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吴三娘如此光棍,何丽娘也很干脆,语声平淡:“起来吧。知错就好,更重要的是以后不要再犯了。记住了,没有下一次。”也不看吴三娘手中的玉简,直接走进屋内。苗美凤不敢去扶吴三娘,只偷偷扫了她一眼,紧紧跟在何丽娘身后进了屋,侍候何丽娘坐下。
吴三娘跪在地上,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慢慢起身,走到何丽娘面前,低头垂手,静等吩咐。
何丽娘看了她一眼,接着教训道:“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样没出息,只知道一些小算计。”吴三娘连忙应道:“是,离开了姐姐,我就糊涂了,尽做一些傻事。现在好了,我又能经常听姐姐指点,不会再犯错了。”
看见吴三娘如此恭顺,何丽娘点点头,目光变得柔和许多,声音也亲切起来:“你和美凤都是元丹后期了,其它的事情都要暂时放下,尽快考虑凝结元婴的事情,为夺回千重山作准备。”
听到凝结元婴,吴三娘和苗美凤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一起盯着何丽娘看。
“我打算先夺下陵水城,然后让你们在这里安心凝结元婴。若你二人顺利结婴,我们就可以重夺千重山了。”何丽娘改用传音说道。
吴三娘不等苗美凤表态,抢先说道:“要我做什么,请姐姐吩咐。”
何丽娘满意地点点头,紧接着传音对吴三娘吩咐道:“你等会就出城,如此这般……”吴三娘听了,两眼放光,十分兴奋:“好,我马上就去做这事。”
何丽娘笑道:“也不用这么急。你二人先随我一同回去看看几个孩子,然后再去办事。”苗、吴二人听了,脸上不觉现出一丝愧色,忙点头答应。
三人离开鸿运商店,由苗美凤引路,径直向二宝几人居所走去。
刚来到门前,没等敲门,门便开了,陆晓芙、二宝还有一个二十来岁模样年青人一块迎了出来。
看见何丽娘,陆晓芙没说话,眼圈先红了,叫了一声娘亲,便怔怔地看着何丽娘,泪水不住地流了下来。
何丽娘看见陆晓芙这模样,心里一阵酸楚,上前一步将陆晓芙搂入怀中,说了一声:“晓芙,我的好孩子,你受苦了。”泪水也流了下来。苗美凤和吴三娘看见这场景,心中有愧,也跟着抹起眼泪来。
陆晓芙哭了一会,猛然想起了什么,抬头抹了抹眼泪,松开何丽娘,转身对那年青人说道:“陵水,快来拜见祖母。”原来这年青人正是王大宝的儿子王陵水。
王陵水却有些腼腆,只上前半步,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祖母”,便站在那里,不敢说话。
何丽娘一听这呼唤,不免有些惊奇,说道:“这是陵水吗?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呆在襁褓中,就这么大一点,现在都长这样高了。”冲王陵水招了招手,“陵水,我的好孙儿,过来让我好好看看。”王陵水这才大着胆子走了过来。
何丽娘拉着孙儿的手仔细打量几眼,笑道:“真像大宝,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嗯,都筑基后期了,快要结丹了。”转头对陆晓芙说道:“怎么没看见大宝和仙儿?”
陆晓芙一听这话,不觉楞了一下,随即眼圈又红了起来。何丽娘见了,心中一沉,正要再问,却听二宝说道:“兄长正在屋内陪父亲说话,仙儿逛街玩去了。”
何丽娘心中虽有些疑惑,却笑道:“进去说话吧,别堵在门口引人注意。”陆晓芙听了,强忍住泪水,引着众人进了院子。
二宝指着一间屋子说道:“父亲就在屋里同兄长说话。”何丽娘点点头,迈步向屋内走去,其余众人跟着走了过去。
这是一间卧室,布置十分温馨,卧床十分宽大,上面躺着一人,王玉成坐在床边,正握着那人的手,低声说着什么。何丽娘一眼认出来床上之人正是大宝,容颜依旧,却不见丝毫生机。
何丽娘一下子明白过来,头脑里“嗡”地响了一声,身体不觉摇晃了一下。一旁的二宝见了,慌忙上前扶住娘亲。何丽娘很快清醒过来,声音有些虚弱,问道:“大宝什么时候走的?”
