过第一道大坎,便可被授予真人的封号,从此鱼跃龙门、高人一等,非但不必再任人指使,反而要受宗门供养,若有机缘,甚至有望执掌一宗门户。若是你跨过了渡劫那一道大关,便可晋级真君之位,地位更是尊贵无比,便是各宗掌门也要以礼相待!
当然了,修行之途,千难万险一步一坎,且越是往后便越是举步维艰。我紫薇宫全宗几百万同门,有真人之号的,也不过寥寥三千之数罢了。那真君之号,更是凤毛麟角,便是我也不曾闻得几个。当然了,倘若你在各法门上的修行高人一等,亦有类似的晋身之机。比如几十年前我紫阳宗那位宋远辰前辈,虽不曾达到金丹之境,但一手‘紫阳雷霆剑’横扫天下,便是连那元婴之辈,也曾斩杀过数名。被宗门授予“剑圣”之号。可惜……唔,又比如受岚泽州所有同道景仰的丹王青囊真人,那一手丹术在整个岚泽州稳坐头把交椅。因此,他老人家那个丹王之号,更是被全州所有宗门所认可。为了表示各门各派对他老人家的尊敬,全州亿万修士,唯有他老人一家可在道袍上绣那一道金边。所以啊,你们如果有幸见到道袍上加绣了一道金边的前辈……嘿嘿,估计咱们有生之年是无福相见喽。”
众人又是一片羡慕之态,唏嘘之声不绝于耳。又有一弟子出言问道:“杨师兄,小弟听闻,似我等初入门弟子须着青色布衣,那内门弟子则可着深蓝道袍,精英弟子更是可着天蓝道袍,真人则身披紫袍。敢问师兄,若是晋身真君,那又是何等衣冠?好使我等日后有缘相见,也去碰一碰机缘,免得当面错过啊。”
杨师兄闻言笑道:“你倒是敢想!须知一旦晋身真君,宗门之律条门规便不再约束,对于着装,自然更是由得他随心所欲了。所以啊,你想从衣着上认出来,恐怕是没戏了。而且,整个岚泽州,晋身真君的,只怕也没有几个,估计不是在闭死关冲击元神,便是混迹红尘、游戏人间呢,想寻这等机缘,谈何容易!”
众人一阵哄笑,随着杨师兄从旁边的侧门返回外院去了。一路上,对这位平易近人的杨师兄交口称赞。
只是众人却不知道,此时的杨师兄,心中却有些疑惑不解。因为此刻站在宗门前的那位青木前辈,那是整个紫薇宫赫赫有名的目中无人、不近人情。这位杨师兄入门以来,除了有幸偶尔去丹房见过青木真人几面之外,几乎从未见过这位前辈出过丹房一步。漫说是本门上下,据说连主宗每三年一次的丹会,他也不屑参与。还有传言说,就连主宗的丹王,就是他位青囊真人,曾几次使人来邀请,都被他板着脸把使者轰走了。那么今日他亲自前来相迎的,又会是什么人呢?
倘若他不曾离去,那么片刻之后,他的好奇心就能得到回应。
两道碧绿的遁光划破清晨山间的宁静,咻唿而至。到广场前显出两道身影来。若是被杨师兄见到这两个身影,恐怕会吓的连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来人中的一位,身上所穿的,正是他方才所提及的那件绣有金边的道袍!而整个紫薇宫,上千宗门,几百万同门中,唯有一人有此殊荣!那就是身份比紫薇宫宫主还要高上一分的太上长老,整个岚泽州唯一的丹王,青囊真人!
这时候,那位被众人当成神仙一样崇拜的丹王青囊真人正迈步走向迎过来的紫阳真人和青木真人。
紫阳真人正欲上前施礼,被丹王伸手止住,轻轻一摆手,示意自己并不愿意声张。随即便一扭脸冲着满面春风的青木真人道:“真的假的?”
原本还面带笑容的青木闻听此言,顿时勃然大怒:“既然不信你还跑来作甚?!恕不远送!”说完,丝毫不理会一脸尴尬的紫阳真人和那位陪同丹王同来的中年道士,一甩袖子,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紫阳真人一脸黑线,连忙上前打算分解几句。不料那位丹王却展颜一笑,毫不介意的追着青木而去,连走连朗声道:“小气样!几十年不见,我这好不容易大老远的跑来了一趟,一句玩笑也说不得?”
前行的青木冷冷道:“稀罕你来?你当自己是纯阳法宝呀?”
身后的紫阳真人和那位陪同丹王同来的道长面面相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要知道,在整个岚泽州,能劳动丹王亲身驾临的地方就没几处。敢当面对丹王无礼的更是闻所未闻!何曾见过有人敢用这副口气对丹王说话?更让人无法置信的是,眼前这位,不但说了,而且丹王好像还生受了!更是主动赔上了笑脸!这可太让人震惊了!
两人愣了一会,眼看前面那二位已经没了踪影,连忙施了一礼,匆匆追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紫阳宗青木殿。
一脸平静的青木向坐在一旁的青囊使了个眼色,对侍立在面前的一个少年朗声道:“浩源,主宗三年一度的精英会再有三个月就要召开了,会后那些少年弟子又要外出历练。宗主方才传过话来,让咱们丹房务必在群英会前炼制足够的丹药,以供本宗弟子的用度。虽说三月的时间也挺长的,可为求稳妥,咱们还是赶早不赶晚。再说也有一些旁宗道友也求上门来,说不得也得照顾一二。你今日且先开炉炼上炉回气丹。”
那少年应声而去。
望着少年离去的背景,青囊巴巴的看着青木,等了半天也没见动静,一脸怀疑开口道:“没了?难道你说的那天才就是他?不会吧?且不说年纪大小,看他修为,不过筑基期的模样。且气色轻浮,灵力内敛,应是大伤未愈……你耍我的?小气劲!赶紧让你说的那个天才出来,斗气归斗气,可别拿正事开玩笑呀,我哪有功夫陪你耍这小孩子把戏!”
青木这次居然丝毫不曾生气,反而一脸促狭的望着他道:“嘿嘿,哈哈。嗯……好!这回总算出了口恶气!师兄啊师兄,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哈哈哈,好小子,果然是我的福将,还没出手,先扳回一城来!解恨呐,太解恨了!”
青囊似乎有些不太习惯他这副口气,不过也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顿时瞪大了眼:“你说什么?你的意思……真是他?”
青木站起身笑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是真是假,亲眼看过就知道了,还等什么?一起去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