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这是我的、我的!
啪。祝余倒也没惯着南宫,但这一次打的是她的另一只手,皱起眉,劲劲的开口:“好恶心,少来这套。”
挨了骂,红发女人的眉目反而舒展开,勾起唇角,仿佛得到了什么独一无二的嘉奖似的,向着祝余身后的少女挑眉。
看吧,祝余只会对我这么不客气哟?
祝余侧身,挡住她的视线。
“收好你无处安放的魅力,这不会有人买你的酒的,南宫言旬博士,”祝余把这个称谓咬得很轻,用之前混沌区潜伏在酒吧的黑历史威胁她。
红发女人闻言果然一僵,神色变得很微妙,低哑嗓音愈发磁性,轻轻地笑了一声:
“但是会有笨蛋帮我挡酒啊。”
挡酒?白述舟悄悄竖起耳朵,她很仔细的调查过祝余的全部底细,然而这段过往似乎只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她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这也更彰显着两人关系的非同一般。
祝余“呸”了一声,扭头,保持着礼貌和疏离,关心地问:“苏屿同学,你还好吧?她就是这个性格,总胡言乱语,但人不坏的,你别害怕。如果她再骚扰你,直接告诉我,我来处理。”
她为南宫处理。
凭什么?
在祝余转眸的那,弥漫在她身后的半透明藤蔓与玫瑰尽数消失,面色森冷的黑发女孩眼神一瞬间变得很清澈,甚至还有些委屈,是被欺负后的那种隐忍,微微咬着唇,点头,“嗯。”
祝余看得心疼,愤愤又捅了南宫几下。
“苏屿同学,”南宫完全没有躲,模仿着祝余的口吻,戏谑地朝苏屿微笑,“你还不去训练,真的没关系吗?总往这跑,真的没有人会怀疑么?”
把柄被人握着,苏屿只能冷着脸离开,而祝余也没有挽留,只说了一句“加油。”
她身边很快就被其他请教问题的同学环绕,众星捧月,叽叽喳喳,祝余总是保持着温柔笑意,非常耐心地回答。
白述舟这才以路人的视角,发现祝余对谁都很好。
她的小鱼能力出众,光芒万丈,被大家喜欢也是理所当然。
曾经白述舟被她毫无保留的善意吸引,但她从小到大就是被捧着的那一个,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偏爱。后来祝余心灰意冷,但依然对她很好,她又时常在那些温柔地细节,反复咀嚼证明,祝余对自己的感情。
祝余舍不得看她流泪,舍不得她受伤,只要她低头,祝余就会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是这些珍贵的品质,祝余很公平地向每个人都施展。
她会在弱势学生发言被打断时主动停下来,确保对方完整表达意见;她非常护短,说起来都是一口一个“我的学生”,洋溢着骄傲和信赖……
就连每晚回家,独属于她们的二人时光,祝余说起别人的事,也渐渐超过了她本身,又或者说,她的生命充斥着这些五彩斑斓的色彩,与周围的人互相映照。
白述舟偶尔会在她倾吐完,将人揽在怀中,轻声问:“说说看你自己吧,我只想知道……关于你的。”
少女微愣:“这些都是关于我的啊。”
许多陌生的名字,像夏夜无尽的花,从祝余唇齿间绽放,隔阂在她们中间。
“那、南宫呢?”白述舟偏过脸,温柔抚上祝余骨节分明的手指,她将自己手指间的那道伤疤蜷缩,压入祝余掌心,是非常依赖的姿态。
“南宫啊……只有一些工作上的交流。”祝余模糊地糊弄过去,她知道白述舟不喜欢南宫询,便总是刻意略过她的存在。
然而这种遮掩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让怀中的女人眸色沉下去,在祝余看不见的地方,晦涩醋意愈发汹涌。
是她亲手选择将南宫送到祝余身边,本以为加了那一道限制便可以稳坐高。
可是即使不能靠近祝余,南宫的小手段也很多,仿佛是为了报复她当时把纸团塞进了她嘴,便刻意写很多小纸团砸祝余,囊括许多漫无目的的话,光是白述舟知道的,就有“午饭吃什么”、“要出去散步吗?”、“好无聊……”
这些祝余从未和她说过。
南宫也知道祝余的身世,她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揭露?
会不会突然向着祝余告白,仗着祝余的善良,说一些恶心人的话?
