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2-10
槐村,其名为槐,但为何见不到半棵槐树,而且连一株花草树木都没有。槐村无木,那岂不就是鬼村?
“鬼村,难道爷爷、铁匠叔他们都是孤魂野鬼不成?不,不可能!爷爷慈祥和蔼,他的音容相貌是如此的真实真切,怎么可能是鬼魂!”心潮汹涌的楚凡,脸色变幻不定,时而迷惘,时而悲伤,时而思念,时而淡漠,不一而足。
此刻,他脑中一片混沌,六神无主,呆立半晌,却理不清半点头绪。
直至荒山之上传出阵阵响动和摇曳的火光方才把他惊醒,显然对方已经识破他的诡计,追击而来。
危机在前,楚凡本能地再次钻进山脉中,失魂落魄的他分不清自己在朝着哪里走,只知道机械地狂奔,以发泄他心底的茫然和疑惑。
“沙沙”
这是草叶拍打在他身体上的声音,风驰电掣的速度使得身体再次割裂出道道浅显的伤口,渗出丝丝血迹。
或许,他就是要疼痛,好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却适得其反,一颗心更加的迷惘。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当绕过一颗十人合抱的巨树的时候,一道青色的魅影闪现在皓月之下,宛如暗夜中的妖灵。
然而,却是一只受伤的妖灵,在舔舐着血腥的伤口,明眸中闪着惊慌、痛苦、疲惫和愕然。
是他,那个逃走的青衣门杀手。
如果在平时,撞见他,楚凡一定会转身就逃,可是现在,受到槐村不翼而飞打击的他,一股蓬勃的怒火不可抑制地窜出胸膛,湮灭了他那冷得让人恐惧的理智,当即不管不顾嘶吼疯狂地朝着他猛冲而去。
“是你们,都是你们!害得我失去了爷爷,失去了铁匠叔,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槐村!我跟你们拼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对面的寅,在望见楚凡的第一刻,同样是怒火中烧,都是眼前这个小子,害得他背负不白之冤,憋屈地遭受上百江湖人的追杀,身受重伤,要不是依靠出卖同伴,或许已经身遭不测,怎不愤恨,遂同样挺剑恶狠狠地刺向了他。
“混蛋,都是你,害得我被追杀,去死吧!”
声音婉转而清冷,不似白日那么瓮声瓮气,倒是跟秦阿姨一样,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魔力。
但陷入怒火的楚凡对此只是轻轻一顿,就抛在脑后,接着不顾那刺向自己的一剑,赤红着眼,狰狞地狠狠地用头颅撞向了寅的胸膛。
“扑哧”
血光飞溅,利剑刺穿了楚凡的肩胛骨,而疯狂的楚凡同样连带着寅拔地而起,一起滚落山坡。
寅本就身受重伤,哪里经得起楚凡如同野牛一般的冲撞,当即闷哼一声,一口气喘不上来,晕了过去。
“为何如此柔软?”
感受着头部传来的那种异样的软绵绵的感觉,楚凡脑海中涌出一丝疑惑,忽然翻滚的身体狠狠撞在一颗树干之上,早已透支虚脱的身体再也坚持不住,意识陷入了黑暗。
永恒的星空深处,暗淡的天穹上陡然闪现出无数漆黑的漩涡,不断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毁灭的气浪涌动四方,撒下铺天盖地的血雨,哀嚎凄吼声不绝于耳,无数强大的生灵就此湮灭,一片灭世的景象。
画面陡转,一座金碧辉煌的石门之前,浮现出两道模糊的身影,不知为何,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但却可以分辨出是一男一女。
“易,不要去,好不好?”
轻语呢喃,带着哀求,带着眷恋,带着悲伤,带着恨意,带着思念,还有痛苦。
是啊,痛苦,为何自己如此痛苦!
“对不起……吾因天地而生,自当为天地而死!”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就是你的借口吗?
还有,为什么听不到那个名字,那个萦绕于灵魂深处却始终说不出口的名字!
画面急转,男子义无反顾冲霄而起,没入了黑洞,只留下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我恨你――”
“啊――”
当旭日升起,露出它第一丝曙光的时候,楚凡再次从噩梦中惊醒,失神呆滞地望着碧蓝色的天穹,不知何时,泪水已经迷蒙了他的双眼,沿着脸颊流淌而下。
“为什么每次总是在做着同一个梦?”
“为什么每次梦醒之时都会如此的痛苦?”
“那抹倩影是谁,你们都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梦境中?”
