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道士克星,佛门天敌
一干道士明眼见是这位师叔要挫一挫那新入门的小师妹的锐气,纷纷也合上经卷,大有哀悼的神色。
经卷敲到紫苏上早课的小几上,老道伸手化了一阵掌风,将紫苏支着脑袋的右手给打落。失去支撑的紫苏,哐当一下磕到经卷上,印出一排竹简的痕迹。
摸了摸嘴角尚余的口水,紫苏拉了一把身旁的小道士小声道:“师兄,方才背到哪里了?”
老道士怒气满面道:“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紫苏定了定,顺溜接道:“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功满德就,相感帝君。诵持不退,身腾紫云。”
朗朗声入耳,功课堂里负手而立的小道士闭着眼将《清静经》背了一遍,一旁的老道士随着那小道士的背诵,脸上五颜六色走马灯似得变了一回。
最后一句话音落,紫苏舒一口气,未等老道开口,先行坐下。
气得那老道是吹胡子瞪眼睛,却又奈何她不得,只好怨愤得瞪了她一眼,只道是:“魔孽啊,魔孽!”
紫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要知晓当年她在书院里听课之时,是以连先生也奈何她不得。自然,大半是缘着她这张好皮相。后来,堪堪然出世,在龙宫承袭了一方雨神,也是以清冷高贵著称。是以多方的神仙虽有心慕之,却也不敢采撷她这朵“高岭之花”。后来,再是以退婚后入了一回凡世,回来之后,便入了师傅的门下,在观澜山里修行了几万年,最后成了个老龙女。想她这一生果真是越活越窝囊,还不如三百来岁摸鱼捉虾捉弄先生的时候,那一声魔女,真是窝心。
过了早课,紫苏便随着众人去吃食堂吃饭。路过又遇见依旧头顶香炉手提水桶的那几位师兄们,便跑上前去,仗义道:“师兄摸怕。我一会儿去食堂回来…………”众师兄睁大眼睛期待的看着她,却听见她慢条斯理的道:“会把我吃的东西都一五一十的说与你们听的。”
众师兄“……。。”
饭毕便是早上的修行。道观里分作几派分别修行,先天资质极好早已入元婴期的人到凌云峰修行,若是资质底下尚且有些天赋且在凝元期的人则去灵气稍微弱一些的小览峰,剩下的皆是一些天资尚浅或者是资历尚浅的人,则统统留在道观里修行。
紫苏受掌门重阳子提点,安排她至凌云峰修行。凌云峰距终南山相距三五个山头,若是单凭双脚怕是要走几个月,但若是御剑飞行不过一个时辰便可到达。
紫苏手中没有法器,除却百练剑之外,便只能腾云驾雾了。白练剑是上古的兵器,若是此刻拿出来,岂不是自毁城墙。但,若是以她的修为随便捏了一朵云飘然而去,岂不也是令人生疑。
正当犹疑,抬头见几位年长的师叔纷纷化出一把法器,足尖轻点,定身捏咒,长剑当空,破云雾而去。数十人如长虹一注,划过天际,场面宛若九重天里升仙盛典。
紫苏寻思着要不要索性变化出一把法器来,但探了探丹田还是作罢了。不如跟那个师兄师叔搭伙,借人家的剑柄坐一坐吧。
搭伙这事情乃是紫苏同庚庆一同商讨过三百年的技巧活。当时,她与商乙,庚庆,三人团伙作案累累,就算是身为天界里的关系大户,天帝也受不得一众神君的抱怨打算将他们给处置了。于是,紫苏与庚庆便打起了再拉一个关系户入伙的决定。
然,如何能够巧舌如簧,不露痕迹的将人拉入伙,就成了庚庆和她两人日夜讨论之首要大事。届时,天界里轰轰烈烈的正闹腾和南极大帝与魔族燕玉公主的绯闻。由此引申,她与庚庆悟得,搭伙同绯闻一般,必要先在群众中奠定出事实,那么事情的当事人就算是没有事实也会被虚构出事实。
迎面而来的是定真的横方剑,她抬起头,满面笑容的招手道:“师兄。”
铜剑停在上空,一双丹凤眼邪邪的往下挑,定真握着一本经卷,淡淡道:“师妹,有何事讨教?”
