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家位于c城南滨海路旁边。这里是别墅区,放眼一望,豪华别墅鳞次栉比,它们一律背靠c城,面朝大海。在天空的浅蓝和大海的深碧掩映下,滨海路两旁,椰树参天,棕榈婆娑,十足的热带风情。
车停下后,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跟在尚雯身后进了她家院子。
说不尽的豪华,道不完的奢侈。珠宝大亨的宅院,雍容华贵,高雅脱俗,随便一个青花瓷器,或者随便一幅明清画轴,都身价高贵,却又书香气十足。但这样的豪宅并没给我什么特殊的影象,因为在这里很难找到我从小就熟悉的那种山民的质朴与粗犷,简陋与古拙。我更喜欢,或者说更怀念那些简陋的山民的住宅,那里有我的家的影子。
尚总和齐助理已经回家,坐在饭桌前等我们。二人像极了举案齐眉的老夫妻,很有点相敬如宾的感觉。尚雯拉我见了他们,他们叫我们洗了手,上桌子吃饭。
尚总那很重要的事情,原来是他要和齐助理飞一趟南非,一年一度的毛坯钻订货会即将召开,他们要赶去参加。
“小雯,老爸要走一段时间,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知道不?”尚总叱咤商场,绝对是大将风度,没想到在家里,居然也会儿女情长,满眼是舔犊之情。
“爸,你又不是第一次飞国外,也不是第一次把女儿扔在家里不管,去吧!我已经习惯了过没娘又没爹的日子!”尚文淡淡地道,看得出,尚总离开,让这丫头很不舒服。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尚总嗔怪道。
“爸,以前确实没见你关心过嘛,这是事实!不过女儿倒真想知道,你老人家这次怎么会这么不放心啊?是不是恋爱使你变容易关心人了啊?”尚雯涎着脸道。看得出,这丫头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还没到很不舒服的程度,还有心情开老爹的玩笑。
“这孩子!”尚总望望齐助理,又望望我,表情无奈。
“怎么?我说错了啊?”尚雯不依。
“没错,没错!我女儿怎么回错呢!”尚总笑着道,接着又表情严肃起来:“小雯,老爸这次去,之所以担心你,主要是因为姓杜的对你缠夹不清,月华与尚氏矛盾尖锐,这你不是不了解,老爸担心,他们会趁我不在国内,对尚氏、对你,做一些我不愿意看到的事!”
一听尚总说到月华,尚雯的神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爸,放心吧!有夏大哥帮我,没有人能奈何得了我的!”
在尚家,我是典型的局外人,他们的话里暗藏的机锋,我隐约能感觉一点点,但却不能太明白。我这人有个好处,与自己无关的事,很难让我为它操心,听过就听过,当没听过一样,也不在意。
“夏先生,小雯就交给你了!”尚总转过来对我道:“我和齐助理这一去,估计得耽搁一个月,公司里的事情,我自有安排,小雯的事,我就只有委托你了。”
我望着尚总,望着这个满脸慈祥的父亲。在他的双眼里,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父爱,什么是高于一切的亲情。我坚定地点点头,拍着胸脯道:“尚总,你就放心吧!”
“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小雯了!
”尚总其实并不太相信我,满脸的忧郁:“小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了!”
“爸!”尚雯不满起来:“说什么哪?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是你唯一的牵挂,难道齐姐就不是?嘿嘿”
尚雯说着说着就玩笑起来,原本不满的情绪也化作了调侃。可以想见,这父女两人平时相处的融洽。
“这孩子!老拿我跟齐助理说笑!”尚总拿眼瞟着齐助理,脸上开始洋溢幸福的光晕。
齐助理的双颊也微露酡红,一副醉酒的模样。
看着这一家子,我心中感慨:如果不是因为陡然的变故,我和嫂子、和延儿,也该是这个样子吧?
嫂子,延儿,你们还好吗?如果我的那些石头,真能变成钻石,嫂子,我一定给你做一枚最漂亮的钻戒!
下午,尚雯没课,我们约了谢教授,便开车去谢教授在钻石交易所的工作室。谢教授在楼下隐没于清草丛的蜿蜒的青石路上迎住了我们。
“哟呵!不知尚大小姐光临,谢某有失远迎哦!”谢教授一见尚雯便没大没小地咋呼。
“谢伯伯,你就没一次正经过!不过这次你可迎得不近,呵呵!”尚雯娇笑道。
称自己的导师为伯伯,敢情谢教授和尚家关系不一般!
