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时岫看着班主任离开的背影,失去了一切狡辩的能力,丧气的站在原地。
刚刚爽了有什么用,她不还是要跟商今樾做同桌。
“要进来吗?”
在吵嚷的教室,商今樾的声音像个例外。
她清冷的声线裹了层诡异的温吞,毫无预兆的闯入时岫的耳朵,连接到昨晚。
昏暗的光线下,商今樾睡裙被翻折了一半,舒展匀称的长腿搭在床畔。
细长手指扣过时岫的脖颈,牵引着她向下,同样的提问沾着叶露潮湿,吻在她的耳边。
几年不见商今樾主动一次,时岫心跳的厉害。
喉咙有些干。
冬日的冷风从教室前后门灌进来,吹得书桌上的书哗哗作响。
“掉了。”
跟刚刚的声音不同,商今樾此刻的声音冷了很多。
她拿着时岫被风差点吹走的卷子递到时岫面前,陌生的眼神下惜字如金。
十七岁的商今樾有着世界上最干净的眸子,像一头误入人类社会的鹿。
任何关于她的幻想,都像是亵渎。
该死。
意识到自己刚刚条件反射了什么画面,时岫的脸腾得就红了。
她慌慌张的拿过她掉在地上的卷子,像螃蟹一样横进了被自己拒绝了的座位:“谢谢。”
自己拒绝的事要含泪接受,时岫刚获得的爽感瞬间没了。
脸好疼。
题好难。
换位结束后,郭潇给大家发了一张数学卷子。
时岫看着满目的数学题,一个头两个大,揉起了自己通红的耳朵。
她过去那么厉害的吗,三角函数说来就来?
嘶,这个一元两次方程怎么解来着?
她能不能给它一元,让它自己解开……
时岫跳房子似的跳过一道接一道的题,笔都快被她咬烂了。
就是个梦而已,至于这么逻辑缜密吗?
快醒过来!她不要做这个梦了!
时岫目光一顿,隐隐有个不祥的预感。
不是说人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就会醒吗?
她为什么还没醒?
……不会吧。
时岫记得在这之前,她刚坐上离家的电梯来着。
电梯事故会死人吗?
她家小区电梯不是有紧急制动功能吗?
解不开的一元二次方程像个笑脸,讥笑着时岫。
纸页翻折声响起,是商今樾刚刚做完了一面卷子。
时岫拿余光瞥了眼商今樾,看着她信手拈来,有条不紊,噌得又把自己的视线收了回来。
更气了。
理智告诉时岫这样不行,她现在急需出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于是时岫打了个报告,又像只螃蟹一样横着走出了她跟商今樾的座位。
秋日的温度实在让一个在冬日呆惯了的人觉得舒适,风穿过走廊,吹散了教室的浑浊。
因为不化妆,素着一张脸也不用担心沾水会不会晕妆,时岫在洗手间抹了一把水就出来了。
她从来都不是乖宝宝,现下不着急回班,靠在走廊栏杆上,望起了久违的校园。
上课时间的学校空空荡荡的,读书声郎朗传来,让人觉得自由又充满希望。
“还是学生时代好啊。”
“要是不用解一元二次方程就更好了。”
时岫托腮,苦恼的小声念叨。
就她现在这个脑子,年级前二十根本不可能,年级倒数前二十倒是能搏一搏。
这什么破梦啊!她不要做了!
她一定要从梦醒过来。
时岫记得除了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剧烈刺激是最快能从梦中醒来的。
想到这,时岫就望向了不远处的楼梯。
窄且长的楼梯好像一条蜿蜒盘旋的游蛇,幽昧的朝她吐着芯子。
时岫小时候从楼梯上摔下去过,当时她就感觉整个屁股都不是她的了。
那感觉又痛又麻,就是过去十几年,时岫再次回想起来,还是不由得浑身一颤。
跳楼梯一定可以让她醒。
醒过来,拥抱离婚后的美好人生,在此一搏!
时岫紧握了握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任凭着自己朝楼梯走去。
失重感来的比时岫预期的还要快,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视线的画面翻滚出了重影,胃部的挤压感让她感觉自己回到了失控的电梯,痛觉也来的异常清晰。
靠北,她就是想从梦醒过来,怎么能疼成这样。
可就是这样,时岫还是紧咬着嘴唇,倔强着不让自己喊出来。
冰凉的地板贴着她的后背,争先恐后的分食她的体温,她浑身都在疼,已经没力气挪去好一点的地方。
更何况,她都要离开这场梦了,折腾什么。
坏掉的灯直落落的打在时岫的眼,合着她迷蒙的瞳子一闪,一闪。
她觉得等待让人觉得时间格外漫长,好像一朵开在浊泥中,了然知晓自己未来命运的花,颓败的躺在地上。
直到有人踩进她这片烂泥。
时岫感觉到熟悉的冰冷感忽的覆过她的手腕,焦急的喊她:“时岫。”
“商今樾?”
时岫条件反射,一下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可商今樾怎么会焦急呢?
她这个梦可真有意思,临了还要给商今樾安排这样一副模样。
时岫挣扎着睁开眼睛,就看到商今樾眉头紧皱的脸。
这人正沿着自己的身体上上下下的看了个遍,好像很是担心,可实际上她冷情冷意的眼睛,实在让人看不出有什么心疼。
对了,这才是商今樾。
想来应该是电梯事故的时候,商今樾就已经在家楼下等电梯了吧。
她回到现实了。
“太好了。”
时岫低声念着,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
窗外有两只麻雀扑闪着翅膀,啁啾蹦跳着,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它们拨弄着黄昏,扰乱了睡在床上的人 的清梦。
“……”
怎么会有麻雀。
时岫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些不适,皱着眉头醒了过来。
日光和煦,晒着空气中廉价的消毒水味。
时岫看着眼前白色窗帘隔开的病房空间,简单到有些寒酸的医院环境,让她无所适从。
商今樾破产了?
哦,不对。
是她净身出户了。
最是无情,商贾人。
“嗤”的一声,时岫从嘴角咧开一抹笑意。
许是真的觉得很可笑吧。
可为什么发笑的前一秒,时岫感觉自己猝不及防的往下坠了一下,心口发涩。
不就是没钱了嘛,有什么好难过的。
商今樾是谁,她早就忘记这个人了。
“哔!”
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哨声,尖锐的划过时岫无法释怀的憋闷,好像在对她浮于表面的潇洒表示嗤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