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师姐在云端主导Genesis创世纪计划,她便在幽深地下,开创倒悬的Paradis天堂。
她曾经被排挤流亡,而现在,她又受邀回来了,堂堂正正的将那些看不起她的人踩在脚下。
祝余闻言愣了愣,脸色骤变。
曼陀罗拿着她的图纸看了很久,还煞有介事的提出了一些意见。
她同样反对加装防御装置,声称最大化的战力,才是这定制机甲的特色和最大价值。
如果这种人真的能做到降低成本复刻,量产,那么帝国就会拥有一支自杀式的机甲军团。
“她想抄我的机甲?!”祝余隐约猜到了一些曼陀罗的想法,失声喊起来:“她疯了吗,这种模式根本就不适合推广,连常规的安全舱都没有,这和让士兵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还是祝昭留下的图纸。是祝昭的心血,也是她的责任。
“不行,我绝不同意!这是我负责的机甲。”祝余死死攥住拳头,“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我没有权力阻止,抱歉。”白述舟偏过头,轻轻将额角抵在祝余肩头。耳畔精致的红宝石坠饰随之轻晃,碰出细微清响。
这倚靠的姿态很轻,可话语间露的疲倦与无力,却沉甸甸地压在祝余心上。即便白述舟极力掩饰,那份重量仍从每个细微的停顿、每缕暗淡的目光中满溢出来。
它将祝余从激烈的情绪中拉扯出来,迫使她垂眸,看向怀中人清瘦的肩线。白述舟轻盈得像一只蝴蝶,可那双浅蓝色眼眸,却仿佛盛着整片冰湖的沉寂与自责。
“这不怪你!”祝余下意识握紧,却在触碰到那道伤痕时,急忙又松开。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白述舟的脆弱
不同于夜晚时,白述舟刻意地摆脱了这个身份,可以肆无忌惮的耍赖撒娇。
现在站在祝余面前的,是白述舟,同样也是帝国皇女。她要为她的子民负责。
盛装打扮的白述舟美得令人心惊,可身为SSS级的她出席在重要场所,却也仅仅只能作为漂亮花瓶,坐在白千泽身侧,像是不能说话的傀儡。
沉重的项链是枷锁,繁重的礼服是囚笼。它们束缚着白述舟的翅膀,沉重得让她无法翱翔。
祝余鼻尖微动,嗅到她散落的银白发丝间,隐隐有其他Alpha的气息。
非常淡,或许是并肩站立时,不小心沾染上的。
那是非常强大、非常具有攻击性的信息素,带着铁锈般淡淡的血腥味,最低应该也是A级。
不像她,懦弱的只能留在后方研究所,只有D级。
是伊泽利娅、封寄言,还是某个她不认识的贵族?祝余闷闷的想。胸膛间像是灌满了水,每一次呼吸都会将钝痛咽下,无力地轻晃。
她可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大声斥责曼陀罗,哪怕是死也绝不让步,她相信自己一定不会输给一个抄袭的变态。
可天生的条件摆在这。
爱是她不擅长的学科。
帝王一直在为公主物色新的、足以配得上她的王婿,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白述舟没有权力阻止,她也是。
第126章 孩子
次日清晨,祝余踏入皇家军校大门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晨光中,那座矗立在中央广场的全息荣耀雕塑,已经改变了形象。曼陀罗的半身像悬浮于基座之上,面容带着精心雕琢的温和笑意,竖瞳却透着无机质的冷光,正对校门,似乎在俯视着每一个走进这的人。
公告光屏滚动着她被重新粉饰的履历,在被封疆与祝昭力压数年后,她终于以“第一”的姿态,高悬于光荣榜顶端,取代祝昭,出任机甲系院长。
这大概是之前就做出的决定。她偏偏挑选在这前一天,先一步向祝余揭开那层血腥的装,将戏谑和恶意当做见面礼。
雕塑矗立在通往地下研究所的必经之路。祝余戴着耳机,目不斜视地走过。黑色工装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步伐稳得没有丝毫动摇。
耳机其实一片寂静,周围的议论声因此格外清晰:
“曼陀罗院长真的能实现机甲量产?那我们是不是都有机会……”
“听说祝余那定制机甲也会作为竞赛奖品!天啊,要是能驾驶它!”
