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此处是一个公园。
商至善始终觉得春日最应该逛的就是公园,明翌每天都要进行大量训练,很少接触阳光。
她想带她晒晒太阳,多接触接触外面的世界,也能减小一些舞蹈事业带给她压力。
来到巴黎这些年,明翌还是第一次踏足这样地方。
看惯了商亲民带她去的博物馆音乐厅,人工光源转瞬间就被太阳杀得片甲不留。
明翌不知道是太阳的原因,还是商至善在的原因,她躺在草坪上感觉整个人都很放松。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商至善的影子搭在她的手上,她轻轻握住,好像获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一整个上午,明翌都在公园和商至善闲聊。
她们聊了很多,从小时候的事到长大后的经历,商至善像只飞在外面的鸟,给明翌看了很多她走南闯北的照片,自由扑面而来。
这是明翌不曾有过的东西,她循规蹈矩,严苛待己,从没想过说走就走的人生。
她看着商至善给她展示的照片,蓦地凑了过去。
女人的影子填满了馥郁香气,叫商至善心跳加速起来。
她捧着手机完全成了明翌的道具,任凭她讲照片放大,定住,而后指着自己的脸,一下一下的轻轻戳着。
原来这个人也会有恶趣味,原来这个人也会莫名其妙的发笑:“可爱。”
简单的两个字被明翌念得清脆,商至善心跳都要飞起来了。
她说她可爱,烙红的大字印在商至善的脑袋,是她这辈子都消不去的纹身。
随着她们的接触越来越多,商至善带着明翌从公园慢慢走到了山上,徒步成了她们每周一定要做的事情。
山顶的风吹得人汗意尽消,也让人心情开阔。
商至善和明翌坐在山顶的石凳上休息,雾气随着商至善倒出的热水飞向远处。
明翌接过热水捧在手,感慨:“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只是朋友吗?”商至善歪头。
明翌不以为意:“哪还会有比友情更好的感情。”
“有啊。”
这一句话,好像截断了刚刚的平静。
商至善蓦地转头看向明翌,雾气中,她的眼神并不清白。
而明翌心跳莫名加快,眼神也在闪烁。
她实在觉得自己这种反应奇怪,怎么还会有比友情更好的感情呢,她和商至善都是女生啊……
“你是想说,你是阿民的妹妹,所以我们还能是家人吗?”明翌眼神干净,带着一种天真。
天真的残忍。
商至善眼睛黯淡下来。
她跟明翌因为相同性别而拉进了距离,现在又因此把她钉死在了不远不近的地方。
家人,她想要的是这样的家人吗?
商至善心口酸涩,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明翌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商至善的情绪,甚至她对她的情绪格外敏锐。
她想让商至善重新高兴起来,于是主动提出:“今天爬山突然感觉有些不过瘾,我想,以后有机会,你出国旅行也可以带我一个,好不好?”
“好啊!”
这样的请求商至善没有拒绝的道理,她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尽管她知道这是明翌在岔开话题,但她依旧为能跟明翌一起出去旅行感到兴奋。
可承诺与约定并不一定会实现,她们的时间总是不凑巧。
先是明翌更多的重心还是放在她的舞蹈事业上,而后是商亲民在商秀年的支持下,举办了的宁城有史以来最豪华的婚礼。
商至善看不得明翌穿着婚纱的样子,更没办法将自己的心事诉说给她。
明翌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每次拂过商至善的脸颊,叫她笑笑,商至善都想要吻她。
好折磨,商至善捏着明翌过去失约给她的道歉卡片踏上旅程。
她想把道歉卡变成旅行时的风景,重新还给明翌,与之共享。
这年商至善终于弥补了她上次的缺憾,去东非追完了动物大迁徙。
她带着期待,带着要跟明翌彻夜聊天的心情回到家,推门却是天翻地覆。
商亲民掐腰站在窗前,在商秀年跟前留下一道什么也撑不起来的背影。
“怎么了?”商至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的觉得情况不好。
“你嫂子怀孕了,已经十周了。”商秀年淡声,声音满是喜悦。
商至善如五雷轰顶,倏地看向商亲民:“你做了什么?”
