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冲童子在,速度自然不是问题,那道剑光虽快,却也赶不上天冲的速度。御剑修者,显然修为只在灵虚之上,金丹之下徘徊,几人当然不会放在眼里了。城头上,天冲将青思一行放下,一脸悲色的青思已然从天禽口中知道了事情经过,自然也明白包括自己父母在内的数万生灵已尽遭不幸,城中虽然已不复往昔魔境,但逝者已矣,却是再也不能复生了。
那道剑光绕城转了个圈,似乎对那旧王宫的大洞有些好奇,只稍稍停留一阵,便又折返回来,在几人不远处按落,显出个身着蓝底紫带道袍的青年修者来。宋浩源本就出身紫薇宫,只瞟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来历,分明就是紫薇宫旁支的精英弟子,蓝色道袍说明他的修为当在灵虚境。那几道紫色授带则是宗门特意标识的主事标记。看来这位就应该是吴岚萍嘴里所说的国师,紫霄宗的韩玉兰了。
韩玉兰虽心有疑惑,却依然一脸平静的走上前来施礼道:“紫霄宗韩玉兰见过诸位师兄!”举手投足之间,毫无拿捏气息,一开口就先亮明了自己招牌,且并没抬出国师的名头来压人,很是客气,尽显名门风范。
宋浩源对此人很是有些好感,展颜一笑道:“国师远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这便是隐晦的告诉他,你那点底子,我都起干净了,有事你就直说吧。
韩玉兰很疑惑,对方既知道自己底细,自然应该也知道自己背后的师门。可是却依然对自己半点奉承都没有,可见是有些底气的。再一扫几人身后的青思等人,登时恍然:“原来几位师兄乃是望归候请来的高手,却是在下孟浪了!这青云城中魔障数十年,无数生灵涂炭,鄙宗上下多番征讨,屡屡铩羽。今日得遇道友相助,除此魔障。实乃苍生之福!韩玉兰代越国上下百姓,谢过师兄援手高义!”
宋浩源听他话里的意思,竟然隐隐有些卖弄自己的意思,也懒的与他计较,笑着摆摆手道:“国师大人不必客气。在下也是收了望归候的礼,这才应他之邀出手。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受不得国师大人如此大礼。”
韩玉兰被这不软不硬的话挡的有些气结,心说我都给你这么大面子了,此人怎么这么不识抬举?虽说这青云城中魔头有些古怪,宗门这些年每每出手总是失望而归。可这里说什么也是我越国地盘吧,我堂堂国师,如此低三下四去结交与你,你居然如此不给面子?真当我紫霄宗是软柿子么?
有这种想法,也怪不得韩玉兰。自他入门以来,便晓得这整个岚泽州修界,乃是紫薇宫一家独大,纵有些小门小户的散修,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凡有点名望的,都是紫薇宫的分支旁宗。因此上,但凡有修者相遇,大家打招呼都是以同门称呼呼之。虽有些争议,也都以同门内务之法来解决。谁想,今天居然碰上个不搭他茬的古怪,一下就搞的韩玉兰有些郁闷了。
听到宋浩源油盐不进的话,韩玉兰还是耐着性子问了一句:“青云城也是越国治下,师兄降此魔头,便是与国有功。在下忝为国师,岂敢怠慢!还请师兄赏脸,同去锦兰城中一叙。”
宋浩源摇头道:“国师不必客气。在下闲云野鹤习惯了,不喜那些热闹场面。此间事了,在下不便久留。就此别过,日后有缘再见!”竟是丝毫不给韩玉兰面子。
另一边,青思怔怔的望着城中旧王宫中央的那个大黑坑,泪光莹莹。猛然被随从扯了扯袖子,一抬头便看见宋浩源望向自己,连忙上前大礼拜谢,又泣道:“青思有一不情之请,还请仙师相助!”
宋浩源道:“降妖除魔乃我修行之人本份。但你国中之变,亦是你父王昔日自己迷了本性,咎由自取所致。死者已矣,生死轮回之事已非我辈所能掌控,候爷还是免开尊口的好。”
青思忙道:“仙师误会了,在下不敢奢望仙师能起死回生。只是想请仙师将丧于城中生灵骸骨赐还,也好让我等后人追思祭奠。”
宋浩源一愣:“哦,你说这个,这倒无妨,只是这数十年来,被那魔头所害生灵数以万计,所遗骸骨数量极大,不知候爷想如何安置?”
青思一指王宫道:“便将他们合葬于那王宫旧址!”
宋浩源有些疑惑,转念一想,点头道:“如此也好。”喝了一声:“天禽天冲!”
