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她笔触细腻又利落,不消片刻就描绘出了眼前的春日绿意。
一□□吹过来,忽的有声音从时岫身后响起:“施主的画有种自然之感。”
时岫蓦地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她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穿黄色僧袍的僧人站在她身后,面容慈祥,双眸深邃。
时岫觉得觉得这张脸熟悉。
她沉静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想起,这就是她那次在梦看见的,上辈子商今樾在寺庙见过的那位僧人。
时岫从没觉得缘分会有这么巧合,赶忙礼貌的跟僧人行礼:“师父谬赞。”
“不是谬赞。我在施主的画看到一种豁然,这不像是简单体验过世界就能有的。”僧人话说的慢慢悠悠,好似有深意。
时岫听着,哑然失笑:“可能我真的不是简单体验过世界。”
她是二周目玩家。
僧人闻言,看着时岫的眼睛笑得更浓郁了,缓声问她:“施主是否或许已经经历世间百态,选了正真想走的路?”
这话一出,时岫脸上的笑就悬住了。
她莫名觉得大师不简单,却没有那种对知晓自己事情太多的陌生人的警惕提防,只一昧的心亲切。
难道是他也在上辈子中出现过一次的原因吗?
时岫不解,但还是回了僧人自己的答案:“我想是吧。”
“善哉善哉。”僧人点点头,“想来天与短因缘,聚散常容易。施主才气不减,与商施主姻缘难散,实在令人感,可一定要珍惜才好。”
这个人说的话越来越直白,时岫不禁纳闷,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商今樾的妻子?
难道商今樾打饭的时候他就在一旁,还是商今樾也告诉他,自己是她的妻子?
时岫心堆满了疑惑,心觉得不是自己猜的答案。
她看着僧人和蔼的面容,不知怎么的好像明白什么,认真点头:“您说的我都记住了。”
僧人笑得释然,好像有种孺子可教也的感觉。
似乎也是因此,他接着就又跟时岫多说了一件事:“贫僧还要提醒施主,总会有骗子打着寺庙的幌子,称可与人再续前缘,勒索不下几十万上百万的钱财,施主可万万不要相信。”
不要说僧人提醒了,就是没提醒,时岫听到他这个套路,立刻就知道这是骗子在骗钱,立刻点头保证:“您放心,我不会上当的。”
她才没那么傻呢。
“那遥祝施主未来可期。”该说的都说完了,僧人对着时岫行礼,说罢就离开了。
风吹着竹叶哗啦作响,柔韧的竹竿交织在一起,织成一片密密的帷幕。
他来的没有预兆,离开的也没有预兆。
时岫低头看着自己的画,鬼使神差的回味起刚刚的对话。
“阿岫。”
商今樾的声音响起,将时岫一把拉了回来。
她条件反射的朝刚刚从大师来的方向看去,却看到原本大师过来和离开的地方,都没有路。
而商今樾则是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时岫诧异,汗毛竖起。
但这也更坐实了她觉得刚刚跟自己交谈过的僧人不简单的想法。
或许他也是上辈子来的人。
“发生什么事了?”商今樾看时岫眼神不自然,担心的问她。
“不是什么大事。”时岫告诉商今樾,“你还记不记得上辈子你放长明灯遇到的那个僧人。”
商今樾点点头,接着就听到时岫告诉她:“我刚刚也遇见他了。”
商今樾觉得难以置信:“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觉得他是在叮嘱我要珍惜这一世。”时岫认真思考着,眉头皱了起来,“最后他又告诉我,要谨防上当受骗,有骗子打着寺庙的幌子,称可与人再续前缘,被骗了好几十万呢。”
“可是他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呢?”时岫不解。
她对僧人刚刚讲的这件事的受害者既觉得有些可怜,又觉得有些可笑:“你说居然真的有人会傻到相信,花几十万就能求得跟亡人见一面。”
“这一看就是假的嘛,这么多钱呢,怎么能一点防诈意识都没有,好心痛。”
时岫说着,就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做心痛状。
只是余光却注意到商今樾不自然的神色。
时岫面色迟疑,看着一言不发的商今樾,歪了脑袋:“阿樾,你不会上辈子上当了……吧?”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面对时岫的猜测,商今樾还是不得不点了头:“就一次。”
商今樾想,既然时岫这么问,应该是没看到这段记忆。
她也很庆幸,时岫没看到自己这段故事。
失去时岫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真实。
那个时候商今樾的状态简直差极了,每天都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梦不断翻涌着画面,就想能跟时岫见一面。
收到诈骗短信的时候,她也觉得不对劲。
可是心还是悬着那千分之一的希望。
万一呢?