商亲民莫名其妙:“我不做,还能是别人吗!”
有些话当着商秀年的话不好发作,这时的商至善还不知道商秀年在这件事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当场被噎住。
她跟商亲民都清楚,她问的才不是这个意思。
现在是明翌的事业上升期,她是好不容易才坐上首席的,怎么会想要现在就退居二线与人生子。
商至善狠狠的剜了商亲民一眼,噔噔噔的踩着楼梯上楼去。
“小翌!”商至善推门而入,却看到一道纤瘦的身形被光笼罩。
明翌蓦然转头,眼有刚刚来不及才干净的泪水,整个人细雨连绵的。
但她还是笑着,跟商至善伸手示意:“小善,我要有我自己的孩子了,你要来摸一摸吗?”
第119章
孕育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是延续生命,是保持人类社会的可持续发展,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商至善从来都不明白。
她不喜欢小孩子,甚至说她讨厌这种生物。
婴儿通过寄生母体来到世界,即使通过各种美化,还是不能忽略她给母亲带来的负面影响。
尤其是明翌作为巴黎歌剧院最年轻的芭蕾舞首席,她还有她的舞蹈事业。
身体一点点的变化都会影响她旋转的稳定性与速度,更何况说怀孕。
孕期激素不稳定,明翌又长期处于高负荷的压力中,很难说不会诱发她更严重的精神问题。
商至善看着明翌的笑,觉得格外刺眼。
她缓步走上前,蹲在明翌面前,用最温柔的声音试探她:“小翌,你想好了吗?”
“说实话,我没有想好。”明翌摇摇头,她看着自己并没有隆起的小腹,眼睛有些茫然,“甚至我对这个孩子都没有实感,我好想感觉不到她在我的肚子。”
“那不如……”
“可是,有时候我又能感觉到,她在靠近我。”
商至善劝说明翌打掉孩子的话没有说出口,就先被明翌打断了。
她茫然的眼睛盛着光亮,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作了爱意,铺满了她对她还未出生的孩子的感情。
“好神奇,我的身体有一个新生命,我正在孕育她。”
商至善眉头紧皱。
她不明白。
可顾忌着明翌的心情,商至善不敢把话说的太直白,只吞吞吐吐的问她:“可是,怀孕后,你该怎么跳舞?”
“我知道剧团从来都是后浪拍前浪,休息一年回来肯定什么都变了。”明翌说着将自己的视线从小腹挪开,眼底又有泪光闪烁。
商至善见状,一把握住明翌的手,认真的告诉她:“小翌,不要为了我哥,放弃你的事业。不要怕,你告诉我真正想做的是什么,我一定会帮你的。”
明翌抬头,泪光闪烁的望着商至善。
她眼睛好像有很多话,叫商至善充满了期待。
可四目相对了良久,商至善得到的答案还是:“我想把她生下来。”
“小善,我对这个孩子的感情,跟阿民完全没有关系。我不会因为她是阿民的孩子多爱她几分,也不会因为阿民刚刚吼了我,就想把她打掉。”
明翌低着头,手指停在她的腹部,满是温情:“我爱她。”
明翌的声音很轻,却振聋发聩,在这个房间久久回荡。
商至善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明翌放着手的腹部,目光晦涩。
过了好一阵儿,明翌又开口对商至善说:“你还记得艾尔玛吗?”
“我记得。”商至善点点头。
明翌跟她说过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得,每一个人她也都记得。
“你是想说她作为你们剧团的传奇人物,也是生完孩子后回来继续跳的。她做了两次首席,你也能做到,对吗?”
这个问句比一千个一万个肯定还要叫人心踏实。
明翌就知道,商至善是明白她的。
她点点头,积攒着泪水的眼睛比这家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坚定:“嗯。”
商至善可能还是不明白没有为什么会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她劝说不了明翌,反而被她捕获。
“我相信你。”商至善握住了明翌的手。
从明翌结婚开始,她就下定决心守护明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