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逃离卧龙宫(二)
饶是紫苏脸皮子厚得跟南天门的城墙一样,经乌苏这样一说,当真也是脸红了。她摸了摸粗了一圈的腰身,含泪羞愤:“我早说,让你放我回去。你不肯,每日用珊瑚子锁住我的神力,我不能打坐运功,整日里吃吃喝喝,自然变胖了。这下我的衣衫全都不合身了,你说该怎么办!”
紫苏说得都快哭出来了,抬头一看乌苏却是满面春风,眼角微微狭促,忍俊不禁的道:“胖好,平日里抱着你,总觉得你的骨头甚是硌人。如今抱起来就舒服多了。衣服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叫人给你新做的。”说着,伸手抱住她的腰肢,心中微微叹一口气。果真还是太瘦了些。
怀里的人出奇的老实,竟也柔顺的靠在他的肩头。这样的变化让乌苏有些措手不及,环着紫苏手臂一时间不知该放到哪里。
紫苏疑惑着抬起头看着他,见他目瞪口呆的样子,便一本正经解释道:“你既然说要给本神做新衣服,本神不能不领情。”低头咳嗽了一声,瞄了他一眼,接着道“只是,本神身上未带钱财,只好以身抵押做偿还了。今日就先抱一抱吧。”
抵押?偿还?他可没这么想过,只是既然她这么主动,他自然也不好退却了。乌苏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凑近紫苏道:“做衣服便是抱一抱。那我若是做些其他的事情,该是有什么奖励呢?”
“那,那要看你怎,怎么做了!”紫苏对着迎面而来的俊俏脸庞有些招架不住,连忙退后几丈。
“那若是我想要嫁给我,应当怎么做呢?”乌苏调笑道,眼神游移在她的脸庞,见她耳廓微微发红,觉得自己心口不知怎的竟有些什么慢慢发酵,不由得眼眶微微湿润起来。
紫苏惊惶了一阵,不知该如何说,“这,这,这个.。。”憋了半响,涨红了脸道,“你要待我好,不,不能同从前一样淘气。”
乌苏顿了一下,似乎挠挠头,他从前难不成淘气得让她甚是困扰么?细想一番,似乎确实有过这么些时候。偶尔引出几个魔魅,又或者是拿毕方的尾羽做笔。想起来,自己果真是淘气得很,弄得观澜山里怨声载道的。不过,她似乎也不将这些放在心上,每日里依旧是很和善的待他。就是这样的和善,才让他昏了头,看不清自己心思。
“我自然会待你好的。我要将天下间最好的都呈给你。”乌苏缓缓握住她的手,他曾经错过一次,绝不能再错一次了。
青丘山上的效率果然是极高的。乌苏上午方才说完给她做新衣服,下午就有仙婢带着裁缝师傅过来给她丈量尺寸了。
仙婢带着裁缝师进来之时,紫苏依旧躺在石板床上睡觉,红色的流云纱一重一重将仙婢隔在外殿。
眼见着日近天黑,纱幔内的神上依旧睡梦正酣,偶尔能听得几声模糊的呓语。小狐仙却在外面等得是汗流浃背,侧眼望一眼身旁狂躁的南斗星君,暗自叫苦。
南斗星君是九天上尚衣局里的上维神祗,原本是给天帝天后裁量衣服的。今日被他家神君从九天上拽下来,依然是不悦了,如今又虚耗了这么些光阴,让他等人起床,看他这黑中带绿的脸色,小狐仙觉得着实是可怕极了。
转眼又是一炷香的光阴,南斗星君在外面又是踱步了三百个来回,纱幔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哈欠声,慵懒道:“外面有人么?”
小狐仙忙道:“上神,小仙受命来为您量身剪裁,不知上神会否方便?”
