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是上次的猫薄荷的气味？和普通的猫薄荷有什么不同吗？”乌丸岚抓住松田阵平说的话中的某个字，问道。

　　“确实有些不同。”松田猫猫再滚一圈：“上次看到hagi那个反应后，我太好奇那种东西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所以跑到楼下花店，闻了好几种猫薄荷的味道。”

　　乌丸岚伸手把他拉过来，解开他身上的绳子，松田阵平站在桌子上甩甩身上凌乱的毛毛，继续说：“在田本病院的那种猫薄荷，虽然不是各种猫薄荷里味道最浓烈的，但是却很持久，也非常特别，有种发酵……或者说是酒的味道。”

　　所以说安室透大概率是在某个地方接触过了田本病院的猫薄荷。

　　现在他们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他只能隐隐感觉到，这些零碎的线索背后，或许又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但是还不能确定。

　　如果是他想多了最好，但他们现在也需要做两手准备。

　　*

　　万籁俱静，黑发男人坐在沙发上，感觉周围安静的像是沉入海底，疲惫像是水一样弥漫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诸伏景光会喝酒，但是他并不喜欢喝酒。他是习惯克制自己欲望的人，所以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他很少喝酒，更不会放任自己喝醉。

　　但是今晚他难得的不想处理任何工作，只想要独自喝一杯。

　　乌丸岚也不是喜欢喝酒的人，所以家里的冰箱只有几罐罐装的啤酒，常年放在冰箱的最底层。诸伏景光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一提啤酒，冰凉的易拉罐很快在空气中凝结出了一层水汽，在指尖晕染出濡湿的感觉。

　　zero。诸伏景光走进猫房，盘腿坐在落地窗前，面无表情的拉开啤酒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尽管他十万分的小心，自从在猫咪身体里恢复意识后，从来都没有联系过zero，也叮嘱自己的线人，不要把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但那些人还是注意到了zero。

　　还有……诸伏景光两三口地喝完手中的啤酒，捏扁易拉罐，没有停顿地打开下一罐，像是喝水一样继续痛饮，因为喝的太急，酒液顺着嘴角低落在领口，沾湿了一片衣襟。

　　还有岚。

　　岚他因为把注意力放在了zero身上，反而没有注意到他自己也是身处在危险之中……明明比zero处境更危险的，是他啊。

　　岚今天的猜测如果是正确的，zero的身份已经被乌丸雅知道，但乌丸雅却没有揪出这个卧底，反而还放任对方活跃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对卧底向来都是零容忍的组织来说，是极其反常的事情，除非他们还有所图谋。

　　诸伏景光很了解zero，也很了解组织，组织曾经捉住的卧底中，有很多比zero职位更高，家世涉及政界……组织在下令清除那些叛徒的时候，也没有丝毫手软。

　　也就是说，诸伏景光并不认为zero身上有值得组织图谋、隐忍的价值。

　　但是乌丸岚就完全不同。

　　上次乌丸莲耶找上门来，他们都能察觉到他是在有所图谋地和乌丸岚拉近关系，甚至是讨好。

　　如果说乌丸莲耶是想要把zero的事情当作是筹码。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来和岚交易呢？

　　诸伏景光控制不住地收拢五指，手中的易拉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半晌，他才丢开手中完全瘪下去的易拉罐，轻轻吐息，再次拉开下一罐拉环，终于不再大口灌酒，缓慢地吞咽着冰凉的酒液，感受着冰凉的温度顺着食道滑进胃部，变成一团温暖的火焰。

　　清明的蓝色眸子也逐渐变得迷蒙，像是腾起了蒙蒙的水雾，水雾深处是他自己也看不清的景色。

　　虽然啤酒的度数不高，但是诸伏景光忘记了他这具身体还是第一次喝酒，他又喝的太快，不知不觉思绪就变得混沌起来，半眯着眼睛，看向天上两个月亮，有些困惑地向两个月亮伸出手。

