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终南山第一女道士

　　当紫苏坐在道观的三清殿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之前觉得这个渺无人烟的破山头上的一个小道观不足为惧的想法实在是太嫩了，比嫩豆腐还要嫩啊！

　　谁说，庙小没有大佛的，这道观虽小，里面修炼的道士委实不少啊。从掌门到副掌门到玄字辈的一众师叔祖，足足站了一个大殿啊。

　　为首的掌门颇有太上老君那老儿的风范，一双眼睛笑眯眯的，但是却是个十足的笑面虎。取得道号也十分的笑面虎的风范，叫做重阳。

　　重阳摸着花白的胡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紫苏，笑道：“这位姑娘，为何要入我全真教啊？”

　　紫苏将方才对小道士说过的一番说辞，声情并茂的又演绎了一遍，末了又说道：“掌门有所不知，我八岁之时，曾有一位仙人欲要来渡我，我与她修行数月，后她说我红尘孽障不曾清，还需历练，待到我红尘了断后，再行修炼必能大成。那仙女还赠过一套衣衫，说是天衣无缝，还请掌门明鉴。”说完，将原先自己的一身白裙拿出来，放到重阳面前。

　　重阳子拿起那衣服对着左右翻看了一番，脸色变了一瞬，忙装作一派自然道：“天衣无缝，果真如此。”

　　其他几位老道也纷纷凑过来端详，有点头赞者，也有拍手贺者，更有甚者摸着那件天衣竟一口气没接上来昏厥过去了。

　　一时间三清殿上，端茶递水，运功送药的忙做一团。待到那位师叔被一众小道士给送了下去。

　　重阳子重新审视眼下人一番，道：“虽然我终南山未有收女弟子的先例，却也见你仙根纯正，又受仙人指点，实在是块不可多得的好材料。贫道破格收你入门，自此给你起个道号，因你是女子，独创一例，贫道便不用本门原本资历给你起道号，独创为花字辈，单一个痴，就叫你花痴如何。”

　　“…………。”紫苏满脸黑线。

　　入门仪式定在十日之后雾气蒙蒙的晨曦，紫苏刻意早了一刻钟起床，打水洗脸，束好发后，便往太虚观里走。

　　说来倒是奇事，她被那裂天罡风一吹，想不到竟吹到了凡间，更巧合的是她被吹到的这一世正是商乙入凡间的这一世。那长得同商乙一模一样的小道士正是商乙入凡间的化身，如今道号定真。

　　调息了十日后，紫苏总算是恢复了一成功力，对这座终南山也是了解了个大概。这一世朝代正是天下一统的安逸之年，远在京都的皇帝沉迷与修道成仙，更是将朝廷科举考试改作了炼丹考试，是已如今道家佛家皆是鼎盛。但凡，有所志向者概不入私塾书院，而是入佛门道门修行。实可谓是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于是乎，如同终南山全真道里这般破烂小道观里竟也有百余人修行。自然有些出身姣好的世家门第只是在道门挂个道号，以保来日官运亨通。

　　不过，若说着终南山中无修为高者却也不尽然。如那掌门重阳子，于人间已然是大乘期，隐约可见其体内光华流转蕴然其中，除却重阳子之外，另外的几位师叔也已然在渡劫期。倒是商……哦，不，应当叫定真如今却只是在元婴期。其他的几位，也可说委实是一窍不通惨不忍睹。

　　正想着定真，便见得他捧着个蒲团候在太虚观门口，只等着紫苏入门。

　　紫苏越过门槛，入了太虚观，正对着的是虚无自然大罗三清三境三宝天尊，画像里鹤发童颜的三位老儿瑞气腾腾的腾云在上，倒是与天上的三位尊神有几分相似。

　　紫苏跪地先行三礼，再拜过正中央的掌门重阳子，而后跪地受重阳子点化，洗渡入门。

　　所谓的点化，正是重阳子执一笔在她额间一点，以示传授道宗，洗渡便是以净水撒与头顶，示意入门后洗涤罪孽。

　　紫苏跪在地上，满怀邪恶的想到，以她的资历给他下一跪，怕是折损他不少福祉，总是大乘化仙，入天界，表功勋之时，想必天帝不给他记一笔，太上老君也得好生与他计较一番。紫苏愈是这般想，脸上笑得愈是开怀，倒是让举着狼毫的重阳子背后一阵冷风。

　　诸多繁复礼节后，又是一场人情。这里修行的十几个小道士们，虽说修行年久，却不曾入法门，更妄言仙道。一众人对于紫苏口中所说的神女甚是好奇。于是，三五个人凑成一块，下山买了些酒菜，夜里选了厢房里的一个大通铺，拉了四五张桌子十几副碗筷，简简单单算是办了个欢迎宴。

