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神情很平静,依然慈眉善目,但石林却是想要将这老匹夫一剑戳死!
赵简絮却将石林的手握住,一股清凉之气便透入石林体内,将他的怒火压下,她朝着石林摇了摇头,要他不要发火,事情自有她来处理。
赵简絮看向老人,神色淡然:“我乃是对赵家祖先发得誓言,非是对老祖宗发得誓言。今日此事,到底是否有违誓言,非是老祖宗一言所能决。我今日若是有违誓言,自有灾劫降下,千刀万剐,神魂坠下阿鼻地狱。只是老祖宗若要肆意而行,我也不会是束手就擒。”
不容老人反应,赵简絮却是继续道:“而我恢复了前世记忆,姻缘也罢,孽缘也罢,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知老祖宗可知三坛海会大神于陈塘关之旧事?”
老人先是疑惑,随即便是神情一动:“你这是要做那等事情!”
赵简絮点头:“正是如此。”
老人道:“好,絮儿,我是知晓你性情刚烈,只是不曾想,你竟刚烈如斯,你若真的行那事,与赵家彻底断了联系,我自是不会拦你,但你要想好,那事也不比血誓反噬差上哪些!”
“我与赵家有血脉相连,终究是要受血誓所限,我要将其断之,你无论见我如何,也不要妄动。我只想下辈子还和你一起,到那时,你要守我、护我,不要让我心伤受苦。”赵简絮几乎是咬着石林的耳朵说着这些。
石林一愣,刚要反应,却是看见赵简絮已是离他远了一些,她便是被一团风裹着。
石林看见赵简絮的身子在这风中血肉分离,连同白骨一同绞成了碎屑,连个粉渣也无剩下。
“大姐!”赵简鹬发出一声嚎叫,她朝着那风扑去,却被石林一把拦住。
赵简絮太狠了,一如前世的她,行事极端,不仅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石林在听了赵简絮的那悄悄话后,便是心中生起警觉,却不想赵简絮竟是会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此刻有能力能阻止她的就只有赵家的这位老祖宗,但他显然是不会出手。赵简絮在恢复了前世记忆后,与石林成亲,这严重打乱了赵家老祖宗的计划,他是要让赵简絮嫁给宙斯,使得赵家与奥林匹斯神族联姻的。
赵家虽在欧洲扎根五百余年,但终究是与欧洲人种相异,且他所要做的大业也不允许赵家彻底的融于欧洲人种之中,以免乱了血脉,只是偶尔会有族内的个别子弟与欧洲的世家联姻,这就使得赵家在这欧洲如无根之萍一般。如今看似荣华显贵,却是烈火烹油,不得长久,一朝受损,便是不再有翻身的机会。
而这奥林匹斯神族虽已是落魄,但烂船尚有三根钉,更何况是当年在这欧洲之地风光了无数载的奥林匹斯神族?余下的这三位主神实力犹在,且与赵家有着共同的利益诉求。就如石林身后有太乙派,实力强大,却并不是赵家的好盟友,无共同利益牵制的结盟是不长久的。所以,在太乙派与奥林匹斯神族二者选择,他会毫不犹疑的选择后者。
然而,这一切都被赵简絮的私自做主给打乱了,赵家老祖宗其实还有个意思不好明言,他更看重的是赵简鹬与宙斯结合后所诞下的神子。
这风中只剩下赵简絮的元神,她朝着石林看着,笑着,随着她的手一点,这风便侵入元神之中,将元神绞碎,只余下一团光华,被风不断侵蚀,最后只余下一缕最为纯粹的真灵。
这真灵飞入石林手中,他连忙以清气裹之,将其摄入紫府之中,由元神将其捧在手心中,免得真灵游荡在外,受到损伤,这真灵不比元神,是十分的脆弱的。
石林看向赵家老祖宗,一阵冷笑,赵简絮说过,要他无论见到她做了什么,也不要牵扯于他人,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只是这般,就真的没有关系?若不是这老匹夫咄咄逼人,赵简絮何苦为了他自毁肉身与元神,只余下一缕最为纯粹的真灵,与赵家断了联系。
那风将赵简絮裹着,撕裂她的肉身,毁灭她的元神,这过程很快,却是相对于旁观者而言。对于赵简絮来说,这过程不亚于千年万年,而那痛苦更是旁人无法感同身受的。就如那凌迟时,或许是有围观者不忍,觉得残忍,被凌迟者会很痛,但到底是怎样的惨,怎样的痛,却是无法体会。
这让石林怎能静下心,将此事当做没有发生的一般?
宙斯见此,叹了一声,身子一扭便走了,雅典娜眼睛泛起泪水,她咬着唇,也跟着宙斯走了。
赵家老祖宗却是未走,他看向石林,冷着脸,如见了杀父夺妻的仇人,他的杀意在此刻凝聚
石林也不相让,但她答应过赵简絮不会动手,便未放出青泽,而是散出神念,与赵家老祖宗的杀意绞在了一起。
神念交锋,气流激荡,如无数条鞭子在抽动,发出一声紧过一声的炸响,绵延开来,令二人之间的空气扭曲在一起,变得模糊,地面之上寸寸崩散,最后消失,留下一道越来越深的疤痕。
这场交锋,赵家老祖宗神情甚为轻松,石林却是满面汗珠,他的头顶之上显现出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仿佛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哼!”赵家老祖宗一声冷哼,往前跨了一步,风轻云淡,就如寻常走路一样,但对于石林而言,却不亚于一坐山峰撞了过来,他嘴角有血丝流下,身子往往连连退了几步,每步都是将地面踏出三寸厚的脚印,他显然已是气息紊乱,对脚下的力道失了控制。
紫府里的元神也是剧震了一下,将捧着手心的真灵都差点丢掉,这将石林吓得一跳,自己真是鲁莽了。此刻的他不仅是他自己一人的性命,还有赵简絮,不,应是还有怜月的真灵,他死便死了,不可连累了怜月灰飞烟灭。
“赵柏安,你这老东西,好大胆子啊!”一把剑将这大屋穿透,刷的一声插在了赵家老祖宗的身前,便是有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师伯!”石林心中一喜。
大屋的屋顶破开了一个大洞,孟达跳了下来,他手里拿着酒葫芦,一张嘴,一口酒气就喷的赵柏安一身,令这化身变得轻薄许多,一阵摇晃:“赵柏安,你这法力实在是欠佳,这几百年你是愈发的没长进了,连我这个小辈对你也是看不上眼。都说人老精,我怎就觉得你这是几百年的岁数都活到了狗身上去了,不知我太乙派向来护短的吗?”
赵柏安被气得不轻,却又是不敢发作,只是道:“好你个太乙派,实在欺人太甚!”
“我便欺你又怎的,咱们手底见真章如何?”孟达喝了口酒,将手一招便将插在赵柏安身前的剑收到手中,将这剑比划了几下,将空气斩得发出悲鸣。
“你不出手,那我可就走了。”说完,就是脚下生风,带着石林走了,留下气得三尸神暴跳的赵柏安。
“老-老祖宗—”赵海洋缩在一旁,身为赵家的外宗家主,在赵柏安面前,却是蝼蚁一般,赵简絮做了如此事情,他这个父亲可是有着推卸不掉的责任。
赵柏安未拿他发火,拂袖而去,只是临走前扫了赵海洋一眼,惊得他跌坐在地上,如痴呆了一般。
“父亲。”赵简鹬连忙上去,要将赵海洋扶起。
赵海洋将她手推开,只是摇头:“祸事啊,我这家主之位是做到了头,性命也是堪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