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吓死我了,我在训练舱里,发现有一个通话位是离线的……觉得不对劲……”季风用手擦虞白脸上的血渍,没擦干净,手都变成干涸的蓝色。
仿生人的血,一股铜锈的腥气。
她讲话惊魂未定,结结巴巴的,看着吓傻的虞白,睁大眼睛看着自己。
她想抱抱虞白,拍拍她。但动作忽然滞住。
她的兔子那么僵硬。
老狗,她喜欢坏的。
她骨子里就是个慕强、对危险有独特癖好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她擅长用人身安全验证受试者的能力。
是不是因为看见阿瑞斯,想起从前恐惧带来的极乐?
……替你陪她玩玩。
“胡说八道。”虞白反驳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其实虞白知道阿瑞斯没在胡说八道吧。
阿瑞斯,她美得让人看一眼就心脏狂跳。她凌厉得让季风自卑。
我不是从前那个队长,我变得逊色。她喜欢更好的,她值得更好的。一些念头滑过季风的脑海。
她轻轻拍拍虞白的肩膀,示意她一起回去,休息一会儿。
她会守着她,纵使知道她烦自己,但害怕她受伤。
季风竟然没有抱她。
虞白感觉腿像灌了铅一样重,每走一步都疲惫。她察觉到季风不高兴,忽然疏远的态度。
虞白开始害怕,分明不久之前才嫌她烦人。现在后悔自己不知珍惜。
季风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虞白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也许阿瑞斯出现的时候,自己就该拼死骂回去的。
阿瑞斯是个穿着美丽皮囊的讨厌鬼,盗窃季风的小偷。
就算只是看见阿瑞斯,就算阿瑞斯只是存在,虞白都感觉自己在愧疚。
是不是因为恐惧庞大的阴影,真的给她带去快乐。深埋在心底无从磨灭的瘾。
阿瑞斯确实讨厌,但依旧具有吸引力。
她的存在让她不忠诚。
虞白感受到季风莫须有的指控。
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季风只是想着下午的训练无法完成了。
阿瑞斯让她的分离焦虑更加严重,她必须看着虞白喝下茶汤,看着她脱掉外衣,看着她枕在乳胶枕上,看着她睫毛在浅梦中颤动。
她变成一个无趣的人。无趣、懦弱、患得患失,像个守财奴一样剥夺虞白的自由和快乐。
她仿佛又触摸到那片一望无垠的黑暗。
伤害过虞白的人可不是阿瑞斯。阿瑞斯是一尘不染的。
季风告诉结霜,阿瑞斯缺席训练调戏自己女友去了。
现在手下有两个季风了。
有一个就够让结霜头疼。结霜不喜欢阿瑞斯,因为她有季风的人格,又有Operator的超强体能,很难管束。
季风和阿瑞斯不对付,对结霜来说是个好消息。现在她们能互相制衡了,最好别来麻烦自己。
结霜让季风自己解决这件事。
此后训练,阿瑞斯和季风共用一个训练舱,方便季风看着她。
“你恨不得杀了我?”阿瑞斯委屈巴巴的样子。
舱门在身后关上。黑暗中,她看不见季风的表情。
想来是不太友好的。因为季风没接话。
看好她就够了,不要让她靠近虞白。其他的,没必要和她多废话。
“说不定她已经爱上我了哦,土狗。”
“Operator不允许和人类谈恋爱,你的程序里没有吗?”季风又不是没当过Operator。
“只是不许发生性|行|为吧……你还真是双标,季长官。”
训练舱环境开始升温,季风咬着牙没理她。
“你的数据模板,让我非得喜欢一个人格不健全的哑巴……季长官,你口味真够重的。”
