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宁小修,钟离羊,白狼,六只眼睛盯着床上这个小东西。
这是一只双尾幼狐,雪白的身躯上,有着片片红斑,像冬天盛开的梅花。蓬松细小的双尾缠在腿上。
“是雌的吧?”
钟离羊碰碰它粉嫩的小爪,认真道。
“不知道。”
宁小修摇摇头,声音很轻。
幼狐双目紧闭,蜷缩着身子,小嘴张合,不时地翻转,四肢软弱抓挠着空里。
虽然它已经被清洗干净,但身上还是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儿。不过,这并不影响它自身的魅力。
这娇小的生命,好像带着神奇的魔力,将两人紧紧地吸引。一条新生命在手里诞生,对于年轻的他们来说,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宁小修:“你说,它会不会是饿了?”
“应该是……怎么办,找个动物喂它吧!”钟离羊忽然看向旁边白狼。
白狼吓了一跳,竖着耳朵警惕地退了一步。
“它是雄的……”宁小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想起什么来,眼睛一亮:“饲养园那边有羊和猪哎,应该有奶!”
“要羊,不要猪,太脏了,我家小秀是高贵的灵兽,可不是猪崽子。”
“小秀?”
“对呀,你有小白,我有小秀,我接生的,当然是我的小秀。”钟离羊用理所当然的眼光看着他。
“小秀……真是完全体现了你的审美水平。”宁小修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其实,他知道这是钟离羊在缅怀夭折的爱情,秀,当然是紫秀研的秀。
钟离羊叫道:“要羊奶,热热的……弄干净点……哎,多拿点,说不定一会又饿,听到没?”
白狼目不转睛盯着幼狐。
片刻后,一股淡淡的膻味儿传来,进而浓烈,门口身影一闪,宁小修提着一桶热热的羊奶快步进来:“回来了!”
钟离羊跳起来,找了只碗,道:“来,倒一点……慢点慢点!好了!”
倒了一小碗羊奶,钟离羊小心端过去,一手托起幼狐脑袋,一手端碗喂。
宁小修看他一个粗人,小心翼翼的样子,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温柔的时刻了,禁不住心里安慰,是天意吧,这只幼狐或许能让他忘掉爱情的伤,变得沉稳成熟。
“我去!”
钟离羊惊叫一声,一手揽着幼狐,一手端着小碗不知放哪儿,四顾叫嚷着:“毛巾……纸!快给我点东西擦呀!”说着他扔下小碗,伸腿用脚挑起了椅背上搭着的衣服,拿着擦起来。
宁小修急忙到跟前帮忙,只见羊奶像欢快的小蛇,满处流窜。幼狐一头一身都是羊奶,被呛得蜷着身子颤抖,钟离羊拿了衣服正乱擦。
白狼看得焦急,不住地倒着步子。
“那是脏衣服……”宁小修急忙取了毛巾奔过来给他。
“脏衣服放这儿干嘛,还不……”钟离羊发现是自己的脏衣服,索性往床上一丢,拿了毛巾气呼呼给幼狐擦拭起来,好像造成这结果是衣服的过错。
宁小修拿他衣服擦着床,没好气道:“没见过你这样喂奶的,拿碗灌啊?你得拿勺子喂,等它能趴住了,让自己趴着舔舐。”
一愣,钟离羊瞪眼道:“你不早说!对呀,你明明喂过小白,知道不早说!”
“你又没问我,倒了就灌,你知道我要这些奶费了多少劲么,半桶都让你糟蹋了,下次你去!”
“我去就我去,我去自然比你要的多,谁像你似的,没朋友……”
“行呀,那你去,看你能要来多少!”
两人正在挖苦对方,幼狐忽然翻身趴着,舔起床上残存的奶渍来,虽然四肢柔软无力,站不起来,但足够稳定它的身躯了。
两人一愣,顿时欣喜起来。
“快快快抱起来,床上的不干净,倒新的!”
“你把它擦干净啊,你看,身上还滴呢!”
“我知道,你快点倒,凉没?要不热一下……”
“别动,放这儿叫它自己舔。”
忙活了半天,终于擦净了幼狐,给它倒了一碗新羊奶,让它趴着舔起来。
看着它贪婪地舔舐着,尾巴渐渐松开,惬意地微动起来,两人都禁不住欣慰地笑了。
“说好了,这是我的,你有小白了。”
钟离羊好像生怕他抢似的,说得斩钉截铁。
宁小修:“你得做好一件事,我就不抢它。”
“什么事?”
“你得照顾好它,也管理好禁地。”
钟离羊:“好,我答应你!”
“你可得认真点,我要出任务呢,最近魔道猖獗,我担心他们会打禁地的主意。”
钟离羊:“不会吧,魔道敢来这里送死?”
宁小修正色道:“师禁地很重要,虽然有阵法防护,但并不能防住任何人,万一魔道巨孽进去让灵兽狂暴混乱,冲出禁地,那阳书院岂不要遭受重大损失。到时还得连累师父。”
“你放心吧,有我在,肯定不会出问题的,我保证!”
他的眼神熠熠,宁小修欣慰地笑了。
钟离羊虽然贪点小便宜,也私心重,但他的优点也多,敢作敢当,说话算数就是其一。
宁小修想安慰安慰他,小心问:“紫秀研已经回去了么?”
钟离羊眼中闪过黯然,顿了顿,道:“你们被关了进去,她便自己走了,到现在也没回音……”顿了一下,他咬牙道:“我试着去追,被执法弟子拦回来了。”
他说得轻松,要能将他拦回来,看肯定起了不小的冲突。他既然最终被拦回来,那肯定是有人出面,事情有了结果。从他的反应来看,恐怕不是什么好结果。
“我出任务的时候,或许能帮你带封信,凌霄阁也有紫凤门的人在,你要不要捎句话什么的,信也行,我不偷看。”
“你婆婆妈妈说什么啰嗦的……去收拾你东西吧,小秀我来养,小白我也会照顾的,等你回来。”钟离羊故作欢颜。
宁小修知道他心里不好受,笑道:“好,那就等你兑现诺言了。”
白狼轻轻拱了拱幼狐,幼狐尾巴慢慢摆了摆,好像在驱赶它,叫它别捣乱。
白狼被它尾巴拍中了鼻尖,呆呆站着。
两人都笑起来。
钟离羊指着幼狐道:“小白,以后它就是你妹妹了,要好好保护它,明白不?说不定到时还能成就一段美满姻缘咧!”
“拉倒吧,一个是平凡狼,一个是灵兽狐,凑不到一块。”
钟离羊笑道:“你这可是门户偏见了,你都喜欢余师姐呢……”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接下来的话没出口,转而笑道:“爱情嘛,真爱就好,妈蛋!”
宁小修叹了口气,不知怎的,心里忽然闪过左芷云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