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最近公司很忙吗。”明翌问道。
她的声音轻轻的,好像漂浮在空中的羽毛。
而商至善将手的梳子放下,小心翼翼的接住了明翌的羽毛:“还好, 不用担心,我总是有时间来见你的。”
感受着商至善拂过自己头发手指,明翌偏侧过头:“你最近好像很少出去旅游了。”
“没办法啊, 妈出事了,公司也乱起来了,我得保住自己这点股份,不然以后就没办法出去了。”商至善说着,就靠在了明翌的轮椅扶手上。
常年在外游山玩水, 商至善的眼睛看上去完全没有精明的样子,甚至有些娇憨。
明翌看着商至善趴伏过来的样子,伸过手去,揉了揉她的脸颊:“辛苦了。”
“所以每天都想来你这,跟你晒会太阳。”商至善从善如流, 说着就躺在了明翌的掌心。
“我的地方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明翌眉眼温柔,注视着趴在自己面前的商至善, 眼神忽而恍如隔世,“我还记得我以前每次演出, 你都喜欢这样看我上妆。”
商至善听到这话,总有些胆战心惊。
她担心明翌会犯病,也担心她想起过去的事情。
只是这样的情绪她不能表现出来,表面上还得表现的轻松,笑着跟明翌说:“你也是这样跟我说的,我们的现在就跟过去一模一样呢。”
“是啊。”明翌靠在椅背上,看向天空的眼睛好像在回想什么故事。
她的思绪总是很跳跃,连贯不上。
这下刚说起她年轻的时候在舞团的,现在又想起了结婚生子的事情:“你看过小樾了吗?她是不是很漂亮?”
“漂亮。”商至善顺着明翌的话点点头,“她都快要二十啦,已经是大姑娘了。”
明翌听着商至善的话,有一瞬的恍惚,但慢慢也想起了些什么:“对……二十了。”
“那她现在都在忙什么?”明翌关心。
“妈病倒了,公司的事情基本都是她在管。二哥的遗愿她很放在心上的。”商至善轻声,一字一句咬字清楚的说给明翌听。
而听到这句话,明翌的神色当即就落了下来。
那刚刚还温和的瞳子被涂上了一层冷涩,她坐在这,好像一只远离族群的天鹅:“她倒是肯费心。”
“等她不忙了,我就让她来看你。”商至善听着握了握明翌的手,安抚也安抚得并不怎么诚心实意。
“也别逼她了,不想来就算了,她想忙公司的事情,就让她忙吧。”明翌蓦然失落。
“别这样,小樾会有空的。”商至善安慰明翌。
“算了。”明翌气,垂眸看了看商至善握住自己的手,“以后你多来几次就好了。”
“真不嫌我烦啊?”商至善笑,肆意的将目光停在明翌身上。
而明翌对这样的眼神不曾察觉,又或者并不在意,抬手摸了摸商至善的脑袋,好像在抚摸她最后的稻草:“不烦。”
“你不来,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小姐,夫人,下午茶。”就在这时,疗养院的小护士走了过来,给她们端来了刚刚商至善吩咐的茶点。
一旁的桌子被挪了过来,没人注意到在茶点放下时,藏在桌板下面的红点晃了一下。
小护士不着痕迹的压稳桌子,在给两人倒好茶饮后,细致礼貌的离开了。
今天明翌状态不错,清醒的跟商至善待到晚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商至善心情也好,晚餐后她们还一起弹了钢琴。
许久不弹了,可默契还在。
清脆的琴键敲响的乐声含着温润,柔和轻缓,商至善为辅,明翌为主,在这傍晚联弹出一首冬日的夜曲。
夕阳下,商至善看向沉醉于乐声的明翌,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模样。
她的长发很美,在晚霞的风中披上一层金橘色。
记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明翌”,引得她蓦然回头。
商至善看到那一头浓郁的长发簇拥着的,是一张精致精致到令人忘记呼吸的脸,空气中浮动着青涩果实的香气,填满了商至善此后十多年的人生。
要是人生能永远像那天一样该有多好。
没有那么多遗憾,没有那么多晚一步。
如果她能一眼就看穿家的骗局,能一眼看穿自己哥哥和母亲的本性。
就连那个不该出生的孩子,她也能早点察觉到她的危险,该有多好。
商至善看着难得安然入睡的明翌,坐在床侧静静的凝望了她很久。
刚刚弹奏的钢琴曲成了她手机循环的音乐,她反复回忆,咂摸,抬手拂过明翌的脸颊,小心翼翼,好像每一秒都在害怕她会离开自己。
“嗡嗡嗡。”
“商明德来电。”
手机震动突兀的在房间响起,商至善耳机循环的钢琴曲被来电显示打断。
她先是眉头一皱,接着就看了眼手机的时间,不由得觉得电话来的有点晚了。
不过也合理。
商明德办事,总是没有商今樾干脆又漂亮。
商至善想着,眼底抹过一层冷笑:“抱歉了,小姑娘,我也不想的,不过死同xue也算是永远在一起了。”
这么说着,商至善便走出房间,优哉游哉的接起电话:“喂。”
可迎接她的却并不是成功了消息,而是商明德一句:“艹,人呢?”