　　抓了半天，也什么都没有抓到，他有些颓丧的垂下手，手指尖却碰撒了一盒放在窗台上的东西，橘黄色的圆球蹦跳着逃开是橘子糖。

　　诸伏景光笨拙地弯下腰用手去拢散在窗台上的糖果，想了想又丢开手心的糖果，从盒子里抓了些干净的，没有洒出来的橘子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有人喜欢这种糖。

　　那个孩子上次没有吃到那颗橘子糖，这次多拿一些给……给谁呢？诸伏景光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抬脚向楼上走去。

　　他想起来了。

　　是他的星星啊。

　　*

　　在那个喝醉酒的家伙踉踉跄跄地推开卧室房门的时候，乌丸岚就醒了。

　　想不醒也难，毕竟门撞在墙壁上，砰的一声，估计隔壁的原他们也听到了。

　　乌丸岚看到是诸伏景光的时候，还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在半夜猛的推开他卧室门的‘无礼’家伙会是诸伏景光。

　　毕竟平时的诸伏景光，从来都是几个人之中最有分寸的那个，温柔的性格，和在卧底生涯中养成面面俱到的谨慎，都让他能不留痕迹的照顾好所有人的情绪。

　　不过也正式因为这一点，大部分时候乌丸岚都很少会和他交流，因为往往一个眼神，对方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乌丸岚也完全不用担心对方会做出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让人放心到会忽略的存在。

　　诸伏景光的最后几步走的很踉跄，几乎是把自己扔到了床上，面朝下一动不动，乌丸岚闻到了浓烈的酒气。

　　他手忙脚乱地去扶对方，真是的，怎么突然去喝酒了？大部分猫咪对酒精的耐受度都是很差劲的，诸伏他不应该不知道这一点啊？

　　喝醉酒的家伙的身体都沉得要命，乌丸岚几次尝试把这个家伙翻过来，都失败了。

　　诸伏景光维持着面朝下的姿势，突然低低地笑起来。

　　乌丸岚：？

　　诸伏景光侧脸看向乌丸岚，半眯着漂亮的猫眼，碎发下海蓝色的眸子，璀璨夺目。

　　下一秒，乌丸岚停住动作。

　　男人慢吞吞地从身下抓出一把橘色的糖果，推向他，勾出一个暖融融的笑容，和六年前的笑容无限重叠。

　　“吃糖。”

　　“这次，有好多。”

　　第102章

　　太浓烈的情绪, 对乌丸岚来说都是陌生的东西，他既不擅长处理，也不擅长感受。

　　尤其是这种……让人无所适从的正面情绪。

　　他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个人行走在冰天雪地之中, 穿着厚厚的铠甲保护自己.

　　习惯了寒冷，却没有习惯温暖。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积雪融化, 坚冰消融, 柔嫩的草叶钻出泥土, 新鲜的绿色蔓延到他的脚下, 他既不敢踩下去，也不舍得绕开。

　　每次只是偷偷从铠甲的缝隙中，观察着周围变得完全不同的景色。

　　就在这种时候，一缕阳光钻进了铠甲，温暖, 柔软无处不在。

　　诸伏景光把掌心的糖再次向前递了递, 那个孩子还是没有回应他，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 这次他在下方，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眼睛中的光芒, 迷茫惊慌。

　　哈。诸伏景光无声的轻笑, 原来不是不想要啊？上次还以为是这个孩子不信任他, 所以才拒绝了那颗橘子糖。看来又是个别扭孩子，没关系, 他最擅长对付别扭孩子了。

　　乌丸岚正在头疼怎么让这个闹腾的酒鬼安分下来，就感觉到唇上一凉, 一颗散发着橘子香味的糖果贴着他的嘴唇, 那个酒鬼期待地看着他。

　　“吃。”

　　“我……”

