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毕方是出于何种心态,任由宋浩源用何种手法,却始终不肯告诉她自己叫什么名字。
宋浩源几度猜测,甚至一度认为她的名字里定然有个“方”字或者是“芳”字,因为朱雀曾经以“小方”之名称呼于她,可毕方很大度的说,那是大人呼唤自己的本体之名“毕方”,宋浩源想了想,还是不敢以这个名字来称呼对方。因为这样的称呼就好像有人称呼自己为“人”一样,不但无礼,兼且无知。除非他到了朱雀那个层次,否则用这样的称呼完全是自己找不痛快。
两人在火山口的封天锁地大阵附近为朱雀护法。这个强悍无比的大阵经历十余万年岁月的消磨和地火的吞噬,威力百不存一,又被冯天赏有天地灭神磨破去几十道阵图,可如今留下的那十余道阵图威力依然不小,若无天地灭神磨那样的逆天法宝,想要攻破便如痴人说梦。即便是天地灭神磨那样的神物,也因连续被催发着磨穿了几十道残旧阵图变的虚弱不堪,在毕方手上连一个回合也没撑下来就被当场击的粉碎。
虽说有此残阵为倚仗,两人可安心不少。可两人心里都很明白,此地好在无人知晓,否则一旦有大能出手,他俩也只能做个通风报信的小跑腿而已。
好在便像毕方所说的那样,此地经过十余万年域外天魔尸骸的戾气感染,早已生灵绝迹、寸草不生了,加上又地处九嶷山深处,果有寻宝之人,脑袋被门夹了才舍了九嶷山外围那让人眼花缭乱的洞天福地,跑到这不毛之地来找什么机缘。所以,他们多半也只是在这里应个景罢了。
最初的一个月,两人还提心吊胆不敢须臾离开,到一个月之后,已然精神明显大好的朱雀显化一次,告知他们,在地心火莲的滋润之下,自己伤势恢复的比预计的要好的多,尤其是神识已然恢复了八九不离十,因此,他们两人的护法可以就此结束了。只是她的伤势比竟拖的太久,又有那么多的尸骸要保持净化压制,所以还得些时日才能彻底痊愈出关。
毕方大喜,早已苦闷一月之久的那一点担忧顿时消散,回头便扯着宋浩源飞遁去更向西南方的万里之外打猎。为了不拖累毕方,宋浩源索性化身火焰,将自己的身体一并交给毕方控制,两人化作一道淡淡的火光在空中划过。这一次,宋浩源依旧无法控制身体,不过他却从毕方操纵火遁之术时的手法中感悟到了许多,以前总以为火遁不如土遁之速的错识一下子便被打破了。
他用心的感悟着毕方操纵二人所化火焰的每一个动作,这一切对于苦苦修习火遁之术却不得其门而入的他来讲,就好像是一个在迷宫中转了许久的人,突然发现前方出现的通道一样,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只有在毕方亲自带着他飞了这一趟之后,他这才知道了自己是多么的肤浅。万里之遥,以他的速度,就算用土遁最快的时节全速穿行,至少也需要三到五天才能走完。可是在毕方操控的火遁之下,不过大半天便已经到达了。
两人在已然郁郁葱葱的林海之中显出身形,宋浩源并没表现出对毕方火遁速度的羡慕和垂涎之态,而是很聪明的顾左右而言他:“那个谁,问你个事。”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两人的关系也近了不少,言谈之间也便随意了许多。也不知怎么回事,没能问出毕方名讳的宋浩源索性赌气就喊她“那个谁”,可毕方却还就吃这一套,每每被他这么一呼就有些小孩子般的得意之态,似乎能把自己名字隐瞒下去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毕方一愣,有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呗!”
宋浩源道:“这九嶷山到底有多大?不是说它已经是瞻州西南最边缘的所在了么?我之前进了山就走了好几万里才撞到朱雀前辈静修之地,如今咱们又向西南方走了万里之遥,怎么还没看到瞻州之外的景象?”