祝余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
之前白述舟不愿意让祝余上战场,早就已经提出新的策略,通过选拔诞生新的驾驶员,公平竞争。
众人为了争抢这项利益,一定会竭尽所能。
白述舟的决策,曼陀罗的署名。祝昭的心血,曼陀罗的奖品。又是精妙的鸠占鹊巢,用春秋笔法将所有权轻巧转移,还要被众人感恩戴德。
她想起昨夜,白述舟罕见地对她说了许多。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白述舟银白的长发上,祝余还是第一次,从帝国皇女的角度去看现在的乱局,残忍又清晰。
于是祝余也明白,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
她也知道白述舟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跃动的野心,她迟早会闪耀于星际,将她的理想发扬光大。
祝余很早就知道
白述舟的未来注定光明璀璨,只是那没有自己的位置。
当白述舟依偎在她怀中,一遍遍说着甜言蜜语时,祝余想是却是,这样平静的日子会在什么时候结束呢?
地下研究所。
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丰腴身影转过来,笑吟吟的望向祝余。
“小祝老师,早。”曼陀罗笑眯眯递上一份盖着鲜红保密公章的文件,隐隐带着上位者的口吻,“鉴于战略调整,军部急需优化机甲战力,麻烦你将祝昭院长遗留的图纸和资料,整理好后提交至办公室,由我进行技术复刻与量产评估。”
她刻意加重了“遗留”二字,目光在祝余脸上逡巡,试图捕捉一丝裂痕。
白述舟平时很忙,除了那些重大场合,很少有人能够见到她。她不可能永远护着祝余。
曼陀罗勾起唇角,仍在回味昨日祝余惊恐、不可置信的表情。
最美味的绝望,该是亲眼看着自己深陷污泥,却无力反抗,只能一点点沉沦溺亡。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弱小便是原罪。
谁都知道,祝余向来大方,祝昭留下的研究资料,只要有人请教,她从不藏私,甚至会主动圈出细节、分析思路。
可这一次,站在人群中央的祝余,脸上没有丝毫温和笑意。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静如深潭,好脾气仿佛终于耗尽,接过文件,一页页翻过。视线掠过末尾那几个署名,每一位的分量都重若千钧,代表着帝国军部高层的意志。
祝余点点头,走向角落的合金保险柜。指纹与虹膜验证通过,柜门无声滑开。
她取出那迭厚重的、边缘已微微泛黄的手稿纸页。祝昭的字迹凌厉潇洒,公式与草图间夹杂着随性的备注,甚至还有几笔小余机器人画的涂鸦。
“在这。”
祝余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这种平静的麻木让曼陀罗感到一丝无趣。她渴望看见祝余失控、更激烈的反应,崩溃、愤怒、哀求,那才够有趣,不是么?
但目光触及那迭写满祝昭手迹的纸张,嫉妒与贪婪瞬间吞没了其他情绪。曼陀罗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几乎要克制不住伸手去抢夺。
祝余却将手稿举过头顶,让所有人的视线聚焦于此。
她非常理智地注视着曼陀罗,眼神清晰映出对方眼中翻滚的欲念。随后指尖轻轻一碾,一簇幽蓝色火苗,毫无征兆地从纸张中心窜起。
这可是祝昭珍贵的手稿!
