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原来你喜欢吗?”
“我大叔喜欢她。”
“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帮忙安排你们见面。”
我又问道:“以后在东京工作?”
“工作室在东京,但也会到处跑吧。你以后在东京工作吗?”
“应该在东京,不过有口饭吃哪都可以。”
当警察管吃管住,上有罩我的人,周围又有一堆人陪我玩。我真想不出哪里有比它更好的了。
“你要是不想当警察,可以到我的工作室工作。我工作室还养了一只猫。你应该会喜欢的。”
“你工作室在你家里吗?”
不然我在想,他要怎么在公司养猫,晚上的猫要带哪里去?难道是扔公司里面吗?
“嗯,还专门弄了个录音室,里面有很多乐器,你也可以玩。”羽贺响辅顿了顿,说道,“其实我一直都认为你有天赋,也有创造力。我很诚挚地邀请你来成为我的工作伙伴。”
他要是年初来邀请,我就跟着他跑了。
先摸鱼混到他都忍不了把我炒了。
“我当警察挺好的。”
“对,看出来了。你有很多朋友?”羽贺响辅说道,“真的挺好的,每次看到你,都有不同的朋友陪着你,这样很好。”
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起来,“你的性格素来说一不二,我怕这次见面之后,你也不会见我。所以我也想一口气说明白,我随时欢迎你,也等着你。”
“本,你可能不知道,你是我第一个的朋友。”
羽贺响辅说道:“我小时候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成熟。我小时候因为你,也吃过很多醋,你有那么多朋友,我就只有你一个。现在你还是那么受欢迎……”
“我觉得挺好的。”
我看向羽贺响辅,心里有很多想说的,但最后只会一句,“我不吃卖惨的,你要不要换种方式?”
羽贺响辅哭笑不得,“你想听什么?”
“别跟我谈心,跟我聊点物质的。”
“……?”
“有空找我出来吃饭,猫还是给我撸,乐器还是给我玩。我要是不当警察了,你工作单位留给位置给我。有没有觉得后悔了?”
羽贺响辅低声笑了起来。
他这么笑真让我不爽,这不就是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吗?这样子还敢大大咧咧到自己大伯家里面庆生,真不怕被欺负吗?
“你和以前一样,总是那么好欺负。”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好欺负。”
到设乐家的时候,我们之间的氛围也明显更轻松一点了。之前聊天的时候,我能觉得羽贺响辅总是有一些顾忌,现在已经放下心事一样。
我喜欢这样,多过我和他装不熟,更多过他对我的示好。
设乐家的别墅是经典的欧式风格,还有专门的一栋楼收乐器。我们才下车,设乐家的管家就朝着我们的方向看过来。
“这就是少爷说的本少爷吧?”
我转头看向羽贺,想问他怎么回事,但他在拿琴盒。
我向女管家欠了欠身,说道:“叫我本就好了。”我刚说完,就感觉到这别墅里面有视线透过厚重的窗帘往外观察我。可我往方向看的时候,却没有见到任何人。
“……”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之前见到面的高中女孩设乐莲希已经跑到停车位旁来迎接我们。
“叔叔,还有本先生,你们好!”
羽贺笑着和她打招呼,我也跟着平静地点点头。动身前,我先开口了。
“你们家除了你和管家之外,都有躲起来偷窥人的爱好吗?”
第79章
十五年前。
羽贺旗下连锁音乐教室有一处, 刚好在羽贺响辅就读的私立学校与羽贺家的中间位置。
那里的设备并不差,来回方便,羽贺响辅便决定在那个音乐教室里面要一个隔音房当做自己的练习室。
在进训练室之前, 家里人已经嘱咐过其他老师不要让学生打扰羽贺响辅练习。
他自己本身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或者说里面有一部分是羽贺响辅的意愿。
他并不喜欢和同龄人玩游戏,有时候和成年人说话反而会让他更加自在一点。
更别说,在他被羽贺家发现他有绝佳的音乐天赋之后, 羽贺响辅发现, 当他自己倾注全部精力和心血在已故父母钟爱的音乐上,他也能真真切切地感受父母的存在,留给他的爱与馈赠。
这份感情需要自白告解。音乐会替他说出他想要说的一切。他钟爱音乐。
音乐是他的全部, 不需要其他的东西。
事实上, 羽贺响辅也有想过自己要表现得合群一些, 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但每次想着跟他们在一起无意义地尖叫发笑, 就感觉到自己的生活又空虚又毫无意义。慢慢地从主动加入, 到随意敷衍, 再到毫不在意, 羽贺响辅干干脆脆地说出自己不想要。
羽贺家照顾羽贺响辅的婶婶经常说, 他不像是个孩子。其他孩子想要去玩的时候, 他总是在弹琴拉小提琴,他的生活好像除了音乐都没有办法融进去了一样。
羽贺响辅已经知道,他是真的热衷于此。
这是在他遇到本弘一之前所拥有的生活, 别人也无法理解的生活。
