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成并不动声色,只是伸手示意岳青云坐下。分别落座后,岳青云开口便道:“赵国战局大体已定。请问王道友有何打算?”
听见这话,王玉成略一沉吟,反问道:“听岳道友此言,似乎东岳书院已经决定全力支援赵国了?”
岳青云含笑点头,说道:“如今修仙界风云乱起,各方势力纷纷躁动,乘潮涌起,争相逐利,如过江之鲫一般。可岳某以为,只有像王道友这样实力超群,又深谋远虑之人方能立于潮头,领袖群雄。”
王玉成忙伸手示意止住,笑道:“请岳道友直言。”
岳青云又是哈哈一笑,随即正色道:“我想与王道友约定几件事情。以前,岳某和王道友有些误会,现在一笔勾销。从此以后,你我是友非敌。”
见王玉成不动声色,岳青云继续说道:“第二,以后王道友在北方活动,东岳书院将给予力所能及协助,双方不得冲突。若遇重大事件,双方应当密切合作,不得互相敌对。第三,东岳书院在南疆荒地活动时,梦源仙城应当给予协助。双方在南疆行动时应当相互合作,不得敌对。”
王玉成听了,立即明白了岳青云的用心:“按此协议,双方在表面上是平等的。可实际上,东岳书院实力何等雄厚,元婴修士众多,双方实力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我只有很少时间在北方活动,即使常年呆在北方,一个人能做多少事?东岳书院根本不需要为我付出多少代价。可东岳书院若是大举进入南疆,按照协议,整个千重山望仙宗就变成了东岳书院的附庸。岳青云阴险狡诈。”
“杀了岳青云?不妥。”王玉成心中飞快地盘算着,“现在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元戎人为何大举进攻赵国?鬼灵门事件应该只是个导火索,背后必然有重大阴谋。这岳青云可能知道些什么,却不肯明说。我应当谨慎应对。”
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说道:“岳道友主张双方化敌为友,我十分赞成。我此番回来,只是为了驱逐元戎入侵者,一旦战事结束,将立即返回南疆,并不打算在北方发展。若东岳书院有意到梦源仙城经营生意,我可以考虑为你们提供方便。协议应当改一下。”
王玉成顿了一下,伸出两根指头,接着说道:“协议有两条就够了。第一条就依岳兄所言。第二条,若遇重大事件,梦源仙城和东岳书院应当相互合作,具体协议视情况协商确定。”
岳青云眨了眨眼,心中暗道:“这王玉成果然精明,这么快就看出了我给他埋下的圈套。现在机遇当前,绝不能与王玉成这样的强悍人物结怨。也罢。”
岳青云哈哈一笑,挑起右手大姆指,赞道:“还是王道友高明,只用两条协议就解决了问题。岳某佩服。”信口开河。
王玉成也跟着哈哈一笑,眼中突地射出一道亮光,直盯着岳青云的眼睛,沉声说道:“那蓝仙儿曾经与王某为敌,现在依然视王某为死敌。我要除掉她,请岳道友不要干预。”
原本以为通过协议已经解除了王玉成对自己的威胁,岳青云万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一手,一时间楞住了;
。过了好一会,岳青云终于开口说道:“岳某平生有三个追求。”依次伸出三根指头,“一是修得长生大道,拥有无上法术,令世人景仰。二是作得圣贤文章,万世永传。三是花前月下,美人倾心拥怀。”
岳青云眼中放出光来,语声不觉高了起来:“实话不瞒王道友,蓝仙儿现在是岳某的道侣。无论如何,岳青云要保证她的安全。”
王玉成也楞了一下,但很快便大声笑了起来:“原来岳道友是性情中人。”
岳青云哈哈笑了两声,脸色一沉,说道:“也许岳青云永远不能成为万世师表,但一定是个真男子。”
王玉成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起身说道:“请岳道友转告蓝仙儿,以后不要再与王某为敌。否则王某定要杀她。”
岳青云跟着起身,拱手道别:“从此岳青云和王道友是友非敌。”左手一抖,“啪”的一声打开了文华扇,摇着扇子,转身出门去了。
送走了岳青云,王玉成一时也无心修炼。呆坐了一会,起身出门,沿着山间蜿蜒小径,信步走着。沿路菊花正值盛开,片片金黄,极是引人注意。
“又是一年仲秋,百花飘零,却是菊花怒放时。”王玉成心里一阵感慨,随即心思转回现实中来:“攻下陇州后,立刻就要面临如何安排天运宗的问题。究竟选择什么时机杀掉武宗山、武德明好呢?杀得早了,天运宗实力大减,恐又激发祁秀中的野心。杀得迟了,又恐二武暗算连成。”
王玉成一时难以下定决心。沉思之中,不知不觉来到一座建筑面前,抬头看时,原来无意间走到了藏经殿前。“当年就是在这藏经殿里找到了一枚‘筑基心得’玉简,使我最终筑基成功。”
想起早年故事,王玉成心中又是一阵感慨,信步走进了藏经殿中。担任值守的是一位年轻的筑基修士,看见王玉成进来,立即起身恭敬施礼:“见过老祖。”
“当年守殿的师叔早已不在了,如今全是新人。”王玉成心中一阵伤感,一阵欣慰。微笑着冲年轻修士轻轻点头,径直朝藏书室走去。
在一楼转了一会,发现这里的玉简较早年多了不少,王玉成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若是没有当年天运宗进攻之事,望仙宗一直存在,今天自己会是怎样一种情况?”