“你!”曼陀罗瞳孔骤缩,终于失态的冲上前,极力维持的优雅面容开始扭曲,劈手抢过正在燃烧的纸张,愤怒批判道:“疯了吗?!”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脆弱的纸页,迅速蔓延,将那些精密的计算、灵感的碎片一并吞噬。曼陀罗忍着被火焰灼烧的疼,徒手去抓那些燃烧的纸页。火焰灼疼皮肤,她仓惶拍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多部分化为焦黑。
灭不掉。
祝余指尖还残留着一缕热度,随意的吹了吹。
“祝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曼陀罗怒急,扼住祝余的领子,额角青筋暴起,属于蛇类的竖瞳紧缩成线,露出獠牙,“你知道这份手稿的战略价值么?它比殖民星球更贵重,哪怕把你拍卖一千次也比不上!备份在哪?”
这么值钱啊,祝余目光微闪,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在这。”
全场死寂。所有研究员都目瞪口呆,无法将眼前这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纵火者,与平日那个温和好说话的祝余联系起来。
也只有在这时,人们才会想起祝余曾经在一线战场上叱咤风云,她强势的作战风格近乎于自毁。如此极端的状态,她怎么可能任人欺负?
“其他机甲,你想抄,随你。”祝余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唯独这属于我的,不行。”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没有防御,不用返航,一旦失去机动性优势就直接引爆,你是这么想的吧?你想送我们的战士白白送死吗?"
“你懂什么,”曼陀罗的声音尖利拔高:“战争本来就有牺牲,能以最小成本换取胜利,就是最优解!你一定还有备份,我以院长的名义命令你,立刻交出图纸!”
“你不是也已经看过了吗,”祝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就像那把火不是她放的,“图纸在我的脑子,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每一条能量回路的走向,分毫不差,我都已经记住了,可以一比一复刻出来,你做不到吗?”
你做不到吗?
她就像是说起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轻描淡写的质问,狠狠碾压着曼陀罗敏感的神经。
那种理所当然的淡漠,那种居高临下的质疑……和当年的祝昭,如出一辙。
“我可以制造一千、一万!”曼陀罗声音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我能组建起帝国最强的机甲军团!”
“我也是。”祝余平静地接话,“我就是这么想的,而且我要造的,是真正的普适性机甲,让普通士兵也能安全驾驶的那种。”
曼陀罗气得浑身发抖,惨白的脸涨成猪肝色。
偏偏祝余还顶着一张老实认真的脸,用最理智的语气说着最贱的话,直戳她的痛点,仿佛在反复强调:你比不上祝昭,就连她的学生也比不上,甚至还是个半路出家的学生。
她毕生都活在祝昭的阴影,如今连祝昭的学生都能轻描淡写地挑衅她。
她想逼迫祝余陷入无助的境地,却被她破罐子破摔,反将一军,自己气得七窍生烟,几乎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杀意,鳞片隐隐浮现。
一直在旁悠哉看戏的副院长见势不妙,急忙使眼色。几名大型兽形Alpha研究员会意,化作半兽形态一左一右上前,礼貌却强硬地将“弱小无助”的祝余从曼陀罗手中捞出来,连连劝慰:
“小祝老师年轻气盛,太不懂事了!我们回头批评她。”
“图纸复原还得靠小祝啊,让她将功补过,将功补过……”这是拉偏架的。
“她毕竟是王婿,皇室成员……动不得,动不得啊!看在公主面子上,算了吧?”
“你!”曼陀罗被死死拦着,再看那个被护着的少女,单手插回工装裤口袋,竟歪过头,对着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却清晰的传达着一个讯息:
我动不了你,但同样的,你也动不了我啊。
她和白述舟都是漂亮花瓶,妆点帝国门庭的吉祥物,天天像大熊猫一样被一堆人盯着。
没有权力,没有自由,但也不能砸了。
要供起来的。
祝余现在对自己的定位异常清晰。
焦灼的气息弥漫在地下研究所,旁人都还在安抚曼陀罗,说着一堆恭维的好话。祝余藏在口袋的手指轻轻扣动,摩挲着冰凉打火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