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拾兹反握住布鲁斯的手。

　　他看出父亲话语与表现间铺天盖地的痛苦，与为了遮掩自己形象不断冷着脸的强撑，并且为了向自己解释这些，不得不以极低的声音叙述。

　　他听见周边人群的喧嚷，来的人并不多，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葬礼。

　　那些不相干的人群，只知道这是韦恩家二少爷的葬礼，却不知道这是保护他们已久的罗宾鸟的告别仪式。

　　布鲁斯没有再说下去，也许他觉得说这些已经足够了。

　　他沉下那些悲痛的心思，刚刚裂开一条缝，泄露出真实想法的话语与表情，仿佛是一场属于布鲁斯的幻觉。

　　时间到了。

　　迪克再次把他推向前方，让海拾兹站在黑棺前面，作为第一个和杰森在这种仪式上告别的人。

　　迪克说：“和他说点什么吧。”

　　说点什么？

　　再次站在这样的地方，再次重现那日的场景。

　　面对着黑棺白花，人像画框。

　　棺材是合上的，他看不到杰森的模样，无法猜测对方的死因，也不能看到对方最后一面。

　　...海拾兹打开[存档位]。

　　这是一款免费游戏，游戏厂家仿佛在做慈善，不仅游戏下载不需要金额，内部也没有任何充值窗口，只有[攻略向]的标签出现在游戏底下，说明这款游戏的确是人研究出玩耍的。

　　存档位置提供的并不少，足足提供了四个存档点。

　　海拾兹在使用这项游戏功能时，每隔三天清理一次存档，最后一个存档始终放在建立角色卡的地方，预备着玩通关后再去使用。

　　他存了今天往前推的三天的档位，可以自由在这些档位里穿梭。

　　虽然没有杰森这个[npc]，并没有什么游戏进行的影响。

　　他不会像之前的存档一样，因此而被迫放弃支线任务，也不会因此获得死亡be结局，一切都不会有太大影响。

　　但他仍然产生了想法。

　　[我想让这段剧情he]

　　海拾兹指头微动，对着档位看了好一会。

　　他把最后一个存档删掉了。

　　游戏系统冒出提示：【这是重要分支点，确定删除？】

　　[确定]

　　于是空出了一个存档的位置，海拾兹毫不犹豫地覆盖上今日的存档点，第四个档位变成祭日当天的时间点。

　　随后，他按照自己的想法...他操纵鼠标，想点击[读档]。

　　不过在鼠标移动到[读档]位置，即将点击之前，海拾兹产生了一个迫切的想法，一个担忧的疑问。

　　他回到游戏下载界面，按照上面的客服联络方式，找到了对应的网络人工客服。

　　不盈利游戏卖了数年，也没见有什么名声，就像许多沉下去的小厂家游戏一样，但客服居然隔了这么多年，仍然兢兢业业地上线。

　　【客服02：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反馈的】

　　海拾兹敲击键盘，把自己的古怪疑问发送过去：【你好，请问这个游戏的时间线是什么样的？我的读档会让角色多次死亡吗？】

　　【客服02：亲爱的】

　　【客服02：这只是一个游戏】

　　【客服02：里面的角色，除了您以外，都只是游戏npc】

　　...但也许是游戏自由度太高，做的剧情太过真实，也或许是自己完全沉迷进这个游戏里，总之，海拾兹产生了[这是真正的人]的错觉。

　　真正的家人。

　　于是他问出这样古怪的话语，因为在他内心，已经默认杰森也许是某个世界，真实存在的一个哥哥。

　　他无所谓自己在之前的存档里反复死亡，也无所谓自己反复失败在一个支线剧情。海拾兹是玩家，他无所谓这些隔着网线的疼痛，能够反复尝试数百次，只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