紫苏一个激灵,连忙从床上爬下来,拉开帷幔,正巧就看见了一脸墨绿色的南斗星君。南斗星君左右睨她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好大的架势啊。九天上的天后天妃也不曾给我这样大的脸色,我还想是碰上哪位万古上神了。不曾想是东海的紫苏殿下啊。”
紫苏讪笑几声,心中无限哀叹。活的长久的其中一个坏处,那便是随处都能碰到几个有渊源的人。想她活了这十来万年里,光是前三万年就已然将天上所有能得罪的神仙基本上无一遗漏的统统得罪过了。以至于,如今她上九天再无其他去处可言。
这南斗星君就是紫苏幼年时的得罪的一位仙君。说起来也应当推算到紫苏与商乙定亲的那个年代,百万年前,开古大神率领龙族在第一次神魔大战之时立下赫赫战功,天帝分封四海,以东海为尊,而梵天一脉也据守西天,这便是三大氏族的起源。
紫苏与商乙分别是两大氏族里的小字辈,论起来这场联姻除却顶头上两位老不修的一时玩笑,还有些政治因素。大有以示两族和好,共同发展的意思。
于是,这无论是定亲还是成亲都是十分的盛大隆重的。为此,龙族特意调来了天上尚衣宫里的宫主来给紫苏做嫁衣。
当时尚衣宫里的宫主乃是南斗星君的祖父渊折神君,接到天帝的旨意,自然是马不停蹄,上赶着就跑过来给紫苏裁量衣裳。这来归来,身后却带了个小拖油瓶。这小拖油瓶便是南斗星君。
南斗星君说来也甚是可怜,当年南斗星君诞育之时,天雷滚滚,华光乍现,原以为是极好的瑞兆,却不料等南斗星君一生下来,便一个响雷劈得上衣宫裂成了两瓣,顺带劈死了南斗星君的父母。于是,这南斗神君便辗转流落到了渊折神君的门下抚养,过了三千年也慢慢长大成了个唇红齿白的少年。
这唇红齿白的少年方遇到紫苏的时候,便如同所有情窦初开的小仙一样,被紫苏好看的皮相迷昏了眼。然,经过紫苏的种种摧残之后,这才清醒过来,意识到眼前的女子不过是空有一付好皮囊而已。
这种种摧残里,也有将这少年扮成女子装束,然后让他代替自己去天上参加酒会。此等耻辱当真是让南斗星君永世难忘啊!
紫苏心想,她如今神力受困,要是南斗星君与她动起武来,一准是个死啊,连忙满面谄笑道:“南斗星君,许久不见,真是风采依旧啊。”
南斗星君哼一声,斜瞟她一眼,自顾自走到寝殿里,从袖子里掏出乾坤八宝袋来,解开绳子,使劲一抖落。
丁琳铛啷一阵金铁撞击之声过后,眼前便是堆成山一般高的,各种形状诡异的铁块。其中不乏有钳子,烙铁等刑拘。南斗星君扭过头,一派淡然道:“废话少吵,还不过来让我量尺寸。”
这,这,这..他确定这不是用来处刑的么?
紫苏对着南斗星君,整个人抖得同筛糠一般,眼见着他柳眉一皱,带着那疑似火钳的一般的物什慢慢向他靠近。
身后已然是无路可退,那黑黝黝的家伙狰狞的张开血盆大口,便往她腰间上靠。只见那火钳似的东西碰到自己的身上,一时间便是一股热力从腰肢传来。紫苏隐约闻到一股异香,四肢便渐渐有了力气,仿佛自己原先被封印的神力又回来了一般。
紫苏惊讶的看着南斗星君,竟忍不住热泪盈眶,传音入密道:“想不到,你竟是这般的以德报怨。这恩情,我记在心上,来日你若是有何难处,上刀山下火海什么的,我都义不容辞。“
南斗星君的脸色青了青,大抵觉得帮了她甚是吃亏,传出的声音更加古怪道:“我帮你,也不是为你的人情,不过是欠了别人的人情。我既然已经把与珊瑚子相克的月幽兰给你闻过了。我的任务已然完成,之后的事情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紫苏几位殷勤的点了点头,狗腿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多谢星君相助。”
南斗星君最后还是狠狠地虐了紫苏一把,十八般工具一件不落的把紫苏分拆了一遍。待到他离去之时,紫苏已然是横尸在床。
说起青丘山的效率实在是让紫苏佩服万分。没想到第二日早晨,仙婢已然送来了新做好的衣裳,这速度当真是一绝啊。
紫苏穿上这一身逶迤拖地的长袍,在寝殿里走了两个来回,顿觉地面焕然如新,光彩熠熠,心道:这衣服做抹布的效果当真是好。
紫苏正考虑是不是要将这件衣衫再加长几尺之时,乌苏悄无声息的已然站在了她的身后。
宽大的袍子里穿得是一身桃红色的褙子,上面绣了繁复的桃枝,紫苏伸手撩了撩发梢,自语道:“这一身该是配神仙髻好还是飞天髻好呢?”
身后人突兀出声“我觉得你这样放下来就十分好了。”说着伸手撩拨了那如水一般的发,挑起一缕放在指尖轻咻,珊瑚子的味道甜蜜馥郁,他眸色转暗,道,“我记得观澜山上,每每喝酒,便总能见你起舞。那歪脖枣树枝叶繁茂,如箭尖的叶子上,便是你长袖轻舞的身影。那是我瞧见,总想着来日一定要让你穿上舞衣为我舞一曲。”他的手抚上她后颈,发丝微垂,那一点耳垂悄然变色。
紫苏身子有些僵直。虽然从前在观澜山里她与乌苏同吃同住,坦诚相见亦有过许多次,但从未让她感觉异样。在她眼里,他始终是只没有长大的小狐狸。可如今,他的手游走在她的背上,充满了男子的气息。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仙子,这样意味深沉的举动,她不能不知晓他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