二宝扶着娘亲,低声说道:“十一年前走的。自双亲走后,兄长天天盼着双亲归来,最后几年,一直苦苦撑着,想等着再见双亲一面。没想到双亲这一去竟然过了一百二十七年,我们用尽了各种办法,兄长也吃了很多苦,可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双亲归来。嫂子说将兄长用定颜丹护着,等双亲归来见一面后再下葬。”二宝说着,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可怜的大宝儿。”何丽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忍住刀绞般心痛,何丽娘挣开了二宝的搀扶,一步一步向床前走去。自从见到二宝结丹,何丽娘心中便隐隐对大宝的命运有了不祥预感,却一直不愿去想。但此刻,无论情愿与否,冰冷无情的现实已经无可回避地降临在眼前。
王玉成正坐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喃喃自语,看见妻子走过来,柔声说道:“大宝,你娘亲也回来看你了。”
何丽娘弯下腰,轻轻握住大宝的另一只手,举起来在自己脸上轻轻蹭着,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一点一点打湿了儿子冰冷的手。透过泪水,往昔情景在何丽娘的眼前一幕一幕来回晃动。
大宝是她的第一个孩子,第一次让她体会到了为人母的各种痛苦和幸福。婴孩时的大宝对娘亲无限依恋,娇憨可爱的模样让何丽娘无限爱怜,也让何丽娘第一次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自己的性命更值得保护的东西――自己的亲生骨肉。
童年时的大宝聪明乖巧,绕在父母身旁呀呀学语,玩耍打闹,给何丽娘带来了无穷的天伦之乐。而少年时的大宝因为身体原因无法修仙,逐渐陷入痛苦的孤独,这又让身为娘亲的何丽娘万般焦心。
费尽了心机,何丽娘为大宝娶了一个称心如意的媳妇。看着重新快乐起来的大宝,身为娘亲的何丽娘感觉是那样的自豪和幸福。
而现在,这一切的一切,随着大宝的离去,似乎都成了虚幻,只是一段遥远的记忆。而且,这记忆在泪水中也有些模糊,似乎也要离何丽娘而去。
但母子骨肉相连,血脉亲情早已凝结于何丽娘心底深处,已成了何丽娘的一根精神支柱,何丽娘又怎可能让这一切从自己身上剥离而去?
痛苦挣扎中,何丽娘猛地抱住了儿子冰冷的身体,将脸贴在儿子冰冷的脸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儿子重新变得温暖起来;
。但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我可怜的大宝儿,娘亲对不起你啊,对不起你啊……”在冰冷的现实面前,何丽娘终于彻底绝望了,大声哭了起来,双手不住地拍打着床面。
听见这令人绝望的撕心裂肺哭喊声,陆晓芙再也支持不住,一阵眩晕,身体瘫软倒下。一旁的吴三娘见了,慌忙上前扶起陆晓芙,不住掐按穴位。苗美凤眼睛转了两下,大着胆子上前去搀扶痛哭不止的何丽娘。但何丽娘怎肯起来,轻轻一动便将苗美凤甩到了一边。
王玉成正沉浸在对儿子的痛苦思念中,突然被何丽娘的哭声所惊醒,怔了一下,很快清醒过来,觉得何丽娘这样伤心有点过度,便伸手去扶。不料,绝望中的何丽娘一见丈夫,就像看见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竟伸手紧紧抓住不放,哭得更凶了。王玉成原本就十分伤心,只是能忍得住罢了,受到何丽娘感染,竟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完全顾不上劝慰何丽娘了。
陆晓芙终于清醒过来,看见何丽娘哭得伤心欲绝,有些发昏,心道这样下去可不行。急切间看见了自己的儿子王陵水,立即吩咐道:“陵水,快去劝劝祖母,免得她老人家伤心过度。”
王陵水自出生没几天便同祖父祖母分开了,只是听着父母念叨才对祖父祖母有了一些印象,并没有多少亲近之感。直到此时,看见祖父祖母对自己的父亲竟有如此深厚的情感,王陵水心底深处突然涌起一种难以言述的亲近之感:“难怪父亲生前总是不住地念叨祖父祖母,原来他们疼爱父亲竟和父亲疼爱我一样深。”
王陵水来到何丽娘身边,双膝跪下,轻轻唤了一声:“祖母。”
这声音虽轻,却是一股注入干涸心田的清泉。“祖母?是谁在唤我?”何丽娘听了,一个激灵,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
“是陵水,我的孙子。”何丽娘抬起头,盯着王陵水看了一眼,伸手又将王陵水搂入怀中哭了起来,满腔思儿之情全都移到了孙子身上。
陆晓芙看着何丽娘又哭了一阵,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这才上前说道:“娘亲,大宝临走前嘱咐我一定要将陵水照顾好,等双亲归来,要将陵水安全交给双亲照看。”
“我的大宝儿。”何丽娘听见大宝的名字,又痛哭了一声,随即盯住了王陵水,眼中悲伤又化作了慈爱:“陵水,我的好孙子,你以后就跟着我和你祖父。要记得你父亲的话,好好修炼。”
王陵水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王玉成早已清醒过来,看见这一切,心中暗道:“现在我和丽娘刚刚回来,就发生了这许多事情,如何处理这些事情,下一步该如何走?得尽快定下来,不能光顾着伤心了。”想清楚这些,王玉成对陆晓芙说道:“晓芙,你们先出去一下,我和你娘亲要说一些话。”
陆晓芙听了,忙应了一声,拉着王陵水便向外走去。二宝看了父亲一眼,见父亲点点头,也跟着出去了。
苗美凤和吴三娘一时不知如何进退,尴尬地站在那里,只是用眼睛瞅着王玉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