　　虽然有游戏之王的称号，但海拾兹并不聪明。

　　他玩转各种游戏，靠的是真情实感，靠的是反复尝试，只要能抓住一点机会，就能比别人更好地通关。

　　...可这次不一样。

　　即使他有能力、有想法反复读档，但这次的剧情是杰森为主角。

　　难道自己的愚蠢，要连累自己的哥哥反复经历绝对会很痛苦的死亡？

　　海拾兹都觉得自己疯了。

　　他居然舍不得一个npc，舍不得听见对方死亡的消息。

　　【客服02：如果您需要一个回答的话，我将告诉你这个游戏的世界设定】

　　【客服02：这是万千平行世界中特殊的一个，它不受我们的系统控制，您的读档技能只能影响您个人的时空穿梭，只要有存档，理论上您可以在任何时间点出现】

　　【客服02：注意，这只是您个人的时空穿梭，一切存档只是该世界剧情的进行时】

　　【客服02：所以，您的多次穿梭并不会导致游戏固定npc的反复死亡，你所影响的只有自己和非固定npc，我们的系统无法彻底地干扰剧情】

　　所以，自己只是在一条时间线上穿梭。

　　那太好了。

　　【客服02：解释完毕，我已经给您联络了心理医生，您看什么时候见对方一面？不要过度沉迷游戏，这是公司的宗旨】

　　海拾兹：不需要，谢谢。

　　他当即把客服联系方式删掉，免得对方真带心理医生和他线上1v1，那也太尴尬了。

　　对面还没察觉到自己被删了，还在乐此不疲地发消息。

　　【客服02：这是医生联系方式xxxx，或者我换医生和您再沟通一下】

　　【客服02：诶】

　　【客服02：怎么被删了，喂！】

　　【客服02：不会真的去读档了吧？】

　　【客服02：......】

　　【客服02：都跟你说过了。】

　　【客服02：...系统无法彻底干扰剧情。】

　　--

　　[我是玩家]

　　抱着这样的想法，就能有勇气去做很多事情。

　　比如修改一切结局，比如拯救不该离去的人，比如完成自己的心愿，不留下遗憾。

　　海拾兹亦如此。

　　他可以在第二张角色卡里，反复读档47次。

　　只为了证实这条路线必然是死路，对于当前角色来说，尖耳朵小人必定是不可战胜的剧情boss。

　　那么也可以为了喜欢的哥哥，反复读档更多次。

　　抱着这样的信念，他相信自己战无不胜。

　　【阻止杰森去黎巴嫩】

　　在新的第四个存档点，海拾兹在礼堂获取了不少未知的新信息。

　　杰森是在中途执行一项在黎巴嫩转埃塞俄比亚的任务时，在库房为保护一位女士不幸离世，始作俑者是小丑。

　　海拾兹想...那只要不让杰森去黎巴嫩就好了。

　　只要不去黎巴嫩，就不会有机会转到埃塞俄比亚，布鲁斯本就没打算让杰森参与这项任务，所以杰森如果这两天呆在家里，那么。

　　杰森就可以活下来。

　　他于是开始尝试各种方法，让杰森留下来，错过晚上前往黎巴嫩的飞机，再让阿福协助自己留住对方。

　　他尝试哭泣，尝试承诺，尝试半夜守在对方的门口，尝试整晚不睡，听过道的动静，尝试告诉阿福拦住杰森。

　　数十次回档。

　　但这些手法并不管用，杰森仍然离开了家。

　　哭泣能带来承诺，但放在杰森心中大事的后一位；离开无声无息，杰森完全可以轻轻敲晕他；阿福在当夜必须和布鲁斯保持联系，因为那边情况紧急涉及核武，布鲁斯需要信息的及时汇报...

　　无数种方式，都无法拖住杰森去往黎巴嫩的脚步。

　　并且对方的欺骗和敲晕，偷偷离去，的确是向着他所希望的方向杰森认定做完这件事，可以对海拾兹和自己更好...他是去寻找希望的路上，而不是去追求死亡的路上。

　　他不知道前路危险，布满荆棘，他只知道光明充斥着出口，他需要得知一个真相。

　　[不要走出这个家门]

　　海拾兹仍然在尝试阻止离开的方法。

　　绝无仅有、仿佛像是笑话的巧合，在这个夜晚，韦恩家除了能读档的海拾兹以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尝试去拦住杰森。

　　明明在早上告知其他人这个可能的消息，但总有种莫名的力量，仿佛神明，阻挡其他人的各种脚步。

　　而海拾兹...他[力量][智力]等天赋孱弱，并不足以和完全状态的杰森抗衡，唯一有用的[魅力]技能，却也不敢向杰森释放。

　　布鲁斯的教导时时警惕在心头，他不希望自己让哥哥失去心智，他也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语言途径和行为途径尝试了个遍，却总是造成相同的结局。

　　[第74次]

　　他想尽所有办法。

　　我还能做什么？海拾兹质问自己。

　　你如此愚蠢...不堪大用，想不出合适的方法，你仍然在放逐这段剧情，要让你的哥哥离去在战火纷飞的异乡他国吗？

　　抱有这样的执念。

　　海拾兹抬起脚，他控制着力道，通过学过的方式，将腿上最脆弱的点怼在钢铁栏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