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在这窄小、斑驳的房间,她的吻也像是赐予骑士的加冕礼,抵在颈侧的不是利剑,却是比剑更为锋利的爱。
献上忠诚,换取高位者片刻的垂怜。
浅蓝色眼眸背光时很淡、极为纯粹,那一道深邃竖瞳劈开深渊,全神贯注的倒映出祝余的影子,将她卷入这片漩涡。
靠近时,这一点非人类的特征便会格外放大,冷冰冰的尾巴缠上少女腰间,就像恶龙盘踞在宝藏之上。
她勾着她的下巴,一点点占据属于她的领土。
从半片唇,到控制住呼吸的节奏,白述舟清冷的呼吸间蕴藏着不可撼动的秩序。在接吻的同时,她还在时刻注意着少女每一点细微的反应。
颤抖的指尖、紊乱的呼吸,祝余的手无意识攥紧白述舟的衣角。
她被迫卷入她构建的秩序,在重组的同时崩塌。
白述舟的蓝眼睛非常漂亮,可祝余只能从中看见懦弱的、沦陷的自己,睫毛颤动着,她看不见白述舟翻涌的情绪。
她太冷静了。
冷静得足以咬住她的恐惧,吞噬她的退却,她在贴心的配合着祝余的节奏调整,一点点将猎物驱赶入陷阱。
祝余已经躲到了这,她梦寐以求的独立空间就这么轻易的被击碎,踹门的巨响早已经停止,可耳膜还在刺痛。
咚、咚、咚。
分不清耳畔的杂音是心跳声,还是闪回的记忆。
轻轻的吮吸。
灵魂也像是被抽走。
白述舟轻车熟路的将精神力探向祝余的神识海深处,试图直接从她的记忆中找到答案。
她想要读懂她,就像翻阅一本书。
祝余从不对她设防。
那一夜的彻底标记,白述舟当时失去理智,没有为祝余梳理混乱的神识海,但超高的匹配度还是让她们润泽彼此,这似乎拓宽了很多,弥漫着淡淡的金色。
但这一次,白述舟刚探入便察觉到微弱抵抗,那些金色编织成一道围墙,软软将她的窥探阻隔在外。
白述舟皱起眉。
掌控精神力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很少有人知道记忆也是有形的、能够探查,祝余身上的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又添了一笔。
她将精神力铺展开来,仔细去感知那些略有些熟悉的气息、塑造的痕迹。祝余的神识海很干净,干净到有些奇怪,就像是被人精心打理、编织过一样。
可是除了她,还有谁能做到这种地方?
还有谁,能够触碰甚至改变祝余的神识海?
这比身体更为私密,埋藏着一个人最深的秘密。
不论是谁……
白述舟的眸色沉下去,清冷面容上浮现出恼怒的红晕。这是她流露出的唯一反应。
森森气压愈低,藤蔓缠绕上手臂,白述舟不再保留,强行从屏障中撬开一条缝隙,少女吃痛,也情不自禁的咬住她,舌尖破了,血腥与疼痛顷刻间蔓延。
她只来得及看见一眼。
昏暗残破的小屋,视野晃动着,躲在桌子下面,铁门拍得震耳欲聋,墙皮簌簌砸下,每一秒都在胆战心惊。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入侵,那个孩子忽然抬眸,挤满恐惧与戾气的漆黑眼眸变得清澈,很小声的喊:“姐姐……?”
“白述舟……!”
梦境与现实交错重迭。
祝余猛地挣脱开浅绿色藤蔓,被砸门、窥探的恐惧终于抵达巅峰,在一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白述舟扑倒在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这是祝余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叫出她的全名。
“你在做什么?”
祝余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那么一段记忆,可是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她甚至能够感受到白述舟在自己脑海中搅动,又痛又涨。
你是我的。
白述舟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将她把玩在掌心,仿佛和那些任人欣赏的珠宝也没有任何区别。
此时此刻,懦弱骑士将倨傲的公主殿下压在床榻上,她们之间的位置再一次倒悬。
尽管被死死压制,白述舟波澜不惊的神情也只是闪过一丝惊讶,甚至是笑意。
她欣赏着面前有勇气将自己压在身下的少女,唇红齿白,她的唇色还沾染着她的口红印。
突破柔软懦弱的外壳,祝余正处于少年的青涩与成熟之间,眼尾泛红,愤怒让她的神色愈发鲜活。
一如幼兽露出了獠牙。
这正是祝余最缺乏的,攻击性。
白述舟眯起眼睛,定定注视着祝余,对她的冒犯之举并不在意,殷红舌尖轻轻掠过薄唇,似是在回味。
薄凉的唇润泽起来,亮晶晶的。
只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压抑的气氛瞬间擦着零界点,变得微妙起来。
“亲你。”白述舟轻轻挑了下眉。
她在做什么?