商明德气急败坏,开口就骂:“你他妈玩我呢,商至善,我都带着人家来了,你他妈车什么都没有。”
这人说四句,一半都是骂人的词。
商至善听着神色兀的一变,登时反问:“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时家那两个丫头我一个都没见着,你快给我过来!”商明德暴躁,说着就给商至善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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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海浪拍击着防波堤,掀起一波波浪花,夜晚是它们狂欢的主场。
可不等它们兴奋多久,一道刺眼灯光划过宁城某处废弃港口,打破了它们的狂欢。
商明德被这光刺得眯起了眼睛,接着就看到商至善神色不善,面无表情的从车上走下来。
他似乎迫不及待,看到商至善下车,接着就走了过去:“我告诉你,那个小贱人肯定早就知道今天的事情了,我们他妈的都让那小贱人骗了,这个小贱……”
“啪!”
寂静无声的码头,巴掌声来的格外突兀刺耳。
商明德话没说完,商至善抬手就甩了他一嘴巴。
她不喜欢这个人,脸上的表情比刚刚还要阴沉:“你再说一个贱人,今天坐船死的人就是你。”
没人敢上前制止警告商至善的行为,商明德也是滚了下喉咙。
这人的话不是说着玩的,商明德是知道的,她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想着自己一个哥哥,因为骂了侄女,被自己妹妹扇了一嘴巴,商明德脸上就挂不住。
可他也只敢捂着脸,低低的骂一句:“艹。”
“他妈的,一家子没一个正常人。”
听到这话,走在前面商至善接着就回头看了商明德一眼。
那眼神黑漆漆的,好像这夜的冷风。
商明德再也不敢说什么了,彻底闭嘴,跟在商至善身后,朝按约定停在港口的救护车走去。
这是商至善跟岑安宁达成的合作。
她帮岑安宁把时岫从医院偷出来,让她和时岫坐轮渡去日本,从此藏起来,让商今樾找不到。
岑安宁一开始就乐意跟商至善进行合作,还提出条件要让商至善给她足够在日本定居的资金。
贪婪让人放心,商至善对这个小姑娘的表现很是满意,真的以岑安宁的名义在名古屋给她买了处住。
她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计划实施的时间,就定在今晚商今樾离开时岫病房后。
这些天商今樾不声不响的拿走了她几个项目,她一定要杀商今樾一个措手不及。
却不想,情况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商至善面色沉了又沉。
她走进救护车,沿着这车子看一周,蓦然在急救床下发现了一张纸条。
【抱歉,人我都带走了。】
商今樾的字最初还是商至善带着她练习的,小孩子的手又小又软,格外的好掌握。
所以无论商今樾后面怎么跟书法大家学习新的字体,商至善还是能一眼看出她的字。
“抱歉”无法平息人的怒火,反而像是一种挑衅。
商至善紧紧的盯着这行字,手的纸条被她捏得,好像要断掉。
“嗡嗡嗡。”
口袋的手机响了,频繁震动并不能让人平复下心情,反而火上浇油似的,让人心情烦躁。
“什么事。”商至善接起电话,语气不善。
对面人也有些慌,战战兢兢的告诉商至善:“小姐,夫人……夫人被小小姐带走了。”
登时,商至善的脑袋嗡的一声。
她难以置信,低头看着手这张纸条,终于知道商今樾的这个“都”指的是什么。
“什么时候!”商至善还想去追,说着就要离开这辆该死的救护车。
可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却告诉她追不到了:“您刚离开,夫人就被接走了。”
就跟商至善让岑安宁带走时岫的计划一样。
瞬间,商至善好像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猛地收紧手指,白底黑字的纸张被她攥得它狰狞,扭曲的从她手指缝隙挣扎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