毕方抿嘴一笑:“这才哪到哪呀,想看到瞻之外的地方,从此向西南还得再飞个十几万里。”说完撇嘴道:“若是早年间还有新去处可以耍耍,如今纵然过了九嶷山,也不过是一片茫茫大海,无趣的紧。你若是想看,待大人出关之后,我带你去走一遭,看一看。”
宋浩源疑惑道:“如此说来,前辈闭关的所在,竟是九嶷山的中央地带。却怎么历时十余万年,都没人……”说到这时在,感觉到自己提的问题似乎有些不妥,赶紧闭了嘴。
毕方神情一黯:“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问,这么多年,怎么就没人打大人的主意对吧?告诉你也无妨。虽然大人身负重伤,战力所剩无几,甚至在最初的时候几遭不幸。可大人乃天地精火之体,遇火即兴。有了那处地火的滋润,便可逐渐恢复。本来有那处地火相助,不过几万年功夫,大人便可痊愈。可是大人无意间发现散落在瞻州各处的域外天魔尸骸居然含有极其浓郁的暴戾气息,被那些气息所感,许多原本普通平常的飞禽走兽全都化成各种嗜血狂燥的妖兽。为了避免这些天魔尸骸长此以往造成更大的影响,大人又花了几千年时间,将这些天魔尸骸收集起来,以无上法力净化其中的魔性。当此事时,世人传承已然濒临断绝,哪有什么修士真仙之类的人来影响大人。待得大人收集完了天魔尸骸,为保世人不被那些已然嗜血成狂的妖兽断绝,又再度出手,将其中许多强悍无匹的妖兽击杀。再后来,大人又以大法力在瞻州布下了几座大阵保护世人,以至于引动伤势……嗯,总之因为种种原因,大人的伤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再度加重。无奈之下,才在此地布下了这封天锁地大阵。”
宋浩源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封天锁地大阵的确可怕,历经这多年,居然还有如许威力,当年新布之时如何威风可想可知。想必有了此阵,前辈便可安心不少。”
毕方摇头道:“你错了!大人布此大阵,并非是为了保护自己。”
宋浩源疑惑的看着她。
毕方接着道:“大人布下此阵,是为了防止那些天魔尸骸的戾气散布出去。否则,那大阵便应该是颠倒过来布置了。因为那个时候,大人觉得自己只怕撑不下来了……”
宋浩源更加愕然,喃喃道:“前辈风范,果然让人景仰。只是,前辈如此舍己为人,却又所为何来?”
毕方神情落寞的脱口道:“瞻州以前还没从大陆分裂出来之时,那片大陆,就叫朱雀大陆……”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的太多了,连忙收声住嘴,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道:“你说今天让我尝尝手艺的,还不赶紧的,一个劲的瞎打听什么?小孩子家家的,好好修炼才是正经,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宋浩源哑然失笑,这才意识到,自己和人家比起来,别说小孩子了,估计连婴儿都算不上。他也知道毕方今天所说的这些事,只怕涉及到了上古之时的许多秘辛,以自己眼下的情况,实在是没什么资格知道。连忙施展一个土遁之术,在森林里一阵搜索,不一时便捉了一头百余斤的黄羊回来。
方文庸死后,他的储物戒指被冯云心收走,如今又落到了宋浩源手中。宋浩源曾经检视过其中之物,发现里面已无法宝丹药等物,只剩下了方文庸精心调配出来的那十余只调料竹筒,想必冯云心还未弄明白这些东西的用途,否则只怕早就被扔掉了。
脑海中闪过方文庸当日烧烤的每一个动作,宋浩源有样学样,依葫芦画瓢,照着记忆中的样子做了个十足十。毕方好奇的坐在一旁的石墩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眼中流光溢彩,充满了不可名状的神情。
十几个调料竹筒,宋浩源逐一小心的取出,先打开盖子闻上一闻,确定便是当日他曾经品尝过的某种调料,这才将其小心的洒在火苗舔噬的黄羊肉上,很快,扑鼻的香味便四散飘溢,宋浩源很满意的点点头,自己这两下子,虽然与方文庸还有一定距离,却也较之前只分生熟的吃法有了本质上的不同,也算是模有样了。
正在闭目细嗅,用感觉来区别自己的手艺还有哪些地方比不上方文庸之时,突然从身后传来“咕唧”一声,宋浩源猛然回头,却见红着脸的毕方两眼精光四射,正一霎不霎的望着那只尚未完全烤熟的黄羊。
见宋浩源那诧异的眼神望向自己,毕方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失态了,稍稍一顿,猛然长身而起,迈步走到近前,理直气壮的说道:“不过让你烤只羊,凑合着烤熟也就是了,干嘛折腾这么半天还没好?起开!瞧我的!”
宋浩源被推过一旁,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个貌似柔弱的姑娘,毫不理会正滴滴下淌着热油的滚烫羊肉,一把揪下一条后腿,当着他的面毫无风范的张口大嚼。
宋浩源先是一惊,随即憋着笑提醒道:“斯文!斯文!”
毕方啃的满嘴留油,很不屑的含糊道:“屁的斯文!斯文能当饭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