这是非常显而易见的事,她们在接吻。
轻佻又郑重的语气,从冷若冰霜的公主殿下口中轻飘飘吐出。
起初祝余并没有抗拒,至少她的身体没有。她如此热烈的回应着索取,她们的感官百分百契合。
生命树从不会出错。
生理性的喜欢更接近于一种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祝余喜欢白述舟。
而白述舟也非常清楚。
即使现在主导权回到祝余手中,她自上而下的俯瞰着她,眼底却满是痛苦与挣扎。
祝余问:“你在我的脑袋,做了什么……?”
那些混乱的记忆,像噩梦一样涌现,祝余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了,但她能够感受到,刚刚白述舟似乎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如果摧毁一个人的神识海,她就会变成傻子、无异于行尸走肉。
只有笨蛋才会将真心和神识海暴露在外。
白述舟没说话,抿了抿红肿的唇,冰凉龙尾轻轻缠上来,安抚性地拍了拍少女的脊背。
她的尾巴很灵活,甚至卷起一缕祝余的黑发,轻轻蹭了蹭。
祝余痛恨她这样游刃有余的态度,尤其是在这双无机质的竖瞳注视下,这张脸便显得格外冷漠。
哪怕是寻求亲吻、欢愉,她的脸颊上还挂着红晕,却仿佛都能够随时抽离,置身于事外。
白述舟用最为理智的眼神注视着她,却从不正视她的问题和要求。
祝余已经暗示了无数遍想要离开,勇气反复磋磨又落空,可白述舟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刻意在回避着这个话题。
为什么?
祝余昏昏沉沉入睡时好不容易才把她忘掉,她只想自己躲起来安安静静的休息一段时间,可白述舟一出现,就轻而易举的毁掉了她全部的心理建设。
此刻祝余终于可以确定,和白述舟在一起时,痛苦已经压倒了幸福。
不能拒绝,不能躲避,不能……道歉。
舌尖只剩下血腥与铁锈味儿,尝不到一点甜。
祝余扭过头,深呼吸,“我不欠你的,白述舟。”
“我答应过要治疗好你的腿,现在已经做到了,白鸟能治的外伤也差不多好了,剩下的不可逆损伤我也没有办法,我尽力了。”
她抬手用力扯下耳钉,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也恍若未觉,很快就凝出小小的血珠,艳丽的色泽比那枚宝石更加刺眼。
白述舟是如何将戒指压在她掌心,她就同样的将耳钉塞回去。
“还有账单上的钱,我会依次退回去。”
她咧开一个笑容:“我们两清了,你放过我吧。”
刚亲吻完,她的唇间现在都还残留着女人的体温,淡淡的玫瑰香气萦绕在发间。
终于鼓起勇气吐出这些话,比想象中轻松很多。
她的胸膛间似乎乍然被人挖空了一块,轻飘飘的抽搐着。
两清?床上的女人撑起身,月白色绸缎被压出数道皱褶,静默良久,忽然笑了:
“别说气话。”
“不是气话,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祝余咬了咬牙,没敢看她的眼睛,低声说:
“我不喜欢你了。”
喜欢你太痛苦了,我不要喜欢你了。
白述舟从不相信什么虚情假意,她这一生听过太多狂热的追捧与喜爱,可这句话从祝余口中说出,却让她脸色骤变,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优雅:
“祝余,你只是太累了,有事等回去再说。”
祝余:“我不回去,这才是我的家。”
“家?”白述舟扫了一眼周围灰扑扑的环境,这间公寓加起来还没有她寝宫的卫生间大。
祝余能看懂她眼神中流露出的轻蔑,即使白述舟并不是故意的,那是一种高高在上、自然就会流露出的眼神。
“你想要换个环境,我没意见,但不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白述舟顿了顿,“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我们现在就去买……好不好?”
她放软了语气,甚至放低了姿态,试图从身后去勾祝余的手。
但少女似乎早有预料,提前撤开一步,让白述舟那只修长的手尴尬的停滞在半空中。
失去了爱的束缚,面对如此强硬的祝余,白述舟第一次有些迷茫和说不出的不安,她无法容忍祝余就这样彻底脱离掌控。
白述舟问:“你喜欢研究机甲,我就给你机甲,你喜欢钱,我就给你挥霍不尽的珠宝。我一次又一次的纵容你,甚至允许你在计划外标记我,你究竟还想要什么,我对你不好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