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寂的夜空中,繁星点缀,几朵调皮的云团还想游走过来为明月遮羞掩面。柔和的月光飘洒在外,让人所见仿若是白天一般。
那高远的星空,让人着迷向往,让人探寻好奇。但她又太浩淼,终将致人迷失。
已经是半夜十分了,高楼之中还有为数不多的灯光亮着。在星空中会迷失,在那方寸之地同样也会有困惑。道路两旁的路灯蔓延着如一条火龙,游走在这喧嚣的城市中,通向宁静的彼岸。
这是天台,隐隐吹来的风甚至都有了秋意。
凉席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死了一般。
不过,仔细看过去才见得分明,这道身影四肢张开,双腿努力贴席上提开胯,两手握着脚尖上绷平行。
在这片静谧中,他感受着各处关节因为伸展运动所发出的声响。
看得出来,这个身影在努力的坚持这个姿势。但显然,此人的功力不到位,境界不高,身体时不时还会倾斜抖动,腿脚还会发生痉挛。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方才停住了动作,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气息。
眼见着他已经瘫了下来,接着又听见闷哼声,似乎在坚持,变换起姿势来。
这次是趴在地上,面贴凉席,双腿并拢,脚背拉直,两手自然摆在两边。
这番动作,他多次调整着绷直的脚背,因为凉席下面地面特别坚硬,不把握力道,是很容易受伤的。
但仅是如此,未免就太过简单。
身影姿势摆好后,整个身体弓起,只留额头与脚尖两个支撑点,胯部抬起,仿若一道桥梁,直到胯部离地面有一拳高的位置,这动作停了下来滞留在了空中。
全身的重量虽然因为拱形而将重心放在中间,但两端的支撑点,一是额头,二是脚尖。额头很硬,脚尖却是很脆弱,微微受力,就有无尽痛楚。
那身影呼吸又不稳定起来,偶尔还会发出一声声抑制不住的鼻音。
姿势苦苦坚持了十分钟,又听一口长气。
如此这般,连连换了五种姿势,身影才停下来,躺在地上急急喘气,任由脸上的汗珠朝脖颈滑去,盯着深邃的星空,清晰的体会着身体各部位传来的感受。
刚刚紧绷受创的肌肉与各处关节,疼痛之中,传来一丝丝难言的酥麻,似乎有什么气流在里边窜动。
前期车祸令他身上多处骨折,本不应该做这样强度的运动,但苏醒过来拥有的神奇体质,已然修复了这些内伤。再加上肌肉早已经损坏,修复之后,做这一番动作,也不是太难,不会担心会拉伤肌肉崩坏韧带。
五种姿势的确很难,融合了相应的呼吸吐纳之法后,就更加的让人不敢轻易尝试。一方面力气的积蓄收放不稳定,无法控制姿势;另一方面还要集中精力感应身体各部位中微不可存的气息运转,突破单单只能感应丹田气息的局面。
抛开单纯的身体素质来讲,前二者任一,想要集中全部的精力去控制都是很难,偏偏还要二者合一,这就难上加难了。
他苦练了一个多星期,效果也只能是坚持十来分钟。再多的话,体力耐力坚持不了,一套姿势就做不完整了。
就算这样,他也只还是捡了点皮毛,从没有感受到筋脉中存有气息,至于其流动性更是天方夜谭了。
武功术法能用于防身健体,若是能教训那个肇事的宝马女,再有些花销,让爸妈不累。
“这样倒是不错。”身影喃喃了起来。
“你这样练法,迟早会毁了自己!”静寂的夜空里突然传来了一道声响。
那身影豁然翻身,强提了一口气,警惕的四望起来。
“方家的人居然没有将你掳走,真是奇了怪了。”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话语中满是疑惑。
“刘成风?”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本来潮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想不到真的来了。
刘成风惊讶道:“你居然记住我了!”
尔后身形一闪,出现在墙头上,轻声笑了起来:“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张野,方家的人呢?”
“走了。”张野瞳孔一缩,心底惊了一下,条件反射的从凉席上站了起来,盯着刘成风,对他突然出现的位置有些惊诧。
高来高去的人果然有些手段,此人难道是直接飞上来的?
刘成风疑惑道:“怎么可能走?”
张野不明所以,问道:“为什么不能走?”
刘成风站立在墙上,风声吹得衣衫猎猎作响。这样危险的位置,摆这样的姿势,很酷很拉风,而且充满了神秘感,更给张野造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与压迫感。
刘成风审视着张野,双手抱胸道:“你怎么不害怕?”
张野心底惴惴不安的看了他几眼,掩饰道:“现在害怕有什么用?你是来要我命的吗?”
明明知晓此人是来取他性命的,偏偏张野生出来的是熟悉亲近的感觉,并且无法抵触。
刘成风不答他,反而问道:“方家的高手呢?叫他无需藏头露尾,光明正大的出来与我一战,让刘某见识见识鬼宗绝技。”
张野左看看右看看,没见到一个人影出现,便道:“你白叫啦,现在鬼都没有一个!”
刘成风不受张野蛊惑,凝神感应了片刻,从墙头上跳了下来,姿势如电影中人物一样,翩翩落下,毫无违和感。
刘成风不信道:“是不是给我设了什么套子?”
张野道:“不用疑神疑鬼,这里就我们俩人。”
刘成风哼了一声,视线再度落在张野脸上,不满道:“看样子你已经被方家给收了。”
张野镇定道:“反正都要死,随便八卦一下,至少要死得明明白白嘛!”
刘成风挑了挑眉道:“既然知道留下来会死,怎么不跟着方家走?”
张野想了想道:“万一去了也是死呢?”
刘成风嘴角一咧开,讥道:“只怕你是想起了什么吧!”
