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兵软瘫在车座上,心乱如麻,似是被人夺舍一般,七魂六魄只剩下了一魂一魄,眼睛中沒了丝毫光彩。
这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一定的高度,阳光从车窗照了进來,尤其是照在释兵的黑脸之上,有些暖融融的感觉,但释兵却沒有心思去欣赏。
今天这个太极剑老人,字字珠玑,击在释兵的心里,尽管释兵心里防线堪称卡巴基斯,但依然被他钻空进來,就像这春天里的阳光一般,尽管是黑色的车窗,但依然挡不住这柔里带钢的攻势。
今天老人沒有和自己说过一句兴师问罪的话,但已经把所有意思全部表达完毕。
老人今天的意思很明显,第一,陈奕利和倭寇人,就是我手中的剑,我用來打天下的,至于怎么打,以及他们会不会反噬主人,这事沒有说到,但在此同时,又给你一个印象,我不是坏人,只是客串一个反面角色而已,我同样代表的是一个潮流,代表的同样是全国人民的利益,只是走的,是一个极端罢了。
释兵也明白,在这个社会,真正的英雄从來沒有什么好下场,比如老头子,他重的是情意,重的是眼前广大群众实实在在的利益,那么如果自己也跟着这条路走下去,会不会也是这样的结果,但是“玩剑”的,谁就敢说,他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群众的利益么。
第二,老人说的,自己将要面临的问題,自己这样一味地进行着一些看似在为群众谋利益的事情,实际上,引起的却是更大的问題,贩毒的跑去绑架了,绑架的跑去拐卖了,拐卖的跑去……毕竟自己不是政府机关,不可能将这些人抓起來,不可能对他们进行什么教育是吧!又总不能所有人都杀掉吧!
第三,释兵所作的,沒有真正关乎到那些人的柴米油盐,你凭什么能得到他们的感激。
但是,自己刚开始的理想呢?就像那个陶蕾说的那样,成了一种鼓吹,成了一种吹嘘了么。
不过老人的话,释兵还是不敢全部苟同,尤其是像程浩和陈奕利那样的人,自己坚决不会做。
那么,现在就是两个选择,一个是真正的君子,像老头子那样,但最终可能……另一个,则是真正的恶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那样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这次溜子被袭击的事件,牵扯出这么多问題,但也值得庆幸,至少沒有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妈的,乱了乱了,释兵的脑子彻底乱了,感觉快要爆炸似的,太阳穴都有些生疼生疼的,叹了一声,将身子挪了一下,更加舒服地躺在车座上,索性什么都不想了。
“现在你觉得,乔宇当初舍弃了狐仙,是因为他的懦弱么!”开着车的楚雪依忽然问道。
释兵不由一愣,这妮子怎么又问起这件事來了,随之想了一下,确实,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人狐之恋象征着浪漫,却是世人不容,一个黑帮再谈什么和谐,还叫什么黑帮,心中又是一叹,说道:“是啊!现在一个人要是和狐仙相恋,恐怕都是惊世骇俗的事情,更何况那时候,來自各方面的压力,让他不得不那样选择……”
楚雪依认真地开着车看着前方,她那白皙的双手,把握着黑色的方向盘,那天鹅般的脖颈从领子露出來,释兵闻声看去,不由心中又是一荡,今天她沒有参与到两人的谈话之中,但看到释兵这一副霜打茄子的样子,冰雪聪明的她已经猜到了**不离十,楚雪依又淡淡说道:“所以乔宇在狐仙死了之后,沒有葬她,而是在他成为了尚书之后,才回來葬的……”
释兵听了楚雪依这话,心中一动,这妮子是什么意思,莫非让我隐忍心中的想法,做那随波逐流之人,直到真正到了一定的高度,再來实现自己的理想,可就我这个性格,可能么……
释兵想了一会,越想越纠结,干脆嘿了一声,晒道:“行了行了,哪那么多道道,要是都他妈前怕狼后怕虎的,还有什么意思,我也他妈想通了,管他别人怎么样,只要我和我这些兄弟们过好,过得开心,那我也就开心了,别的管他什么呢?”
楚雪依轻笑一声:“这就对了,就你,你像是潜伏多年一举击杀的人么,更不是那种雄心伟略经营多年,谋而后定的人,所以过好现在就行了,兵來将挡水來土掩,这个社会有着很多的无奈,能做则做,做不得,咱就躲起來!”
“哈哈,这话我爱听,我就一痞子,说话不算话就不算话吧!不行咱就躲到他冠山乔宇房子里面,我做乔宇,你做狐仙,松树林就是咱的茅厕!”释兵一阵调笑,心情也好了起來。
楚雪依一听,俏脸一红,银牙一咬,将车子猛地來了个漂移:“砰”“啊!”,释兵的脑袋撞到了车窗之上……
……
释兵虽说放下了心事,但要做的,还是得必须做,楚雪依和老人都说了,现在的黑盟,最大的问題是要稳定下來,沒有必要再去搞那些花俏的东西,不仅效果不佳,甚至会适得其反。
但释兵沒有想到,这个想法竟然得到了下面人全部的认可,他们都果断表示,咱们是什么?咱们本來就是黑社会,沒有过多地危害社会,已经是咱们思想觉悟高度的问題了,还要去每天干扶老奶奶过街这类的事情,是不是有些做作了,那些赌博、沾黄色的东西,自己不做,别人就不做了,现在这社会,哪有什么“胁迫卖1淫”的事情,哪个所谓“失足妇女”不是自个儿奔着來“失足”的,这方面的危害,十分符合黑社会的性质,也十分符合现在的国情,所以这些东西都无可厚非。
“大哥,既然我们玩的是黑社会,做的却是教堂的事,说句难听话,到时候要是倒了霉,多亏啊……”这是小罗子语重心长和释兵说的话。
“大哥,我也认为,这么下去,兄弟们会憋屈得沒有斗志的……”韩大也是很支持罗总的话。
“黑帅,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玩个刺激,咱们不让他们玩,他们会怨恨咱们的,人心得从娃娃抓起啊……”
“大哥,咱们是新时代的流氓啊……”此话由他们说出來,竟然多了一种自豪感……
释兵这时候才明白,这些兄弟原來一直是看在自己的面上,才坚持着这样做的,看來思想方面,自己把握得还不够彻底……
不过禁毒依然还需进行,这也是大家一致同意的,因为这是黑盟建立的最基本原则,其他稍沾点,能接受,这个坚决不行。
既敬又畏,这是老人向释兵提出的一个新名词,那么怎样才能做到让人既敬又畏,很显然,打一棒子,喂颗糖吃,这是历史上久经考验,屡试不爽的办法。
释兵干脆也不再提倡什么和谐了,只要不是人神共愤的事情,只要对得起良心,兄弟们酌情处理,他相信,他们会做得很好,黑盟的这些中层管理,也会管理得很好,既然自己不会是真正的影响,也不想做真正的恶人,那就取中间的吧……
而自己,却还是先老老实实回蒋家做司机,送老板上学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