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万章的催促之下,近万头巨禽密密麻麻的排成了一个圆形大阵,遮天蔽日的压了下来,眼看着距离四平镇上空越来越近,环绕在四面城头的青壮们纷纷将弓弩射向空中,力求最大程度的杀伤这些扁毛畜生,因为这一次,它们的目标,居然是城中的居民!
眼看着大小箭矢挟着强风呼啸而来,那些巨禽没有丝毫慌乱,圆盘一阵翻滚,便像开水沸腾一般,在整个圆盘阵的最中央,一只古怪的妖兽亮出了身形。
只见这只妖兽,头上长着六只分列两排的闪亮尖角,头部就像是一只放大了十余倍的金翅大雕,两只利爪闪着乌黑的光泽,看上去便如同精铁铸就一般,给人一种坚不可催的感觉。自利爪以下部分,却很突兀的没了羽毛,转而变成了水桶粗细长达十余丈的蛇躯。整个妖兽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只大个的金翅大雕嫁接到一条大蟒蛇身上一般,古怪而恐怖。
这只古怪的妖兽抢出阵营,轻轻挥动翅膀,张口嘶鸣了一声,顿时,一道肉眼可见的光芒从它嘴中发出,迅速的扩散开来,在众巨禽的下方形成了一道淡淡的光幕,便是这道光幕,那些迎面飞来的箭矢一下子便被挡了个严严实实,只一接触到那道光芒,所有的箭矢顿时便失了劲头,掉头跌落。更为恐怖的是,随着这妖兽的这声嘶鸣,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恐惧感,似乎有什么自己最为害怕的事情将要发生一般,这让许多见到箭矢被光幕挡下的青壮顿时吓的乱了心神。许多人抱着头寻一处墙角躲起来只是发抖,任旁人如何劝说也绝不抬头。
袁子平沉声低吼:“六角翼蛇!想不到,世间居然真有这等阴狠的妖兽!”
石万章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尔等凡夫俗子,晓得甚么!这六角翼蛇在我石家,只算得是个看家跑腿之物,有何阴狠之说!”
袁子平不为所动,只是挥了挥手,让所有人停了攻击,冷冷的看着巨禽组成的圆形大阵慢慢压向镇中。
顾梦蝶眼中精光闪闪,脸上一片平静。
而独自一人站在箭楼顶的石千禄则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全无半点世家子弟风范,因为,他发现一个极其恐怖的事情,父亲借给他的那头四级妖兽,铁背苍狼,死了!
旁人或许不知道这头铁背苍狼的来历,他却是眼睁睁的看着这头妖兽是如何在父亲等人不辞劳苦的用法力和灵药不断催化,促其不断晋级而来的。若是让父亲知道自己就这么把一头辛苦了十几年才培养成的四级妖兽就此断送,只怕以他的状况,很难承受父亲的怒火了。他现在无比的后悔,为什么要顾忌那个只能看却吃不到的师姐,为了一时气愤就拿妖兽来撒气,一下子玩的过了火,居然将它折腾死了!
他很清楚这头苍狼和父亲的感情,正是因为这头原本最多只能晋级到二级的铁背苍狼,对父亲极为忠心,又屡次将父亲救出险地,这才促使父亲不惜代价硬生生将其催化到四级妖兽,不想,只因为和石万章争取顾师姐心头好感,自己便将父亲最为忠心的妖兽葬送在此处了!这让石千禄一时患得患失,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了。他望着前方那片狼籍一片的所在,心乱如麻,不知要不要去找一找狼王的尸体。
圆盘巨禽的大阵堪堪落到与众人头顶两三丈的位置,逐渐放慢了速度继续向下压来。城中到处充满了绝望和恐怖的惨叫声,人们这时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眼看着巨禽阵在六角翼蛇的引领之下,越压越底,已经到了与四平楼、四平堂顶部相接的位置了。顾梦蝶冷哼一声,将两道阴冷的目光看向袁子平。而后者毫不惊慌的表情倒让她心中有些不太稳当,难道这老东西还有什么后招不成?