“哟,大胡子同学,叫什么石来着?”谢教授敢情答应了为我做鉴定,却并不记得我的假号。
“谢教授,我叫夏石!”我尴尬地道。不能被人记着名字,是很丢面子的事,尽管是个假名,我依然感觉脸滚烫。
“对!是叫夏石,落井下石的‘下石’!哈哈!”教授开心地笑道。
“谢伯伯,你老人家看真切了哈,这是你侄女的司机、贴身保镖,可不是你那什么大胡子同学,下次要再抽他答问,小心侄女不依你!”尚雯撒着娇。
“哦?果真如此?”谢教授瞪大了眼睛。
“岂能有假!”尚雯一脸正经。
“呵呵,不好意思!”教授抱着拳对我笑道:“我老人家无意间托了一回大,夏,夏兄弟千万别见怪!”
教授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在称呼我时,顿了一顿。
“教授说哪里话!”我诚恳地道:“能得教授的教诲,不知是夏石几世修来的福气!谢教授,石头我带来了,麻烦你帮我看看吧。”
我摸出石头,恭敬地将它递给教授。
石头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耀着眩目的光晕。教授尚未伸手,便兴奋地道:“好家伙!好久没见这么大的钻石了!”一边说,一边接过了石头,朝北对着太阳看了起来。
教授不假思索就称这石头是钻石,倒真出我的意外。据教授课上所讲,要辨别钻石,好像蛮复杂的,教授凭什么一口就认定这是钻石?
见我呆楞,尚雯笑着拉了拉我道:“怎么样?我说是钻石嘛!”
我回过神来,见教授对了太阳看那块石头,忙道:“教授,你敢肯定它就是钻石?”
教授收了石头,回头对我正色道:“兄弟,你敢瞧不起我老人家的眼力?”
“不是,我,我是有些不敢相信!”我讪笑道。
“凭肉眼,我老人家能断定它是钻石,但不借助工具,我老人家还不能鉴定它的优劣,走,去我老人家的工作室,一会儿就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进了教授作坊式的工作室,教授道了一声“失陪”,便将我和尚雯晾在一边,忙着鉴定石头去了。
尚雯是学地矿专业的,不待教授吩咐,就跟上去了。我看不明白他们都在忙些什么?无聊地踱着步,东张西望。
“好家伙!”我正无聊地看窗外的城市风景,教授突然叫了起来:“宝石级金刚石,质量10克拉,净度fl,色度d!这是我老人家见过的不多的几枚优质金刚石次生矿!”
我闻言转过身去,惊愕地看着谢教授。
谢教授表情兴奋,满脸都是红光。仿佛他手里的石头,――哦,不!是我的钻石,确实是个宝贝,而且这个宝贝因为是他鉴定出来的,而格外荣耀。我都差点怀疑,那枚在他手中静静地发光的石头,到底是他的,还是我的。
“夏大哥,听明白了吗?是钻石!而且是最优质的钻石!”尚雯也很兴奋,她跑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使劲摇晃着,仿佛要摇醒沉醉在迷梦中的我。其实我此时非常清醒。
“小雯,它真是钻石?”我迟疑着问。
“当然是!我早说过!我能错么?谢伯伯,哦?”尚雯邀功似的对我说,又回过头去朝谢教授眨巴眼睛。
谢教授呵呵笑道:“小雯确实很有眼光,这一点很得乃父遗传,呵呵!”
我确定自己的石头就是钻石,心情再不能平静。刚才教授惊叫出声,说出一串我听了也是白听的术语,我还茫然;尚雯再次确认以后,我尚不敢相信。不过内心早已在翻腾。现在得到教授这么肯定的答复,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把揽过尚雯,激动地问:“小雯,这是真的吗?啊?”
尚雯被我一把揽进了怀里,羞得满脸绯红,一边挣扎,一边娇嗔道:“夏大哥,瞧你!”
我哪管得了她的娇嗔,公然拥抱着她,情绪激荡地道:“果然是钻石!我发财了!我发财了!哈哈!”
“谢伯伯,快救救他!他,他疯了!”尚雯挣扎不了,只好求助地望着谢教授,惊恐地叫着。
“这是从何说起?”教授惊异地道:“我只在《儒林外史》里见过范进因为中举发了疯,只道是作者的艺术夸张,没想到现实中也有这等事!这可如何是好?”
“谁说我疯了?”我听教授如此说,只好松了尚雯,平静了又平静自己的心情道:“我只是很高兴而已,哪里就疯了?”
“没疯?没疯吃人家豆腐?”教授一脸正经。
“我,我有些忘情――”我尴尬起来。是啊!我这不是趁机占尚雯的便宜吗?
“忘情?嘿嘿!”教授嘿嘿地笑,笑得我心惊肉跳的,什么激动心情都跑没影了。
“夏大哥,别听他瞎说!他呀,总是为老不尊!”倒是尚雯通情达理,见我尴尬,忙劝我道。
“呵呵,开个玩笑嘛!”教授呵呵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