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因为逆着光的缘故,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右边额角上、有一道格外明显的血痕。
但奇怪的是,除了脸上的伤口之外,琴酒的全身上下好像没有其他伤处,只是大衣的下摆带着些许血迹而已。
看上去……伤得一点也不严重?
动漫上什么情况?
该不会又是什么制作组的小把戏?那种把别人的血迹、画得好像是琴酒流下来的一样,以便于激起观众好奇心的骚操作吗?
久川悠松开栏杆,有些懒散地移开视线。但他的内心深处,隐约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是一股很强烈的违和感,但却辨不清由来。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要帮忙上药吗?赶紧上来吧!”
身边的景光,已经在楼梯半截的位置截住了琴酒,带着对方往上走。
“你这上面的伤口处理过了吗?”
“你遇到伏击了?对方人很多?”
“……东京市内就敢搞伏击,是公安还是警视厅?说起来,警视厅应该已经清理干净了吧?”
诸伏景光说了一大串,另一个人却是始终没有回复。
心底的谜团越来越大,久川悠眯着眼睛、重新朝着琴酒望去
只见对方一直低着头,墨绿色的眼睛微微合着,有意识地回避着久川悠的视线。
散乱堆在肩膀前后的银色长发上,还残留着明显的火药痕迹。
额角上的伤口周遭带着些许灼伤,应该是子弹擦过留下的伤痕。
什么时候、会在脸上留下这样的伤口?
一般身法不怎么出众的人,在来往密集的流弹伏击中、确实容易留下这样的擦伤。
但琴酒不是一般人。
以他的身法,如果子弹往来已经密集到、这种避无可避的程度,那琴酒早就已经没有活着回来的可能了。
所以真正能够在琴酒脸上、留下这种伤口,不像是伏击,反倒更像是
对狙?
久川悠愣了一下,眼睛陡然瞪大。
赌气性质的对狙,双方都往对方脑袋上招呼,两个人都想正中眉心。
但因为及时偏过头躲避、所以只留下了擦伤?
一个更加糟糕的猜测,骤然间浮现在脑海里,久川悠眉心的皱褶也愈加严重。
他一边调出刚刚的动漫,滑到最后一幕、中枪琴酒出现的位置;一边缓缓靠近站在他面前的琴酒。
银发青年变得紧绷起来,呼吸声轻到难以捕捉。
简直就是摆明了心里有鬼。
久川悠盯着对方看了一眼,又望向动漫上的片段,片刻之后,他不可置信地重新望向琴酒
两个画面一经对比,结果明显到异常惨烈的地步。
动漫上的琴酒,左边额角上,有一道两指长的血痕。
而站在他面前的琴酒,右边额角上,有一道同样两指长的血痕。
不愧是同一个人啊!
对狙的时候,连角度和力道都是一样的。
是该啧啧称奇,还是该拍手叫好?
“哈、”
久川悠气极反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压下怒气移开视线,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动漫当然不会镜像反转,但两个伤疤一左一右,这说明出现在动漫上的琴酒,根本就不是黑琴,而是红琴。
这个家伙找了另一个自己对狙,然后双双碰了一身伤,两个人的额角一人来了一枪,这才回来。
“怎么”
景光察觉到这异乎寻常的氛围,先是扫了扫始终低着头的琴酒,而后又望向已经彻底甩手、盘腿坐到沙发上的久川悠。
他凭借本能、吞回百分百会踩雷的疑问,果断开口道:“差不多到时间吃晚饭了,我先去做饭。”
“……”
琴酒沉默片刻,独自把带血的大衣、丢在卫生间的脏衣篓里,然后重新坐到久川悠的对面。
后者仰躺在沙发上,用手掌罩住眼睛,语气有些疲惫地问道:
“……你之前答应过我,不会随便对那个家伙出手?”
这个世界的红方琴酒,性格实在是很神奇。
他将劳模和摸鱼两个属性,同时发展到登峰造极的水准,又将双方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早在知道这个世界的琴酒是红方开始,久川悠就有预见到、会有这么一天。
在得知红琴酒的特殊属性之后,他深感这一天会来得更加猛烈。
为了避免在计划成功之前,黑琴真的上手去把红琴干掉,他一直有很小心地、有意识地避开这两个人的接触。
为了消磨黑琴多出来的精力,他甚至给对方安排了不少任务,每次都跟红琴所在的位置对着来。
即便是这样,这两个人还是可以撞上吗?!
动漫上的那个琴酒,明显受伤更加严重,这家伙到底开了多少枪啊……
“……”
琴酒垂下头,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狙击枪,却发现枪已经被他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我”
他没有想要辩解的意思,因为确实是他无视了久川最开始的要求。
虽然这整件事、最开始并不是他主动找上门的,但后续的发展,确实有些失控。
黑琴很了解自己,但也正因为了解自己,他才更加没办法理解、这个世界红琴的脑回路。他没办法理解,为什么大千世界里面,能够有一个自己是红方。
他能够接受黑方、接受混邪、接受中立,但唯独没办法接受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有着同样身份和身世的人,选择加入伟光正的红方阵营,整天如履薄冰的卧底。
所以早在最开始、从久川悠那里得知这个世界的状况之后,他就已经起了杀心。后期面对着那些人层出不穷的调侃时,这股杀心愈演愈烈。
碍于久川悠反复重申的要求,他一直没有动手,但这只限于、对方没有主动蹦到他眼前
可是今天下午,在他完成任务、准备赶回这个屋子交差的路上
那个家伙太过于招摇,又总是在养一些红方的小老鼠。
他一个没有忍住,当场拿出狙击枪和对方对上了。
不可否认的是,在对枪的那一刻,他真的感受到了阔别已久的紧张感。
那种游走在生死一线,只靠下一颗子弹翻盘或者是翻车、倾其所有全部压上去的感觉
这是他见过的、最势均力敌的对手。
他能够预判对方的所有打法,但还是被来势汹汹的子弹划伤额角。
那股逼人的杀气全然包裹在一团雾里,乍一看不太分明。
但一旦剖开去细细感受,顿觉戾气逼人。
久川悠放下遮着眼睛的手掌,敛目打量了对方一眼。
在看到对方脸上、压抑着的兴奋神情时,久川悠无奈地移开视线。
“算了。”
早就猜到这两个人肯定要打起来,现在提前打过了,就算了。
好在红琴受的伤虽然要重很多,但应该没有打出致命伤……吧?
久川悠顿了一下,整个人坐了起来。
“你应该没把人打死吧?”
眼见对方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琴酒扯了扯嘴角,痛快地摇了摇头。
“没有。”
那个家伙毕竟是另一个自己,枪法完全在线。
他和对方也拉不出特别大的差距,唯一的差距大概就是
他能够提前预判到对方的动作,和一些日常狙击习惯,而对方却摸不透他的想法。
不过等待这一次的事情过后,这家伙应该也快要发现端倪了。
“砰!”
带锁的防盗门被人猛地甩上,一只满是血渍的手掌按在墙面上,摸索着按到开关。
客厅的大灯、骤然间点亮。
坐在沙发上的贝尔摩德,习惯性摸着手枪、朝着门口看了一眼
只见门口玄关处,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银发青年。
他半弓着腰,右手死死按住腹部。浓稠的血液沿着黑色大衣的下摆,一滴接着一滴落到地面上。
随着他一步步往前走,血水也滴了一路,星星点点的、在木地板上格外明显。
“!”
贝尔摩德瞳孔微缩,脸上浮现出一丝怔愣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