白述舟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在帝国皇家军校的一众精英中成绩也非常出色,那双眼睛永远波澜不惊,在绝对理智中做出最完美的判断。可是面对祝余,她竟变得惴惴不安,也开始胡思乱想。
她应该理性向着祝余剖析,南宫毕竟是个联邦人,身份敏感,你们必须保持距离,否则容易对你的未来产生影响;南宫家族的人都诡计多端,非常贪婪,她是政客世家出生的特工,觊觎你也只是因为你身上的价值……
白述舟可以轻松列举一千条理由,分析利弊,以她的口才和影响力,哪怕是最顽固和最愚蠢的人都会被煽动,以达到她控制人心的目的。
但思绪百转,白述舟只是低垂下眼睫,蝴蝶似地掀起微弱香风。她们已经因为南宫询吵过很多次架了,而彼时她情绪太过激动,太想要将祝余束缚在身边,竟不惜伤害了她。
冰冷指尖点上祝余的耳垂,轻轻摩挲。
这一枚耳洞,是她当时强行、亲手给祝余打上的。
浅蓝色眼眸中闪烁出片刻迷恋,随即就被钝痛和怜惜淹没。
现在祝余左耳戴着的是情侣设计之一,缩小版的项圈上镌刻着她们的名字,还有另一枚,是属于她的。
夹在更深、只有祝余才能看见的地方。
雪白睡袍滑落。
白述舟撑起身,柔软臂弯跨过黑发少女僵硬的脊背,轻轻环拥着她。
这样近的距离,祝余当然能够看见,那一枚与自己耳朵上制式相似的银色圆环,在暖色灯光下闪烁着冰冷光泽,又是那么热烈的,让人的呼吸也随之轻颤。
艳丽奢靡的红与白。
她的名字也镌刻在银环上。
祝余的耳根也开始发烫,神经似乎一跳跳地向后咬。
轻微的刺痛让女人清冷的嗓音也变得沙哑,成熟的韵味间,还夹杂着几缕羞怯,不太能完全放得开。
“讨厌南宫,喜欢我。”
纤长的手指勾着下巴,令仰躺的少女抬起下巴,白述舟说得很轻。
虽然还是命令的句式,可和她平常高高在上的语调相比,此时软得不像话,霸道地撒着娇,不想让自己的控制欲和醋意表现得太过强烈:
“要和她保持距离!”
然而祝余只是笨笨地皱起眉,近乎刻板地低声强调:
“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那些看守的护卫,难道没有向你报吗?”她非常理智的辩驳证明,温润嗓音有些冷。
“……”
旖旎气氛散去一点,这本该只是恋人之间的撒娇,白述舟也不是真的要求她们老死不相往来,否则她就不可能放任南宫缠着祝余。
她只是……希望祝余哄哄自己。
祝余这样严肃的回应了。
冰冷,生硬,理智。
仿佛她们只是陌生人。
可祝余明明对陌生人都很温柔。
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似乎很冷,像是骤然贴上一层潮湿的布料,将她的理智与羞耻猛地勾勒。
白述舟以前从未想过要取悦某人,她只是站在那,所有人都会追随她的脚步。现在她竭尽全力想要弥补祝余,哪怕是不动声色压低属于帝国皇女的骄傲和尊严。
她知道祝余会喜欢的。
祝余从来都无法抗拒她的魅力。
所以当那双漆黑眼眸从迷离坠回现实,那些突兀的僵硬和冰冷便异常刺目,从泛红的眼尾,一直刺入她的心。
小银环颇有些重量,坠得又红又涨,漂亮极了,每一次深呼吸都会夹得更紧。
与祝余左耳的那一枚互相映衬。
它们本该贴在一起,是耳朵与心脏最接近的位置。
你不想听一听我的心跳、感受我的呼吸么?
撒娇一旦没有得到回应,就会变得很尴尬,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轻轻地,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你生气了?为什么,”祝余半撑起身,迟疑着问,“因为南宫吗?”
“我和她,类似于你对白鸟,只是责任而已,因为她之前帮过我很多次……”
白述舟低声打断:“所以,你还是在怪我?”
“没有啊,只是打个比方。”那双浅蓝色眼眸泛起雾气,祝余慌忙解释,“如果安全的话,你把她接回来也好,我真的不介意了,以前是我不够成熟,不懂事……”
你为什么不介意?!
胸膛的曲线剧烈起伏,毫无血色的唇张了又闭,她将失态的质问咽下去,抿成一条颤抖的线。
“大家都只是朋友嘛。”祝余低垂眼睫,轻声说,“南宫也知道很多高科技辅助,说不定能够根治白鸟的病……”
白述舟抬手,在祝余漆黑的注视下,拽下情侣款的小银环。
她的动作粗暴而干脆,激起一阵颤栗和疼痛,尖俏下巴抬起,“呜”地哑哑闷哼,呼出一口热气,尽数咽下去。
自食其果,苦涩地在心尖爆开。
是她一手促成了祝余的长大,祝余的懂事。
小孩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走到今天,从血腥晦涩的贫民窟走到她面前,她已经将自己养得很好,只是没人教她什么是爱。
爱是私心,是直觉,是违反本能去拥抱。
白述舟聪明一世,却好像也不太懂。
那时的祝余,也这么痛吗?
她看见自己抱着白鸟的时候,会不会羡慕别人有姐姐?
都怪她没有照顾好她,才会让南宫乘虚而入,这都是她的错。
甚至为了所谓安全,她也不能公开祝余的身份,不能放任她的记忆重现,不能……再听她喊一句姐姐。
雪色起伏的线条紧绷,饱-满山峰因疼痛而颤栗,毫无保留地将最脆弱的一面展露在黑发少女面前。
负荆请罪,圣母受罚。
这就是由失落的爱带来的痛。
白述舟品味着这种漫长的痛,却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没人将她钉在十字架上审判,她只是无法原谅自己。
晶莹汗珠滚过锁骨、在起伏间滑过微微隆起的柔软小腹,没入薄薄绒毯,打湿一小片。她难堪地拉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