阿瑞斯不说话会死一样。
地面开始崩裂。阿瑞斯说的没错,季风早就动了杀心。
阿瑞斯是Faith的财产,赔不起的话,大不了问虞白借钱。
阿瑞斯轻轻跳到裂变的悬崖上,和季风保持安全距离。
高温会让季风体力消耗更快。
这样的训练强度,季风自保都来不及,更不用说挑战阿瑞斯。
人类怎么可能是Operator的对手?季风已经失去理智了,竟然想在这里和自己较量。
杀了季风,然后把死因归罪于训练舱事故。虞白就是待宰的羊。
谁控制仿生人的脑子,谁才是她真正的主人。
阿瑞斯的智能逻辑是Turing设计的,她的主人是戴克里先。杀掉虞白和季风,是藏在初始逻辑里的命令。
是她存在的目的。
训练舱创造了一个私密环境,绝佳的犯罪场所。
再说,是季风动手在先。
灼热的激光扫射过来,季风空翻避开,追着阿瑞斯。
她跳开了。环境还在恶化,人类体能的极限不是她的极限。
“季风,你觉得她会伤心吗?如果你被烧焦的话。”
电光照亮阿瑞斯的笑,季风觉得头很疼。她的心率太高了。但没有时间管这些。
阿瑞斯的身体像羽毛一样轻盈,却有着无法耗竭的体能。
季风看不见她,眼前黑了一下。
她感受到阿瑞斯的气息,在身后。
本能地闪避,掉下去,重重落在地上,季风吐了口血。
“季长官,她的爱很庸俗吗?”
阿瑞斯知道了。但那是独属于季风的记忆。
“她的身体很□□吧。什么味道的?甜的?还是咸的?”
季风抬头看阿瑞斯,站在浮石上面,向她的方向跳下去。
追踪弹追着阿瑞斯,笔直地冲向季风。
闪避的时候胸口在疼。
季风感到震惊,自己的体能竟然消耗得这么迅速,她原以为自己还有时间。
阿瑞斯的言辞在燃烧她的生命。
“不要害怕,季长官。我会代替你感受她。”
第90章 阿瑞斯(三)
训练舱紧急停止, 舱门打开,结霜带着虞白。
季风狼狈地站起来,转身前, 胡乱擦掉嘴角的血。
不会被看见了吧……她这么窘迫的样子。
迎着光, 向虞白的方向走, 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背后阿瑞斯的目光,好似在目送一个步下祭坛的旧神。
季风感觉自己是擂台上输掉的武士。比武招亲的规则, 从来都是胜者赢得公主。
竟然敢在自己不在季风身边的时候欺负她,虞白恨死阿瑞斯了。
她神色这么凝重。季风却觉得她是在对自己不满。
“走, 去检查一下Healing。”然而虞白对她说话的时候依旧温柔, 让季风受宠若惊。
只有觉得不配的时候,才会受宠若惊。
阿瑞斯对视到虞白的目光。虞白的厌恶和鄙夷, 让她心惊。
虽然虞白是猎杀目标, 但数据模板迫使她喜欢虞白。这样的抗拒, 让她浑身上下都凉透了。
比恨更恨,恨季风, 更恨虞白。并非出自毁灭她们的指令, 而是算法模拟的人类情感。杀了她,然后虐杀她。
阿瑞斯知道季风如何对待过虞白。她可以重蹈覆辙。
然而季风对自己的定位错了。她在虞白眼里从来都不是武士,或者武器或者保护伞。她是脆弱的容易被拐走,参加自毁实验的笨蛋, 有依赖瘾症的爱人和偶尔凶残的索取者, 她比性命还珍贵的姐姐。
虞白不知道结霜怎么想的, 把阿瑞斯和季风关在一起。
Healing没有大问题, 伤口愈合得很好。季风只是看着很累。
医生离开了, 告诉她, 好好休息就行, 不用太担心。
季风坐着,没力气动。
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被虞白抱住,放任她把脸贴在自己脸上,凉凉的,很柔软。
“您在怪我吗?”她听见虞白问,“我做错了什么吗?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