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诓人的本事越来越好了
童子接过书信和拜帖,送入屏风后,却又听见屏风后女子的声音妖娆笑道:“重阳子修了白余年的道了,竟这点眼力都没有。”复又对着屏风外候着的定真道,“小道士,将你的小师妹带过来给我瞧瞧。”
她?紫苏看了看自身,这一番周折下来,没想到重阳子那老头眼睛实在是刁滑,还对她身份抱疑。
定真引紫苏到屏风外,见紫苏左顾右盼神色焦虑,小声宽慰道:“师傅想必看你仙根聪慧,特意请仙姑为你看一看命数,你不必害怕,我就在屏风外,有事唤我即可。”
紫苏点了点头,心里依旧十分郁结,连带着走路的步伐都是忧心忡忡的。其实,她倒不是怕让人探她的真身。她虽没了大半功力,倒不至于不济至此。只是仇家众多,她唯怕的是让人寻得她在这凡间流连,引得大批追兵,搅乱了这一世凡间,岂不是罪孽。
入了屏风,紫苏心想横竖不过是个死,以她打架的本事,总不至于百招之内被捕,她大可遁走,于是一横心,抬起头,对着那床头上卧榻着的人就是一阵对视。
看得太急,以至于一时间到没分辨出她的容貌来。待紫苏细细看她的模样,顿时安心了几分。
榻上的人是九重天里掌管花时的花神香馥上仙,紫苏与她虽交情不深,到也不曾有仇。此刻四下童子在立,说话不变,便捏咒施术将几个童子的五感封起来,小声道:“香馥仙子有礼了。”
香馥忽而在凡间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奇道:“你究竟是何人,怎么知晓我的名字?”
紫苏一愣,看香馥狐疑的神情,连忙自报家门:“失礼了,我是南海龙宫长公主紫苏。”
香馥闻言,仔细看了看她,连忙下床跪地道:“小仙见过紫苏殿下。”
香馥很是知礼,紫苏将她扶起来道:“不必多礼了。今日之事,还请劳烦你帮我好生同那终南山的老道士重阳子解释一番,免得他来日再对我起疑。”
“这……。”香馥上仙神情略有些犹豫,柳眉轻皱,露出为难的样子道,“小仙在此处修行,实在不能违背天规。除非殿下告知缘由,否则小仙断不能随意诓人。”
紫苏叹了一叹,得,又碰到个品德高尚的仙人。
万般不得已,紫苏只得再与香馥说了一番诓人的话,大抵自己是受西天帝君所托,特地下界来帮他的次子商乙渡劫的。其间个中缘由不能细说,但是,天帝貌似对她下界这件事情是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的,接下来就看她怎么想了。
香馥思索片刻立刻从善如流道:“小仙明白,定不负殿下所托。”于是,洋洋洒洒提笔一封,写罢了,交与紫苏细看一遍,随手交与童子,置于月夜兰花苞内。
纤指一点,幽蓝色的花苞缓缓合上,而后须臾之间枯萎,化成粉末,散落
在空中。
以花传信倒是奇特。若是将此法告知庚庆,想必他定要磨着香馥上仙讨到这个法子。
送信以至,紫苏解开那几个童子的五感,做出一派端庄的样子道:“谢仙姑赐教。”末了,欲行跪拜大礼。
双膝还未落地,香馥郁便先一步扶住眼前人。仙阶有品,她可受不住这样的大礼。更何况,天界众所周知,南海的这位长公主是位喜欢秋后算账的神仙。
童子恭敬将紫苏与定真送出圆月门。
定真略带犹豫的看着她,正欲开口问她方才在屏风后的事情,却见紫苏一阵小跑,一边跑一边喊道:“师兄,天色渐晚,若再不去买蚊帐和熏香只怕是赶不及时辰和方慧,方魁两位师兄汇合了。”
抬头一看天色,果真已是日过响午,忙匆匆赶上眼前俏丽女子的步伐。
香料店在城南,脚程极远。若是化个瞬身术到哪里也不是不可,只是小镇上人来人往,实在寻不得清静处。
赶到城南的香料店时候,已然是下午时分。定真来过多回,自是熟络,与掌柜要了固定的几种香料,便打算结账走人。
正巧,上午时分香料铺子里来一位贵客买了大批量的香料,如今库房里忙不过来,掌柜得只好陪着笑脸泡上好茶,请这两位稍待一会儿。
定真闲暇时随身带了卷经书,便拿出来翻了几页。紫苏则跑出店外去闲逛了一圈。
虽然已过响午,但街上依旧热闹不休。长期通商令镇上居住了一些异国人士,是以街上也有许多圆顶异国文字的房屋,这些原本突兀的建筑与两旁的中原青砖黑瓦融合在一起,竟也奇异和谐起来。
紫苏拿着从定真出讨来了几个铜板,打算在街上买些吃食,奈何东西眼花缭乱让人目不暇接,且三个铜板也买不到什么,至多买两个素馒头。这远远不能满足紫苏想吃肉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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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当字正中,白布挂着门帘,设在转角处隐蔽私密。当铺掌柜的丁爱才是这家当铺的第四代传人,生一张倒三角的脸,瘦骨嶙峋,人常说面无二两肉,他便是一两肉都没有,单是个皮包骨。
正是过了午时,当铺里的伙计敲着门,风风火火的来求见。丁爱才急急忙忙穿上衣服从屋子里出来,当头就见伙计旺财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出一个白布包来,打开一看,竟然是牛眼大小的一颗珍珠。
丁爱才当过十几年的柜台先生,见过的宝贝无数,也是头一回见到质地如此光华细腻的珍珠,置于掌心,可见其无处不见华光。丁爱才小心将珍珠收好,低声道:“来的是个什么人?”