“荒诞。”王玉成自失地笑了起来,摇摇头,迈步向二楼走去。刚上二楼,抬眼便看见一个似曾熟悉的窈窕背影,正站在一排书架前。王玉成不觉怔住了。
“玉成师弟,你果真来了。”赵飞燕轻轻转过身来,目光幽静,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赵师姐。”王玉成拱手致意,脸上浮出一丝笑容,“闲来无事,想起当年经历,到处看看。正巧遇见师姐。”
“巧合就是天意。”赵飞燕脸上勉强浮出一丝笑意,“曾记得当年,就是在这里,你我第一次相见。后来我又请你为我酿酒,经历了许多事情。玉成师弟,你还记得这些吗?”
“记得,当然记得。”看见赵飞燕脸上那莫名的忧伤,王玉成心中也不觉有一些伤感。“我还记得师姐曾请我在清溪镇雅芳斋喝过茶。”往事一件一件涌上心头。
“玉成师弟;
。”赵飞燕眼中忽然闪出热切的光芒,“往事虽然已去,但你我今日又在此重逢,定是天意眷顾,又给了你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嗯?”感受到赵飞燕目光中的热情,王玉成忽然清醒过来,目光变得清亮。盯着赵飞燕看了一会,缓缓开口问道:“赵师姐,我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今天正好当面请教。不知师姐是否愿意为师弟解去心中疑问?”
看见王玉成的神色,赵飞燕脸上现出一丝不安,勉强笑道:“师弟有话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不知道赵师姐可还记得当年的侯如意师兄?”王玉成一字一字说了出来,神色变得冰冷。
“侯如意?”赵飞燕楞住了,目光盯着王玉成那冰冷的眼神,忽然明白过来,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原来玉成师弟以为赵飞燕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当年所有的人都知道,侯如意对我很好。我也承认这是真的。”赵飞燕轻轻说道,“可是玉成师弟并不知道的是,侯如意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当年,除了我和母亲,我的一家和全族人都被侯家杀死了。玉成师弟,你说,我和侯如意是不是仇人?”
王玉成完全没有想到这里还有这样悲惨的故事,一时间楞住了,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一切都过去了,还提它干什么。”赵飞燕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似乎要将过去的一切都甩去,甩得远远的。
赵飞燕盯着王玉成的眼睛,忽然又说道:“师弟,若是你处在我的位置上,你会怎么做?”
王玉成一时不知所措,无法回答,只是楞在那里。
“没有爱,就没有恨,反之亦然。”赵飞燕痛苦地继续说道:“我若因为侯如意对我好,就珍惜他的爱,不去杀他,那我又如何面对父母双亲对我的爱?因为要报答亲情,所以我必须恨,必须杀了侯如意。后来,我又杀了侯长老,灭了整个侯家。”
说到这里,赵飞燕忽然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四周变得静悄悄的。过了好一会,赵飞燕重新睁开眼睛,看着王玉成:“无情正是为了有情,正是因为有情,所以必须无情。玉成师弟,你说我做的是错还是对?”
王玉成无法回答,无法面对赵飞燕的目光,只能闭上了眼睛。半晌,重新睁开眼睛,轻声说道:“飞燕师姐,一切都过去了。我如今已有了妻,儿孙满堂。今天能见到你,听了你的故事,我心中的一个结也算是解开了。若有来生,希望能再与你相逢,相知,相伴。”
“玉成师弟,你不要说了。要说错,那也肯定是我的错。当年,我……”赵飞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暗暗自责:“当年,我明明知道玉成师弟对我一往情深,却以为他的资质太差,无法与我长相伴。唉……”
二人面对面,静静站了一会,赵飞燕忽然睁开眼睛,看着王玉成,传音说道:“玉成师弟,你千万小心了。有人要害你。”
“师姐,你说什么?”王玉成眼中陡地闪出强烈的杀意。赵飞燕正要说话,忽然又停住了,转头看去。
楼梯“噔噔”响了起来――有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