张野自嘲的笑了起来:“我能想起什么,我都失忆了,他给我的感觉阴森森的,所以我不喜欢。”
刘成风有些意外道:“他们不是最爱干强人所难的事情吗?怎么没有把你带走?就算不把你带走,按照他们的作风,也应该杀人灭口啊!”
张野两手一摊,无辜道:“你问我,我问谁?”
刘成风看了一阵,似笑非笑起来,道:“你这小子还是太嫩了,表面看起来老实,一说话就露馅了。方家要是不看重你,会告诉你修行的事情?方家要是不看重你,又怎么可能把这引气诀给你?虽然这只是基础的功法,但也证明了他对你是另眼相加的。”
张野惊呼了一声道:“啊,是吗?”接着又把惊讶的神态收敛起来,自恋道,“那肯定是看我天资不错,让我自学成才。”
“装模作样,不要转移话题,说重点!”刘成风脸一板,声音冷了起来,他今天来可不是来聊天的。好不容易有了助力,结果扑了个空。
张野满不在乎的道:“真要有关系,他就把我带走了,怎么可能还把我留在这里,等你来杀?”
刘成风讥讽道:“谁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呢?方家的人干这种勾当可是得心应手。”
“明明很简单的事情你要想得那么复杂,你既然敢来,就算有猫腻,你难道不会拆穿它揭露它甚至消灭它?”
“哼,你这小鬼,满嘴跑火车,你倒是说说有什么猫腻?”刘成风没有太靠近张野,依旧在四面观察,但看不出深浅,观察不出个所以然。
张野想了想道:“我随便忽悠你几句,你难道会把我放了?”
刘成风一愣,道:“你很聪明,就应该知道这个场合,多说一点总不是坏事。”
张野摇了摇头道:“要是知道自己要死,说了也白说,不是吗?”
“不说的话肯定没有机会,你可以考验我的耐心。”
张野站着不说话了,不敢盯着刘成风的眼睛,只能看着他身后深邃的星空来分散注意力,努力让自己镇定,想着反正都会死,心底自然就平静了许多。良久才摇了摇头道:“虽然我不想死,但总觉得就算要死,也要有点气概。”
刘成风这么长时间观察,已经确定了张野边上没有方家的人,心底那份小心翼翼一扫而空,听张野这般说着,深意道:“魂盅成长对你已经有了影响!”
听不明白,张野眉头一皱,索性破罐子破摔了:“没有其他人在,说话就说直白点儿,你们这样高来高去的人,想必时间非常的宝贵,我只求一个痛快。”
刘成风讥笑起来:“说得好听,你要是不怕死,两腿怎么会抖得那么厉害?”
张野吸了口气,大方的抖了抖双腿,坦然道:“我以前听人家说什么气势气势,我想都是普通人,怎么可能有气势。但今天我不得不说,的确有气势这个东西。你的气场太强,把我吓着了,于是就生出了点身不由己的渺小感。就算我向你求饶,难道你就会放过我?算来算去都是死,我自然要有礼有节了。”
刘成风冷笑了起来道:“刚才奇怪你没被带走,现在我知道了,你这张嘴太碎,方家的人嫌烦。”
张野倒是想顶嘴,但只能苦笑道:“若是少说话能不死,我当然会闭嘴。”
顿了一顿,他又接着道:“我想反正都要死,难道还不能痛快点,多说说话?”
一会儿不说,一会儿想说。
刘成风看着张野道:“我说过要杀你吗?”
张野心中一喜,见刘成风冷峻的表情,依然琢磨不透,说是没说,可这姿势做得到位,气场很强嘛!
“你不杀我,那想干嘛?”张野鼓足勇气问道。
刘成风不说话,几步走到张野身边。
张野心底一沉大骂一声,还想跑,才提腿,就感觉到身体一沉,全身不能动弹,顿时惊慌了起来。
“你嘴皮子再厉害,心中还是怕的。”
刘成风一手将张野制住,另一手在张野身上连碰数下,面上的神情变幻不定,良久喟叹道:“可惜我那顶级魂盅了。”
身体不能动,嘴巴却是能动,张野心口砰砰的跳,道:“我的确怕死,但最怕的是你不让我痛快的死。”
“哼!”刘成风将张野放开,冷冰冰道:“再说废话,我将你扔下去。”
那可不好玩儿,这算来应该是七楼了。
刘成风的气势配合表情再加语气上的威胁,张野一下就不敢妄动了,胆战心惊的看着刘成风,不知道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刘成风一阵肆无忌惮的打量,轻声嘀咕着什么,良久才道:“也罢,既然有这份机缘,你小子就跟我走吧!”
张野摇着头道:“我哪里也不去!”
刘成风缓缓道:“你考虑清楚,能留下的只能是你的尸体。”
这种事情,张野不敢赌,只好道:“那去哪里?”先把命保住再说。
|“嘿,瞧你那样,是不是不乐意?”刘成风淡淡道。
张野气的想骂娘,不过仍旧不敢,埋着头收敛了语气道:“我爸妈还在家,我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
刘成风漫不经心道:“活人不好打发,死人总能收拾。”
“不行!”张野立刻出声反驳,有些激动道,“其他都可以,这个不能行,要不然你先把我杀了。”
“啧啧,有骨气,不过这可由不得你!”刘成风冷漠道。
张野只能委曲求全道:“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别找他们麻烦!”
“你还是个孝子!”
张野不说话,神情有些沉重,道:“反正是你是高手,我是案板上的肉,你想怎么宰就这么宰,何必和普通人过意不去。”
“不有礼有节装气度深沉啦?”刘成风是极尽嘲讽。
张野听他这样调笑,心底松了口气,脸上却一红道:“就算是装,那也是你逼的!”
“那我不逼你,做我徒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