六角翼蛇也看到了城中的两处最高建筑,正在犹豫要去哪座楼顶驻脚指挥之时,身在南门箭楼附近的袁子平突然清喝一声:“疾!”袖中双手不知做了个什么动作,两道光芒一闪而没,几乎同时分头遁入两座高楼之中。
一瞬间,四平楼、四平堂两座隔街相望的高楼突然各自放出一道通天光芒,半空中一声世响,两道光芒在空中炸开,散作无数光斑散落下来,在落到城头四座箭楼上时,四座箭楼同样放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几乎只在一个呼吸之间,整个四平镇便被无数无尽的光芒笼罩的水泄不通。
宋浩源神识遍布全镇,此时清晰的看到以两座高楼为中心,以四座箭楼为基座,一座遍布禁制的四像大阵瞬间成形,从下往上迎头一罩,便将那万余头巨禽所布的大阵困了个结实。
六角翼蛇不愧是四级妖兽,灵性非同小可,一发现情况有变,马上发出连声嘶吼,调度所有巨禽撤离,然而此时为时已晚。那四座箭楼化成的四像阵将全镇封住之后,迎头将整个禽阵兜了进去,便如一张蜘蛛网迎头捞了许多蚊虫一般将这些巨禽尽数粘在其上,任其如何挣扎也难以脱身。
六角翼蛇眼见无力回天,自己挣扎了两下,奋力扑了两下翅膀,冲天拔起,便欲就此遁去。然而,此时原本那由两座高楼上冲上半空的光柱已然散开,在空中慢慢凝聚成一座光塔的模样,正牢牢的将整个四平镇上方罩了个严实。六角翼蛇这一冲,却正好冲进了那座光塔之中,一阵光华闪耀之下,六角翼蛇厉声连嘶,奋力挣扎,却终于越来越显的有心无力。
石万章瞠目结舌的看着场上变化,待见到六角翼蛇被那光塔拦截之后,心神大乱,连忙取出符器,却见那符器光华流转,不一时,那流转的光华轰然大亮,散作点点亮光消散一空。他竟与六角翼蛇失去了联系!
“这……”石万章张口结舌,满脸焦急的望了一眼顾梦蝶,却见后者依旧一脸云淡风轻,顿时心头一酸,又将手头的符器翻来覆去的查看,可惜终无结果,一急之下,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明明是个凡人之城,怎会有如此恐怖的阵法?连六角翼蛇都挣扎不了一个呼吸……这叫我如何向父亲交待?”
顾梦蝶冷哼道:“这时节,还想着如何向你父亲交待?还是想想如何保得自己性命吧!”
“什么?”石万章更是大惊失色,同时也回过神来,对呀,人家有这么厉害的阵法,又岂会轻易放过自己一行?连忙问道:“师姐,如今却待怎么?”
顾梦蝶并不回话,只是冷冷的看着袁子平。
此时的袁子平,俨然已经成为了所有四平镇人眼中的活神仙,几位长老再也不敢有半点怀疑,一脸崇敬的望着他,整个镇中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袁子平望着顾梦蝶道:“顾小姐尚有何法门,不妨一道使了出来,免得让人说我四平镇不识待客之道!”
顾梦蝶平静回道:“事到如今,还有何话可说?自古成王败寇,我三人有眼无珠,错把前辈当成凡人,狂妄自大,自取其辱。如何区处,还是前辈决断吧!”
袁子平冷冷打量了两人一会,又扫了一眼在箭楼顶张惶失措的石千禄,冷哼了一声道:“四平镇自立镇以来,便是自给自足,从来不靠别人护翼,亦不会任人欺凌。此番你三人前来,便由你等带话回去给石家。四平镇立足遗失之地,自来便非哪家之附属,此后更不会依附谁家。若再有此等事由,莫怪老夫翻脸无情!几位上仙,恕不远送!”
顾梦蝶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脚下光华闪动,便欲御剑遁走。
石万章却望着袁子平拱手道:“前辈!晚辈鲁莽冒犯,蒙前辈开恩不杀已是侥幸,本不应再有辈分之想。然而那只妖兽,实乃家族中要紧物事,倘若丢失,必使家族动荡,或许再起事非也未知。还望前辈念在晚辈年幼无知的份上,将此兽发还!”
袁子平喟然长叹,摆了摆手道:“也罢也罢,老夫这便撤了天禽塔阵,放它去吧!”
双手捏一个法诀,半空中光芒凝聚的塔阵渐渐消散,一个缩成一团的黑点出现在空中,逐渐伸展,没几下显出了六角翼蛇的真身。石万章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御剑起在空中,大声招呼六角翼蛇。顾梦蝶面色阴沉的跟在他身后,冷冷的望了一眼依然傻乎乎站在箭楼顶的石千禄,一点劝慰他的意思都没有。
两人御着剑光飞到六角翼蛇身前,石万章欣喜的伸手去摸六角翼蛇的头,不料便在此时,变故突发,那六角翼蛇突然厉声长嘶,石万章和顾梦蝶顿时如遭雷击,心神俱震,脚下剑光也歪歪斜斜失了准头。
顾梦蝶花容失色怒声喝问:“怎么回事?”
石万章突然喊道:“不好,御兽盘里的烙印被磨灭,此兽已然失控,师姐快逃!”
两人连忙御使剑光遁离,却不想,他们如何快的过六角翼蛇,那妖兽嘶吼声过后,打量着前方的两道遁光,突然一拍双翅,流星般的冲了过去。
只一眨眼,空中便传来一声惨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