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一道石壁之上,几行已然有些模糊的字迹引起了宋浩源的注意,伸手一扫,灰尘尽去,露出了已被岁月消磨的不甚清晰的字来,仔细一辨认,还是让他认出了其中的部分内容。
……雄心万丈,惨淡收场!痛哉!……苦参经年,终究止步关前,入宝山空手而回,惜乎!皇甫海平留字!
看到这行字,宋浩源喃喃道:“看来,这里便是皇甫海平当初参悟阵法之地了。不过据子平叔所言,他们一到这里,便看到了那座三十三层的天禽塔,为何我却看不到呢,难道那塔已被人所收?”
一想到如今距离皇甫海平等人前来闯阵已经好几百年时间过去了,说不定也真有这种事发生。宋浩源心里多少就有些不托底了,不过转眼又一想,既然天禽琉璃塔为人所收,那天机盘却又为何还要震动提醒呢?心念一转,神识转分出一缕沉入天机盘中枢大阵之处再度查看,却见那原本应放置天禽琉璃塔之处,果然发出淡淡光华,而且那光华较之前在四平镇之时亮了少许,若不仔细看还真觉察不到其中区别。看来,天禽琉璃塔就算有什么变故,也还在这附近。
恢复了信心的宋浩源再度向峰顶闯去,如前番一样,又费了许多水磨功夫,花了整整七日七夜才突破了下一道阵法。这一次,宋浩源脱阵而出,突然发觉自己体内法力似乎又增长了几分。
自打宋浩源开辟出五大灵窍之后,盗经的法门便步入了相对平静的修行过程,期间虽曾用不同手法吸取过多人灵力,然则这些灵力转化为自家法力,每每累积到一个极限之后,便会达到极限,在突破极限之时,会重新在他体内开辟出一个新的灵窍,如此这般,宋浩源早已习惯了自己体内法力在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然而这一次,在这些法力又再度达到那个极限之时,预料中的开辟新灵窍却并没发生。不断膨胀的法力在达到那个极限之后仍旧在不断增加,这让宋浩源有些奇怪。
自家修行有异,他自然就停下了继续闯阵的行动,在这片方圆不过里许的空地寻了一处盘膝打坐,重新审视自己。神识潜入体内,一番仔细查验,宋浩源发觉自己体内的灵窍总数,已然达到了三百六十个。心头不由的一喜,原来,不知不觉的,他已经将盗经法门开窍期的第一步完成了!
盗经功法开窍期,是将人体三百六十个灵窍尽数开辟出来,然后以这三百六十灵窍为基础,将体内法力不断积累,当法力达到三百六十灵窍容量的极限之后,便要将体内这些斑杂法力不断提炼,这个提炼过程,便是盗经功法下一层的“化精期”。
眼下,宋浩源的开窍期第一步已然完成,接下来便是不断汲取天地灵气,将体内法力汇聚到那个极限,然后便顺利步入下一层了。辛苦这么久,终于看到了通往更高层次的曙光,饶是宋浩源已然步入道心初境,却也心头暗喜。不由的挥手全力施展法力,向着前方虚空之处随手一击。
这道法力之浑厚,已然超过了宋浩源自家原本的见识和感触,显然已较他丹田未毁之时的灵虚境大圆满境界还要高出一头来。也就是说,如今的宋浩源,已然有与金丹强者一较高下的资格了。
不过他的欢喜头还没过去,接下来的变化就让他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了。那道法力直直向前冲去,不料这处空地虽然不见阵法禁制,那方圆里许之外却处处都是阵法,这道法力直勾勾冲着峰顶扑去,一头便撞上了下一道阵法。只一霎那间,那道阵法爆出耀眼夺目的光华,无数道由天地灵气汇聚转化而成的法力光龙将宋浩源所发那道法力狠狠一绞,登时便将其绞了个粉身碎骨,而那阵法却并未就此罢手,毁了那道法力之后,又是数道光华闪烁,纠缠翻腾着又向宋浩源自家冲了过来。
宋浩源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连忙急运土遁法门,整个人迅速潜入了脚下大地。
“轰!”一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后,天地间再度恢复了宁静。
良久,面色惨白的宋浩源才再次显化出身形,一脸后怕的看着原本立足之处那个深达十余丈的深坑。这道阵法方才那一击,将潜入地下的宋浩源已经击伤,若非他的法门独特,只怕早已尸骨无存。饶是他跑的快,这一击对他造成的伤害也够让他胆战心惊的了。
就在宋浩源盘膝打坐服药疗伤的同时,双翼峰下一处偏僻山谷中,两个人影正呆呆的望着峰顶光华四射的宝塔虚影,久久不语。
待那道光华不久之后又得沉寂下去,其中一人才一脸向往道:“石长老果然高明!观此阵势,显然便是那件名为天禽塔的法宝!那传说竟是真的!”若是宋浩源或者空空门某人在此,定然会惊的跌落下巴。因为这个奴颜婢膝的家伙,居然就是空空门一人之下的长老邱清泉!