商今樾现在想起来,心脏还是很疼,好像整个都跟被剜去了一样。
她笑自己愚蠢,更难过见不到时岫,守着时岫一柜子的酒,不断麻痹自己。
商今樾难以抑制自己的想念,即使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她还是会觉得不安。
手也不受控制,伸出去主动去抱住时岫:“我很想你。”
那个“想”字被商今樾咬得很紧,就像她此刻抱住时岫的力量。
时岫被迫靠在商今樾怀,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这个人惴惴不安的情绪。
她突然后悔,觉得自己刚才的嘲笑很幼稚。
当一个人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就是一点希望,哪怕是骗得,她也想要拥有。
即使它脆弱不堪,即使它本身就是一场幻影。
原来那位僧人告诉她的,是过去发生的事。
时岫抬手,回抱住商今樾。
她抱她抱得更紧,叫商今樾只能听到她的心跳,她的声音:“阿樾,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誓言携风吹过来,不断翻涌在商今樾耳边。
这一山的竹叶是她们的见证,从此她不必痛苦不安。
第111章
春风荡进院子,吹得窗外小花园的紫藤飘荡。
房间的影子也在摇晃,一荡一荡的落在画架上,好像在被落在画纸上的笔逗弄。
画画的人并不在乎这影子扰人,好像自己比影子更随意些。
时岫早起时随性的拿了支铅笔盘住了头发,留几缕碎发垂着,随性得有些不修边幅。
明媚的春光与干净的色彩平铺直叙,时岫坐在窗前,漂亮的杏眼落着金灿灿的光源。
她挽着袖子,衬衫的领口解着几颗扣子,紫藤花的影子就不偏不倚的落在锁骨上,随性而澄澈,一尘不染。
和光同尘。
商今樾端着咖啡走进画室,脑袋不由得浮现出这个成语。
她把托盘放的无声无息,注视凝望,就从背后抱住了时岫。
“在画寺庙的竹林吗?”商今樾出声。
那声音平缓,倒也没吓到时岫。
或者说,时岫早就在地板上注意到从她背后走来的影子了。
时岫对商今樾的话点点头,回头看向商今樾:“好看吗?”
商今樾认真看着时岫的画,没有附和,也没有故意挑刺:“不是好看,是灵动传神。我看到这片绿色感觉有种天然自由,好像风都吹过来了。”
这话说的叫时岫想压嘴角,也没压住。
她“哒”的一声放下笔,转手摸摸商今樾的脸,心花怒放的:“商今樾,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要从商业角度评判我的画呢。”
“想听吗?”商今樾听着,主动问时岫。
“有点怀念。”时岫笑着点点头。
商今樾瞧着时岫这双期待的眼睛,看看她的画,稍微酝酿一下,就开口了:“这幅画很不错,即使不用画廊运作也能卖出很好的价格。”
“等过几年你身价高涨到一定程度,我还能有资本炫耀。或者把你的画送到画展收藏,或者把它寺庙、福利院做慈善,让我们成为圈子一时感慨伉俪情深的佳话。”
无论是过了多久,艺术品但凡沾染了铜臭味,就成了另一种感觉。
不够纯粹,即使是再自由清高的竹子也变得市侩,成为商人标榜自己的物件,叫人没来由的祛魅。
商今樾把话说的够透,戳穿了她们这一阶层的虚。
时岫则太懂这面的逻辑,听着忍俊不禁的笑起来:“那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给你画几幅这种的。”
商今樾摇摇头,她不要:“阿岫,我不用你帮我增加名望,我只想你画你想画的。”
明白和会去使用是两回事。
商今樾把时岫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不是要她给自己带来多少的财富。
时岫听得明白,说话间就又要拿起笔:“那我再画会儿。”
商今樾皱眉,顿时委屈:“阿岫,画一天了还画不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