旺财想了想道:“是个姑娘,穿得破旧,只怕是家传的宝贝。”
丁爱才的眼珠子转了几圈,左右掂量掂量了手里明珠的分量,伸出五指道:“给这个数。”
旺财摇摇头道:“不行,人家姑娘说不止这个价,要翻倍。”
“翻倍!”丁爱才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忙又觉得不妥,理了理八字胡,咳一声道:“最多只能四百两,多的不能给了。”
旺财摸了一把汗,插嘴道:“人家要的是四千两!”
丁爱才尖叫一声:“什么。怎么给这么高的价钱?”
旺财又摸了一把汗,诺诺道:“方才,那姑娘同掌柜一阵辩论。掌柜说不过她,只得提价。如今已经到两千两。人家姑娘说至少四千,她才肯当。”
丁爱才垂首半响,心中实在割舍不下那珍珠,且这价格开得不多不少,正是实价。焦虑的在屋子里踱步,半响痛苦的捂着脸道:“好好好。你去给钱吧。”
紫苏心满意足的走出当铺,怀里揣着几千两银票,挥一挥手,看见柜台先生和伙计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恭敬目送她这位恶棍远去。
那珍珠是从前扶苏送她的东西,扶苏死后,她带着这颗珠子回龙宫,原本想镶在床头的龙吐珠上,只是那东西太小,太不起眼,工匠说还不及南海里的一颗碎珍珠,于是她便又将这东西留在了乾坤袖里。如今,将它死当了,心里反倒是舒坦了许多。
借着这阵舒坦,紫苏有钱在手,自然是要好生吃喝一顿。桂花鸡,醋溜鱼,四喜丸子,红烧肘子,四海美食放在桌面上,统统下了她的肚子。
紫苏一直坚信一饭泯恩仇。吃饱了,便忘却忧愁。是以不长存恶念,不心生怨恨,不强求,不执着,游天地之间,逍遥自在。
乐而忘忧的紫苏回到香料店里,红木椅子上的定真早已看完一卷经书,正在左右顾盼,却见得紫苏回来,满嘴油腻,挑了挑眉,侧过身去。
紫苏随手拿袖子胡乱抹了抹嘴角,从怀里掏出一包瓜子花生递给定真。
定真鄙夷的看了一眼那一片油腻的手,伸手掏出一方白帕子,轻飘飘的甩到她手上。
店里的掌柜的已然给定真添了第三杯茶,实在是脸面上过不去,便走过去同紫苏道:“这位仙姑,小店今日实在生意忙碌,多有怠慢之处,还请宽恕则个。”
连着吃了两盘四喜丸子,饶是紫苏铁打的胃口也觉得有些油腻了,就这一口苦茶,倒是舒畅了许多,摆手满是喜色道:“不会,不会。”
掌柜的摸了一把汗,笑道:“仙姑可有钟意的香粉。本店里有女子闺房里常用的芙蕖静,双鹧鸪,海棠压帐,自然还有其他的香料。”
摸了摸肚子,紫苏站起来随着掌柜往内阁里走,心想是坐着委实憋屈,倒不如走两步消一消积食。
内阁里陈列一盒盒香粉,皆是红袖织锦料子做的盒子,也有描金绣花的缎子做的盒子,其中倒是有一盒琉璃盒子装着的香粉。
那琉璃盒子精致得很,堪比是巧夺天工。她伸手去碰那盒子,还未打开就已然问道苦涩的香气,苦涩里却慢慢生出一丝甜蜜,一丝忧伤,肺腑里都是清幽的香味。
紫苏恍惚间,脑袋里闪过一个声音,仿佛是说着:“阿福,这是我为你制的香,你可喜欢。”
过了会儿,仿佛想起了那段昏黄模糊的记忆。黑衣冕冠,执箸含笑,眉眼微舒,伸出手来抚过她的颈,是以天下里多了一位倾国倾城的香粉夫人。这一盒妃子笑,一时市价贵极千金。
再后来便是火蛇吞没了宫门,他站在熊熊火光里,映衬得他清俊的脸庞格外的温暖,他将那琉璃盒子掷入火光里,转身看着她,眼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这片江山,这个宝座,这盒香粉都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夺走。我这一世纵使是死了,也不会放你走的。”
掌柜的声音滔滔不绝的在耳畔,她记得不甚清楚,却只是茫然放下香粉,走出内室。
外室里伙计终于包好了定真所要的香料,便唤了一声紫苏。抬头正看见紫苏垂首漠然,面上难得见了一丝恍惚,略一皱眉,眼底里浮起一丝疑惑。
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时辰之前到了茶楼门口,一众人采买的东西装了一个驴车还不够,剩下的便有魁梧的方魁师兄背着上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