在羽贺十岁的时候, 他认识了本弘一。当时, 他就是个音乐初学者, 不知道音阶, 认不全乐器,对音乐教室的参与热情取决于他父亲会不会过来接送。羽贺响辅有时候去员工休息室里面打水,还听到有老师在说看本父亲对送孩子学音乐的态度,就知道他只是来找个能学东西的托儿所而已。
不过,很快接下来便是夸本弘一的话“这孩子是有天赋的”。
羽贺响辅从五岁开始,便参加了无数国内外的音乐比赛,最不少见的就是天才。跟他一起同台竞技的人没有一个不曾被冠以“天才”之名。因此,对音乐教室里面的老师讲述的“有天赋的学生”,羽贺响辅根本没有放在心里面。
不过,说到底是别人说得多了,而羽贺响辅刚好有无聊的时间和想法。他临时兴起去了本弘一的教室。
那一次,小提琴教室里面刚好在教考级曲,老师心血来潮,让路过打水的羽贺响辅在教室里面演示一番。羽贺响辅原本想要拒绝的浪费时间。可是当时羽贺响辅碰巧注意到老师教室门上贴着的学生名单,上面就有本弘一的名字,一时间就产生了和他见一面的想法。
不过所谓的见一面,羽贺响辅也没有要巴巴地对准谁,只是想到那个环境里面,感受整个班级的氛围。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如此出彩的话,那羽贺响辅根本不需要自己找,那人就会自然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曲目放在面前,是巴赫的风笛舞曲。
羽贺响辅学习重心不在小提琴,但初级考级曲全都是考的指法和技巧等基本功。羽贺响辅并不觉得这有多难。
一曲小提琴曲结束后,羽贺响辅也不难从那些坐在小椅子的小孩反应里面知道,他们连自己的好歹都听不出来。只剩下老师对他的赞誉有加。
羽贺响辅自觉自己做了件无聊的事,漫不经心地说道:“只是随便拉一下的程度而已。”他刚说完之后,就发现有个小孩用绿色的眼瞳一直盯着他。两人对上视线,对方也不躲闪。
意识到羽贺有些不耐的老师连忙安排最后环节问问题,他开口问学生说道,有什么问题想要问的吗?
那个孩子才转移了视线,边抬手指着羽贺响辅,边看向老师说道:“他叫什么名字?”
老师明显有点头疼了,“羽贺,羽贺响辅。不是一开始就介绍了吗?”
“我没有听。”小孩的声音清亮脆生生的,听起来有些理直气壮,“羽贺你练这首曲子练多久了?”
羽贺响辅练小提琴并没有专门按照考级曲进行练,且平常重心也在钢琴,所以风笛舞曲曲谱摆在面前,他只是跟着拉出旋律而已,从来没有练过。这种程度跟他已经在学高等代数了,有人拿着基础的四则运算问他这道题他背地里偷偷练,做了多久一样。
“我练了一天。”
羽贺响辅信口说了一个答案。
“那我半天就可以拉出来。”
羽贺响辅觉得这件事很好笑。
这个班的小孩子才学不到一个月,总的练习时间估计也就是上课两小时,在家自己每天练一两个小时。光是音准就能把小提琴手练死。
风笛舞曲最大的特点是不断重复的低音,因此,对于新手最大的难度除了分弓和连弓技巧的掌握,还有一个强弱层次的表现如何很好地处理由弱渐强在过渡到弱的处理中还要弄得音色干净。巴赫的作品是比较有宫廷色彩的,因此音色干净,节奏有弹性是基本要求。
羽贺响辅不认为他能拉好这首曲子。可这件事也没什么所谓,只是对方一副我赢定你的口吻,似乎把这件事看得很重。其实光是看对方的眼睛,羽贺响辅就知道这人是骨子里面很倔强。
“好。”
羽贺响辅打算敷衍一下他。
“你应战了。”小孩眼里闪着火光。
羽贺响辅陷入沉默,“……”
不,我没有。
羽贺响辅确实想过他会遇到本弘一,但他没有想过第一印象是这么个小豆丁,跟他最讨厌的那种吵闹的熊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本弘一第二天原本没有课,但是他还是背着琴盒敲响了羽贺响辅的训练室。羽贺响辅还在练琴,拒绝听他演奏,结果他说他可以在训练室外面等。羽贺响辅觉得他就是个牛皮糖,不给他一点教训,他还会蹬鼻子上脸。因此,羽贺响辅干脆把自己关在训练室里面,直到音乐教室只剩下最后一名负责关门的老师。
本弘一还坐在训练室门口的旁边的地板上。
“你居然还不走吗?”
“我拉完琴就走,省得我后天到音乐教室再拉琴,你说我偷偷在家自己练了好几天。”
“……”
羽贺响辅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搭理这个小孩,现在看他开始搬出小提琴,就知道这件事没完没了了。于是羽贺响辅直接说道:“那种不及格的成品也不会算是你成功的。”
“你听就好了,废话连篇。”
“……”
巴赫的风笛舞曲并不需要很长的表演时间,是非常基础的乐谱,但乐章后面有个分弓与连弓的理解难点。然而,本弘一处理得很好,非常流畅连贯。
最后留下来的音乐老师也认识本弘一,对他很是惊讶,“你昨天学的,就记下来了吗?”
比起这一点,羽贺响辅认识到,为什么老师们说本有天赋了。本弘一音准非常强。小提琴不像是严格遵循十二平均律的钢琴,光是一个音准问题就可以刷掉一批学小提琴的学生。音准差,事倍功半,音准强,事半功倍。
最最关键的是
“你模仿我的演奏方式?”
羽贺响辅连弓有自己的小习惯,但他发现这个习惯也出现再本弘一身上。
被说模仿的本弘一本人倒没有焦急生气慌张,一脸坦然地说道:“是老师说要记住你怎么拉琴的。我只是听他讲而已。你要是生这个气,去找老师。”
他记忆力非常强。
羽贺响辅确实觉得有点意外,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