另一位样貌不过四十上下的道装修士面上微微一笑:“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天禽塔的传说已历数年之久。传言数万年前,瞻州修界中兴,各门各派尚未形成今日之势,便曾掀起过一股寻宝热潮。那五宗八堡之流,便是在那次大潮中抢得了先机,凭着上古浩劫中留下的洞府立足了脚根。当然,亦有许多像天禽塔这样的宝物因种种原因并未出世。想不到,这传言被重重阵法护在其中的宝塔,今日居然被人破阵现形了!如此看来,这姓宋的,还真如你所说,是一号人物!”
邱清泉点头道:“自这姓宋的离了空空门,弟子便苦寻良机,以求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得了《紫霄秘箓》返回宗门。想不到,那庄氏父子面上对弟子倚为心腹,实则暗暗提防。弟子原以为十拿九稳之机,居然也是那庄常青小儿布下的圈套。若非弟子隐瞒了修为,只怕连脱身也成了奢望。不过正因如此,这被庄氏父子拿来设下陷阱的《紫霄秘箓》,也侥幸被弟子所得。唉,只可惜,石良师兄为了助弟子脱身……”说到这里,竟然有些哽咽,两眼也通红了,场面说不出的感人。
那石长老微微一叹:“修行道上,个人努力纵然紧要,然则机缘亦复不可或缺。良儿一生,便是太过顺风顺水了。虽经两百年修行,终究在大事面前沉不住气。若非他太过心急,以你的性子,又岂会轻易去踩人家的陷阱?若你二人没有宗门所授之功法,与空空门那些废物一般只修习那些不知所谓的法门,你二人岂不坏了图谋已经两百年的大事?好在他在最后关头以己身为你闯下逃离之机,也算将功补过。否则,纵然逃得性命回来,也难逃宗门家法!”
邱清泉只是摇头不语,两眼泪珠扑簌扑簌直掉。
石长老看的也有几分动情,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二人相处两百余年,你为他伤感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我等修行之士,不可太过执着这些儿女之情,否则道心不稳,必成日后修行之大碍!”
邱清泉连忙收了悲容:“弟子受教了!在空空门两百年,竟被这些人感染了性情,连道心也蒙尘了。长老一席话,如醍醐灌顶,使清泉茅塞顿开!”
石长老微微点头:“孺子可教!”只这一句话,便可知此人之辈分、年龄,都较邱清泉高了不少。
便听那石长老又道:“这《紫霄秘箓》之中,居然亦有重重禁制,无论老夫如何祭炼,就是无法将其破解。除了第一层之中所列这几种破烂功法和入门阵法之外,老夫也无法得知其它内容。而据你所言,那姓宋的竟然曾经破解过其中两层禁制,如此看来,若非此人有什么独特法门,便是修为已然高过老夫。若是如此,连他都闯不过这峰顶阵法,却便有些棘手了。”
邱清泉道:“长老明鉴!据弟子所知,整个瞻州,元婴期大能不过寥寥数人。却从未听闻有如此一号。如此看来,此人纵然修为高深,也不过金丹而已。能对阵法如此精通,不过是其人有过什么阵法传承之奇遇罢了。若是凭真本事,又如何能是两百年前便已成功突破到元婴期的长老对手!”
石长老摆摆手道:“老夫虽修成元婴,却也不可因此轻视天下英雄!再者说,就算此人修为低我几分,然则其于阵法之道,较老夫高明不知多少。所以,老夫与他照面,胜算其实并不大!”
邱清泉闻言,连忙道:“长老果然道心纯净,是弟子妄自尊大了!”简单两句,自贬之中捧着一顶高帽稳稳送上,马屁拍的无声无息。
石长老这样道心纯净之辈也被这几记无影无踪的马屁拍的眉毛轻扬,心头暗喜,不过他还没自大到敢贸然向双翼峰冲击的地步,两人便商量起了如何应对宋浩源。
经过一番商议,两人决定,还是死守山下,等那宋浩源破阵返来,再趁其虚弱之时将其拿下,毕竟这种坐收渔利的事比起辛苦闯阵收宝要容易的多,风险也低了数倍。
然而,两人都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事实,那天禽塔既然有如斯威力,若被宋浩源得了手,纵然他本身虚弱,有此宝在手,又岂是他们轻易可以图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