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在水里,像是睡着了,一动不动。
事后抑郁太过严重,可X偏偏不知道这时候该如何安慰。
她也会害怕她的落寞。
虞白是个性格有缺陷的人。
自从她无理占有这个没有人权的仿生人开始,虞白就在愧疚。
愧疚,自我暗示。
自己是阴暗下水道里的老鼠,X是她捡回来的珍宝。
她认为X追随自己,别无选择。
她认为X本该讨厌她。
一旦得到证实,就会无法弥合。
X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习得的本领,会玩弄人心,会一针见血地剖开要害。
但她独独不愿在虞白身上实施。
“去吃早饭吧?好不好。”
估摸着水都凉了,X还是犹豫着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不知为什么,听到虞白的回应之后才感到安心。
“……好的。”沉默过后,藏着哭腔。
哗啦的水声,她从浴缸里站起来。
要不是X叫她,气压沉重得都快压得她晕过去了。
在架子上取了条浴巾裹住身体,打开门。
她洗了脸,眼睛还是有点肿。
X看见她的那一刻,强烈的情绪就决了堤。
“不要不信我啊……”
自从在Faith的实验室苏醒,X就没有感受过如此剧烈的悲伤。
她揽着虞白的肩膀拥入怀中,感觉自己几乎都要哭了。
“没有,我只是压力有点大。”没出息的虞白已经忍不住了,泪水弄湿了X的衣服。
拙劣的借口。
“没关系啦……”虞白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安慰。
“那亲亲好不好?”X蹲下来撒娇,“你原谅我了。”
虞白点点头,低头吻了下去。
X知道她无论何时都不会拒绝她。
她确实需要弥合的契机。
就像用一勺蜂蜜浇在掰碎的华夫饼上。
虞白湿润的嘴唇蹭在她的唇上,黏黏的。
舌尖抵着舌尖,呼吸着她的呼吸。
奇怪的是,X说自己不讨厌她,却也没有认真地说爱她。
这是她该有的严谨。
她不知道,通过人类行为,得到自身回馈的感情,到底算不算爱。
她不骗她。
X知道她还会伤心一段时间,只不过在人前尚能忍。
虞白在大学的时候得过急性胃炎,所以一直都不太能喝酒。
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在餐厅盛了碗白粥,挑了几碟小菜。
X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地剥水煮蛋。
啵,雪白的鸡蛋被投放到虞白的白粥里。
“……谢、谢谢。”虞白笨拙地回应。
用筷子夹开鸡蛋,把蛋黄拌匀,继续喝粥。
“我们再休息会儿。”X说,“你受伤了,要挂个线上门诊吗?”
“没关系,等会儿让酒店送一些胃药就好了。”她含糊着回应。
X看着她,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可以。
如果自己不用被销毁的话。
再也不对她做过分的事,再也不对她说过分的话。哪怕是她自己要求的。
一直陪着她,转型做一个陪伴机器人,或者家政机器人。
如果她有的选。
她也不要离开她。
虞白喝了碗粥,血糖平稳下来,稍稍舒服了些,于是回房之后很快睡着了。
X自己匆匆洗了个澡,陪她一起睡。
困困顿顿地抱着,轻薄的蚕丝睡衣隔着她的身体,X抚摸下,虞白睡得很沉。
是很深沉的安全感。
作为一个由程序操控的傀儡,X知道,自己的本我已经不复存在了。
何种情绪机制的回馈可以如此彻底?
以至于只是假想中的背叛,都会让她对她恨之入骨。
人类会有同样的回馈吗?
人类的爱欲和占有,能否像自己一样深刻?
就像表面完好的苹果,果芯早就被蛀空腐烂一般。
她爱她。
作者留言:
我总不能让读者看我删了多少字数吧。
第6章 冻奶油甜品
从此以后,她们对彼此恶劣的奖赏,都算互相折磨。
禁忌程序像一块松动的封印。号称亘古不移的城墙,出现了裂痕。
无法满足。
如果仅仅停留在隔岸观火的话。
*
留给虞白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她想让X活下去,必须打破她的底层程序。
*
X知道虞白不是个好人。
从各种意义上。
行走的危险分子。
*
凌晨一点,她把虞白送到郊区,躲在一棵树后面,看着她交给客户一块存储器,然后提回来一大箱子美金。
X喜欢虞白和别人做交易的时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
黑色风衣拖在地上,大兜帽遮住脸,浑身上下干净得没有一个指纹。
像个小孩。
她所交付的情报,可能会造成财产的巨额损失,也可能会导致很多人失去生命。
但她习以为常,甚至乐在其中。
因为她只是名义上的中立者,谁给钱就为谁服务,不存在“帮凶”一说。
虞白害怕智械,但对人类也没有好感。
人,死了还是活着,人类,存续还是灭亡,与她无关。
她是X对立面的另一项极端。
毕竟X被创造,就是用来服务人类的。
为人类战斗,为人类自毁。
但虞白还有别的坏。她特别“不正直”。
*
和一个“不正直”的女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
虞白饮酒伤胃之后,尽量不吃冷饮和糯米甜点了。
X也没料到会这么严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