　　紫苏被一个不认识的小道士叫到满是人的屋子里，迎上来便是一个个素不相识的道士。

　　众人拱着她，推杯送盏，不过一炷香桌上的三壶酒已然空了。

　　黄汤水下肚，紫苏微微有些醺然，早已与那几个小道士打成一片。众人也不在拘谨的唤她道名，纷纷喊她一声小师妹。

　　论起资历来，天界里能直呼她姓名的神仙已是少之又少，这一声小师妹喊得她甚是舒畅。舒畅之余，也让她顿时萌生出一种自己很青春年少的错觉。

　　宴席过半，桌上一片狼藉。掐着时辰打算回来入睡的定真推开门，便问得屋子里一股浓郁的酒味。一屋醉鬼陈尸在列。

　　他微微皱眉，扶额叹了口气，本打算就此出去，却凛然看见屋子外的梧桐树上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晃荡着脚丫在树上，仿佛哼着什么不知名的歌谣，察觉到他的视线，却将脸缓缓转过来，背着月色的阴影，突然高喊一声：“商乙，你怎的也在这里啊？”

　　定真不确定这一声商乙喊的是不是他，抬起头，略带探究的看着她。眼前人面若桃李，竖着的道士髻大抵是方才吃酒的时候兴致起，如今松松散散的歪在一边，露出几分慵懒的媚态来。定真虽然是个十足的修道之人，却也不曾断了红尘六根，原本那日见了紫苏已然有些心神恍惚，如今又见她这般美态横生，倒是心头微微热了起来，仿佛是被空气里的酒气给熏醉了一般。

　　紫苏那一头喝得虽然多，却也不至于神志不清，脑子转了一会儿，总算想起自己如今是下凡了，而眼前人是商乙的下界的肉身叫定真。她挠了挠头，浅笑一声，搪塞道：“方才眼花，倒是将你认错了。是定真师兄么？”

　　定真点点头道：“师妹，怎的夜里尚且不睡呢？”

　　紫苏晃头道：“师兄有所不知，我正在修炼。从前，神女收我为徒之时，曾传授我一套独门秘方，能迅速汇集天地灵气，使修炼事半功倍。如今我正在按照此法修炼。”

　　定真好奇道：“果真？”于是上前一步，飞上树枝，与紫苏齐肩并坐。

　　凡间曾有俗语：酒品即人品。所言的便是人若是喝醉之后的百般姿态便是他人性本质的呈现。倘若是贪者，喝醉后便会斤斤计较，若是淫者，酒后乱性比比皆是。总之千般人千般态。紫苏亦不能幸免，她喝得醉了，绝不会胡言乱语，也不会失德失态，相反，较之平日，她倒是精明了许多。以至于，能聪明到能将人唬得团团转。从前在天界里，唯有庚庆愿意同她喝酒便是这个缘由。天上的几位仙人几乎都有被醉酒的紫苏骗过的经历。

　　紫苏凑上定真耳畔，这般那般同他说了一番，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定真师兄，这可是你我之间修行的秘密，你绝不能同第三人说呀。”说罢，飞身下树，趁着前来查房的道士的脚步声尚远，大步往别院方向走去。

　　翌日清晨，紫苏神清气爽的自房内醒来，出门大水洗脸时路过，男子院落房门口，正巧见昨日与她饮酒的一干师兄们正头顶香炉，手拎木桶的站在露天里受罚。

　　为表慰问，紫苏刻意上前从各位师兄的桶里舀了一瓢水。唉，师妹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端着水，紫苏回房洗了把脸，束起发髻，换了一身道袍，拿着一卷竹简，出门正遇上两个往练功房里去上早课的师兄，便一路上寒暄过去了。

　　早上上的是《清静经》，授课的先生是玄字辈的师叔祖，修道年久，大抵看到眼前这些毫无热情可言的徒儿们，觉得实在是道德沦丧，世风日下。将经文念了一遍，便叫坐在前排的几个道士开始轮番一句句背下去。

　　一排排过后，很快便轮到了紫苏。紫苏尚未起身，身旁的小道士便先一步道：“禀师叔祖，花痴师妹，初入道门，对于经文怕是从未涉及。”

　　那老道横一把眉毛，翻上经卷，一双精明的眼扫过那小道士，大有不屑的意思道：“既无根基，为何入道。倘若诚心，想必她昨晚就该温习早课。”

　　回话的小道士被堵得语塞。

　　隔着几排的定真一派眼风扫过这旁，转了几圈，又垂下头去研究起手上的《坐忘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