　　那颗糖顺势被塞进了他嘴里, 诸伏景光大概是从猫房拿的糖，那是他最喜欢的一款糖。

　　乌丸岚下意识地咬了下去，浓郁饱满的橘子味在嘴里炸开。诸伏景光的指尖从他嘴唇上划过：“好吃吗？”

　　“……”

　　“当年就想问你了。”在酒精的作用下，诸伏景光有些咬字不清，所以他放慢语速，低哑的声音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韵律：“橘子糖，好吃吗？”

　　“……好吃。”乌丸岚放松下来，终于不再试图和这个酒鬼较劲。

　　不过他低估了酒鬼的逻辑。

　　诸伏景光再次抓起一颗糖，重复刚才的动作。

　　“吃。”

　　*

　　青年微微低头，顺从的张开嘴，吞下对方举在他嘴边的那颗糖，浅棕色的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和安谧。

　　“hagi……”松田阵平有些担心地转身，向原研二追去。

　　他们两个睡在隔壁屋，突然听到主卧传来一声巨响，还以为是琴酒又来找麻烦了，匆匆忙忙跑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原研二在原地站了片刻，沉默着转身离开了。身为幼驯染的松田阵平，自然没有错过对方身上流露出的失落。

　　早就说会撞铁板啊。松田阵平在心里叹息，从最开始岚对景光的态度，就和他们不同。

　　长时间的相处，不难看出岚有轻微的情感障碍，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会把他和hagi看作是猫咪，但是却把景光看作是人类？

　　太难了啊，hagi.

　　*

　　想要在波洛咖啡厅买一份三明治当早饭的上班族，在玻璃大门上看到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奇怪。夹着公文包的男人有些郁闷的离开，明明在餐厅里还有一个金头发的服务生，为什么暂停营业？

　　只是个想要买饭的上班族，并不是他要等的人。安室透收回落在门口的视线，把杯子里冷掉的咖啡倒掉，重新开始冲泡新的一壶。

　　其实他大可以等对方来了之后，再冲咖啡，这样就不用担心咖啡冷掉。

　　但是冲咖啡的过程，也能让他整理思绪，所以他在思绪混乱的时候，就喜欢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个步骤。

　　咖啡的香气蒸腾而起，略微遮挡住了视线，安室透微微侧头，视线重新清晰起来，但是……他真的看清楚了吗？

　　似乎没有。

　　最近一段时间，他越来越感觉到不安，就像是被人遮挡住视线，皮肤能感觉到森然的冷气，但是却看不到敌人的方向。

　　他，或许已经被人发现了。

　　安室透的猜测并不完全来自于直觉，更多是来自于最近身边点点滴滴的细节。

　　自从上次从长野县回来，安室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接到组织的任务了，只是很偶尔会接到来自朗姆的任务，他似乎正在被逐渐真空……在各种方面上。

　　不过他还有一点想不通，那就是如果他已经被发现了卧底身份，那么为什么组织到现在都没有来处置他？在这之前，安室透可从来都没有见过，组织会对哪个叛徒手软。

　　安室透想地出神，知道有人扣了扣桌面，吸引回了他的注意力。

　　乌丸岚倚在台子上，和他肩膀上的猫咪，一起盯着他。

　　咖啡液撒在台子上，诸伏猫猫顺手把餐巾纸推到了安室透手边，轻轻喵了一声。

　　【“zero居然也有不擅长的事情啊？”猫眼青年打趣道，把手边的抹布推到降谷零的手边。

　　降谷零有些懊恼地接过抹布，擦掉因为搅拌用力而洒出来的鸡蛋液：“不要嘲笑我啊hiro。”

　　“哈哈，没有没有。”青年温柔地笑笑：“多练习就好了，最开始我也总是这样。”】

　　安室透恍惚，但是肌肉记忆已经先一步他的大脑做出反应，熟练地接过那块餐巾纸，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台面已经重新变得干净了。

　　安室透无奈扶额，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他从这只猫身上感受到了hiro的影子。

　　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