两童子会意,将身一抖,各自化形飞起。天冲化做一座大船将城头诸人轻轻托起停在王宫附近。天禽则飞到王宫上方,一道光芒,将早前收起的那些骸骨尽数倾倒进那原本的魔窟之中。
韩玉兰原本还有些气恼这伙人不给自己面子,可就在天冲童子根本没理会他托了众人飞去王宫上方时,心下便有几分明悟,人家显然并非是运气好才除了魔头的,只这一手变化之术,就远超他的认知了。自己灵虚大圆满的境界,居然毫无察觉就被挟持到了半空,这要是真的与人家放对,恐怕连一个照面都走不下来。难怪人家不愿意搭理自己,看来是自己太过不识货,把人家当成寻常修者了。
再随着天禽倒出的骸骨一看,韩玉兰虽是修者,却也觉得头皮发麻,冷意森森。我的个天呐,半里方圆的黑洞,竟然被白森森的骸骨填了个半满!这得是多少数目?这魔头实在太过恐怖了,连这等魔头都能收拾了的,又岂是易与之辈?看来自己的确是犯了目中无人的毛病了。只看衣着,还把人家当成了寻常同道,眼下看来,对方若非已然晋阶到真君之辈,便是某家散修的大能者。自己这种身份,还真有些配不上和人家打招呼呢。
天禽将骸骨尽数倒入那黑洞之中,双手在空中一划,周围的旧王宫各色建筑尽数如炸开,木料砖瓦在旋风吸引下排成各色队列,迅速的将那黑洞封了起来。待其垒成一座巨坟之后,又在地面上搭起一座门户,以做祭祀凭吊之用。
此时的青思,已然恢复了平静。天冲将众人放落地面,由了他站在那门户前沉思。不一时,天禽显身,将一枚玉牌递与他手道:“我已在青云城中布下护城阵法,中枢便在这座门户之内。日后若遇危难,可持此牌启动阵法守护城中生灵。”
青思一愣,接过玉牌不知说什么才好。宋浩源微笑着拍拍他的肩头道:“你是个晓事理的,青云国虽已不在,但青云城仍在,日后善待治下百姓,莫要再走你父王的老路。”
青思下意识道:“我已受越国爵位,还能回青云城吗?”
宋浩源呵呵一笑:“青云城不也是越国治下吗?
你既是越国候爵,如何便不能治理越国之城?”
青思苦笑道:“哪里有故国太子治理旧城的道理?”
宋浩源笑道:“换了旁人或者不行,可是我看好你哟!再说了,就算你自己没信心,这不是还有国师大人在嘛,有他说话,还怕拿不下一座小小城池?反正王宫都改大冢了,总不会有人还疑心你想复国吧?对吧,国师大人?”最后一句,却是问那韩玉兰的。
韩玉兰被问的一愣,连忙回话:“前辈说的在理,望归候这些年心系故土,费心劳心多方奔助,那都是有目共睹的。如今更是连旧居都拿来收敛了亡者,此等高义世所罕见。相信候爷出任青云城城主,天下无人敢有半句闲话的!再说了,当初陛下册封候爷望归候的爵位,内中之义不言而喻,候爷大可不必为此事忧虑。”
青思一下就有些激动了,十几年来,他日夜想的,都是回到这生他养他的故园之中。虽说如今做不了国君了,可是只要治下之民安居乐业,自己又何必再去费那些心思去整治边防,处理国务?静下心来养养花,种种树不是更好?
宋浩源很满意韩玉兰的态度,一句前辈便表明了他此刻的立场。知道了自己与人家的差距,原本那点地头蛇的心思和宗门背景早就被他扔到不知哪里去了,能结交到如此神通的前辈,已是他天大的机缘了。一座小小的城池,谁来做城主还不是一样?再说,人家方才只在片刻间便布了护城大阵,自己本就是阵修出身,只这一手就比自己高明了不知多少。人家方才很明白的将阵法玉牌给了青思,自己再寻个城主来,不是自己找不自在么?
看到韩玉兰一脸恭敬的样子,宋浩源暗自赞赏,难怪此人小小年纪便能出掌一国国师之位,果然是个晓事的。便拱了手道:“此间之事,便有劳国师了!”
韩玉兰连忙回礼:“前辈说哪里话!晚辈既出任俗世职务,此等事便已属份内。倒是前辈如此高义,晚辈不知该当如何感谢才好。虽知前辈喜欢自由自在,但若就此任前辈离去,传了出去,岂不是晚辈失礼?”
宋浩源会心一笑,这小子倒会顺杆儿爬,手一翻,一瓶丹药一枚玉简出现在空中轻飘飘飞向韩玉兰:“你我相见亦是缘分,这几枚丹药是昔日我练手时得来的,留在手中无用,你在俗世中历练,少不了应酬往来,便拿去应付一二也好。玉简中有几座阵法,是我无意间自一座上古遗址中得来的,知你是此道好手,便拿了去参考一二,或者有几分裨益也未可知。此二物不成礼数,只求国师一事,你我之遇,勿向人言。”
韩玉兰连忙接过,丹药这东西是装在瓶子里的,自然不好意思当场打开看了,可那玉简却能很轻松的用神识来查探,再说他本身就专修阵法,自然对这个比较关注,接过时便忍不住扫了一眼,这一扫可了不得,当时就震惊的连站也站不稳了,一脸惊恐的将玉简捧着,喃喃道:“竟然是封天锁地大阵!整整三张完整的阵图!我的天呐……”
一抬头,眼前早没了宋浩源等人的踪迹,连忙望空拜倒。这时候才小心的打开玉瓶查看,又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些补气丹……竟都是上等品阶,如此还说是练手得来的,这位前辈到底是什么来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