紫苏伸出手来拉住那铜剑剑柄上的坠子,借力往上一跃,坐在剑柄上道:“定真师兄,你继续走吧。”
眼见着灰衣少女坐在剑柄上,毫无自知的吐了吐舌头,眉眼里攒出几分得逞的笑意,薄唇勾了勾,定真也觉得似乎将这人从剑柄上一脚踢下去,实在不符合他的作风,便忍一忍她身上灰扑扑的霉味儿,一捏诀,横方剑破空而去。
紫苏把玩着商乙剑柄上的流苏,垂首思虑着究竟从什么地方去弄一把法器来。
正上方传来定真轻轻浅浅的声音:“师妹,难道还不会御剑飞行?”
紫苏愣一愣,干笑几声道:“师兄,我山野出身,不曾学过御剑之法,且我也不曾有法器。”
定真顿了顿,忽而转身垂眼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接着道:“师傅有命于我,让我好生照顾你。你若是不嫌弃我道法修得不如其他师叔高,不如跟我一同修炼,让我传授你御剑之术,可好?”
紫苏猛地起身,照着他左右看了两眼。她不会是听错了吧,若是不是她探得了他的神魂,当真是要把他当作是个五好青年来看待了。同是一个人,这思想境界道德觉悟差别也太大了吧。
“你若是不愿意,”定真冷然道,
紫苏忙接口道,“自然是要学的。”又弱弱道,“劳烦师兄教导我,心下真是过意不去。”
定真沉默半响,道:“师命难违。”
云层中一阵剑雨落在云雾缭绕的凌云峰。此处是终南山里几座山峰灵气最盛之处,也是最高的一处山峰。闻说曾有仙人在此处度化飞升,因而修行此处大抵也期望能沾得那仙人的一两分福气罢。
凌云峰里山势陡峭崎岖,并不为人所能攀岩。这便保障了修道之人的私密性和安全性。修行悟道,最怕关键时刻有人打扰,可谓是一念成神一念成魔。
横方剑当头落下,奇石怪岩山石凌立中站着十来个灰色衣衫的全真教道士。众人见横方剑上多了个人影都好奇窥视。
横方剑落在地上,扬起一片浮尘,尘土里跳下一道灰色的丽影,对着尘埃捂嘴,咳嗽一阵,小声抱怨道:“横方剑委实笨重,也不知钱串子瞧上它什么,偏生留着,藏得老实。”
飞沙散去,横方剑旁立着一个女子,墨玉似得乌发束成一个发髻,插着一段柳木簪子,额前散落几缕卷曲碎发,平添几分俏皮,想是第一次束道士髻不大熟练。普通的灰麻道袍略有些宽松,穿在她身上只显得她愈发欣长妍丽,额间的红蓝火焰纹,更显得冷艳无双。
紫苏前后遥望一番,自语道:“凌云峰虽高也不过如此,倒是来的路上远远瞧着仿佛很是陡峭的样子。”
定真这厢收拾好横方剑,对着三三两两立在石壁旁的师兄师弟道:“今日上午,掌门有吩咐,修行只元婴期后,走火入魔的境况多有发生,所以自今日起便由两人一组在一个山洞修行。我与花痴师妹一组,还请各位师兄师弟自行组队。”
听得佳人已然和人有约,众位师兄弟倒是目光略暗了暗,却是以想起清规戒律,也只好望美兴叹。
定真见四下里一片愁云惨淡,略不起眼的皱了皱眉,斜眼扫向那副有着绝色皮囊的人。只见她正垂头踢着小石子玩,察觉到他的目光,竟抬起头冲他如春风抚面的一笑,吹得他心头一阵旌丽。
轻咳一声,他道:“花痴师妹,跟我来。”
紫苏咦一声抬头,身旁那修长身影已离她有一大截路,忙快步跟上去。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是紫苏看见这个山洞之初一念之间所想到的。这第二念便是,果真上天下地有些人的本质还是变不了的。譬如,这粗制的茶壶茶杯,刀削剑凿之余还刻了几朵花鸟的石凳,还有这石床旁摆着的一堆晒干的杜若和墙头上配着辛夷坞的香囊。不止作了,也忒作了!
以他这床头瓷枕花纹的尿性,她就能看得出,果真是商乙的魂魄,真是小清新啊。
紫苏颤悠悠的笑一声道:“品味倒是挺特别的。花花草草甚是好,甚是好。从前我二妹房里也是这般,别介意我其实都看惯了的。真的一点都不娘娘腔,”看着定真愈发深幽的眼神末了又补了一句,“真的。”
小清新的定真默默的对着山外半人高的石柱,横方剑出鞘,气如长虹,登时山石四分五裂。
豆大的汗珠从紫苏额前划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