一个个疑问如同雨后春笋般地浮现出脑海,却得不到半点的答案。
用了两年的时间,或许已经习惯,或许已经麻木,楚凡愣怔片刻,就平静下来,艰难地爬起身,胸口和肩膀一阵剧痛袭来,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回想着昨日发生的一切,几番跌宕,几度生死,简直比起两年来的所有生活加起来还要精彩、恐怖。
瞥眼望去,只见那青衣门杀手仍旧处于昏迷中。
“铛”
抽出无影匕,楚凡眼神变幻,陡然化作冰冷的杀机,咬牙艰难地踱到那人的身前,就待用力地戳下去,忽然从眼角处看见其白皙的脖颈间似乎有着许多的褶皱。
眉头一皱,楚凡鬼使神差地又停了下来,伸手朝着那褶皱处揭去。
“哧啦”
好似人皮的面具掀开,露出一张惊心动魄的容颜。
月眉紧蹙,夹杂着痛楚,还有一丝清冷;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正在不住地颤动;琼鼻上点缀着滴滴汗珠,在朝阳下闪耀着晶莹的光泽;樱唇紧抿,似乎在咬着贝齿,透露出一种坚强和倔强:五官天造地设地凑在一起,好似鬼斧神工,美得让人窒息。
尤其是此刻的病态,犹如西子捧心,让人不自觉心生怜意。
“女人?”楚凡不由一愣,暗道怪不得昨晚冲撞之下感到的不是坚硬,而是柔软,眼神不自觉地朝着其胸膛瞥去,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又赶紧收了回来。
犹豫地紧了紧手中的无影匕,片刻后,他自嘲一笑,知道自己还是狠不下心。
“就让你自生自灭吧!”嘀咕一声,楚凡起身辨别一下方向,踉跄着朝前行去。
“吼――”
然而,走了没有几步,深林中忽然传出阵阵悚然的兽吼,楚凡忽地又停了下来,转头看着那张带着倔强的脸庞,心弦似乎被触动一下,暗叹一声,又折了回去。
如果任凭其这么昏迷下去,一定会在梦中落入野兽之口。
咬牙忍着疼痛将其背起,楚凡一步步艰难地继续朝着深林而去。
六月的天气,如同人的心情,说变就变,上午还是阳光普照,下午却已经是阴云密布滂沱大雨了。
这场雨对楚凡来讲,却是十分的及时,它既能阻碍那群贪婪的江湖人搜索的脚步,又能掩盖他的线索。
任凭外面电闪雷鸣,昏暗隐秘的山洞之中,却是篝火点点,驱散一丝冷清,带来一丝温暖。
“嗯哼”
嘤咛一声,寅从昏迷中慢慢醒转,望着摇曳篝火映照下的坚硬凹凸的石壁,愣怔片刻,猛然想起晕厥前的一切,立即挣扎而起,一把抽出插在身侧的长剑,警惕地扫向四周。
身前是正在熊熊燃烧的篝火,膝下是软绵绵的草垫,四周是冰冷潮湿的石壁,洞外是连绵不绝的阴雨,而不远处则躺着一蜷缩成一团的少年。
呆滞片刻,忽然被肩膀上的痛楚惊醒,低头看去,只见缠绕着伤势的灰布上渗出丝丝血迹,显然是刚才她的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势。
怔怔地盯着那草草包扎过的肩膀,寅眉宇间闪过一丝羞恼,忽地感到脸颊上似乎没有以往那种粘滞感,顿时一惊,摸了摸,没有面具的痕迹,那丝羞恼顿时化作杀机。
运功在破裂的伤势四周穴道上急点之下,寅持着宝剑起身踱步到楚凡的身前,擎起宝剑,就待挥下去,然而挥至半途,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紧咬贝齿,俏脸就如同洞外的阴云变幻了片刻,又轻哼一声,转身走了回去,盘膝而坐,运转玄功,恢复起来。
同一时刻,本来以为在睡梦中的楚凡却缓缓松开了握住无影匕的手,睁开双眸,不着痕迹地划过一丝精光,接着闭眼真正地进入了睡梦中。
虽然昨夜经过短暂的休眠,但并不足以缓解他的疲惫,更何况白日更是负着一人长途跋涉,再加上未曾恢复的伤势,他真的累了。
当寅再次醒转的时候,阴雨已经停止,眼前也失去了楚凡的身影,不由一惊,她竟然没有发觉对方离去的任何动静,同时不知为何,心底涌出一丝莫名的失落。
而就在这时,洞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寅当即面色一变,立刻拔起宝剑,严阵以待,当看到是那名熟悉的少年身影时,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他是出去寻找食物了,寅暗暗想到。
“放心,这里处于荒山的背面,很隐秘,他们不会发现的!”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是以楚凡并未带着她逃向很远的地方,依旧在荒山之上徘徊,果然没有引起那群江湖人的注意。
听着那有些沙哑的声音,寅不知为何竟有一种安心信任的感觉,猛地想起什么,不由冷冷地问道:“为什么要救我?”
“难道你很想我杀了你吗?”闻言,楚凡不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望着那双澄澈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寅语塞了,也恼怒了,强辩道:“妇人之仁!江湖中血雨腥风,尔虞我诈,不是我杀你,就是你杀我,你这样早晚有一天会遭到别人的毒手!”
说完,她又后悔了,暗暗奇怪自己为何要教训对方。
或许是自惭形秽吧,相比起对方的淳朴,衬托自己是如此的丑恶。
对于她严厉的口吻不以为意,楚凡忽而疑惑地问道:“什么是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