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因为她,祝余好像总是在哭。
那颗痣在苍白手腕间晃动,红得妖艳。
她本想推开她,在触碰到少女温热的体温后却情不自禁地,蜷起指尖。
她用颤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女潮湿泛红的眼角。
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清明。
女人偏过头,伸出舌尖,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舔-舐去唇瓣间淋漓的鲜血。
祝余半跪在她身前,她才更像是那个将要失控的疯子,清瘦肩膀剧烈颤抖着。
满目凶狠,满目委屈,恨不得同归于尽似的,做的最过分的事,却仅仅是咬破了白述舟的唇,厮磨着那些柔软伤口。
她一言不发,仍不愿意松手,源源不断地将力量强制性灌输。
直到女人摸向枕下,取出一枚密封的药丸。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白述舟拿起那枚药,缓缓送入口中。
祝余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她知道白述舟没那么容易照做,又扑上去,像恶犬一般,捧住女人的脸,带着惩罚意味地亲吻、啃咬,舌尖肆不忌惮地入侵,想要用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屈服。
没有人能够动摇白述舟的意志。
除非……
皇女坚不可摧的傲骨竟也慢慢地软了,阖眸,落下一滴泪,没入两人交缠的银发与黑发之间。
喉咙滚动着,将药丸、就着满口血腥的爱意,顺从地咽了下去。
唇齿间尽是祝余的气息,她又一次将自己押上赌桌,以此强迫白述舟妥协。
药效发挥得极快。白述舟周身暴走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淡化,鳞片隐入皮肤,竖瞳褪回清澈而疲惫的浅蓝色。
眼底深处,那片晦涩的阴影却愈演愈烈,涌动着偏执、疯狂的光。
自从掌权后,已经很少有人会违逆她的意愿。可这个人是祝余,是她亲手培养的恋人,强制性地,将当初她索取的姿态扭转为被动……
太多了,祝余灌输进来的力量太多了。少女总是这么不计后果地慷慨,恨不得完完全全将她空洞苍白的躯壳填满。
然而欲壑难填,向下是一片无底的深渊。
女人脱力般向前倒去,下巴抵在祝余肩上,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羽毛。
极轻的喘息,那抹薄红成了白述舟冷峻苍白的脸上唯一的血色,折射出潮湿泪光,分不清是她的,还是祝余蹭上的。
“好了,”白述舟微弱地呢喃,“停下……!”
这才是她真正能够接受的极限,一道道划在最后的底线上,将少女彻底划进包围。
她们就这样静静依偎在一起,像两只在暴风雪中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
祝余眼睫上的冰霜慢慢化开,湿漉漉地贴着白述舟,又不甘地低头,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用力咬了一口,留下一枚清晰齿痕。
祝余哑声说:“我就当你答应了,我们的账还没算完。你还得给我孵蛋,养我的孩子!”
“是我们的孩子,”白述舟纠耐心正,唇齿间吐出的热气也很淡,“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那双浅蓝色眼眸温柔而痛苦地低垂,抚摸着少女散乱的黑发,“所以我才不告诉你,你总是自作主张。”
“可是祝余,不是只有你能牺牲,我要你为你自己而活。”
“我才是这个帝国的主宰,是我,不是你。”
“我来选择,我来背负,我来承担!”
清冷嗓音掷地有声,不容抗拒。
垂落在颈侧的银白发丝已经被冷汗打湿,泛起一种柔和又冰冷的神圣光晕。
祝余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她撞入一汪漠然又悲悯的眼眸,和梦境中如出一辙。
白述舟似乎永远站在高处,用那双冷静漠然的浅蓝色眼眸俯瞰人世间,所有喜怒哀乐都变得很渺小。
可是……她身上好香。
那是一种从骨子透出的香气。
祝余恍惚间觉得,这双手已经无数次抚摸着自己的发梢,将她的惊慌和恐惧统统拥入温暖怀抱。
而她挣扎辗转、痛苦不堪的半生,兜兜转转……似乎也不过是回到云端,回到这个人身边。
恨意在半空中摇摇欲坠,露出底下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一片汹涌的迷茫与钝痛。
她究竟……恨着一个怎样的人?
胸膛间有千言万语汹涌,却都无法反驳白述舟,祝余只能苍白而执拗地重复:“我不要!”
“那你又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什么都不说!”
那双温柔眼眸只是低垂,她冰冷的肌肤是神像的触感,竟要将她所有的爱恨都包容承载。
滚落的泪被女人接住,那双手托举着,潮湿细腻的拇指轻轻抚在她的脸颊。
悸动着、悲悯众生的眼眸,此刻全神贯注,只倒映着她的影子。
“我知道你会选择什么……我不同意。”
“即使你恨我,我也爱你,只有这样的心情,绝对不会改变。”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顿了顿,清冷嗓音异常温柔,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闪烁出浓烈爱意,真挚而诚恳地轻轻道:
“我会囚禁你、把你关起来孵蛋,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不允许你离开苍宫半步。”
“好吗?宝宝。”
服软,告知,我已经给了你选择的权力。
接受,或者同意。
第161章 圣人私心(修)
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
以前白述舟想要做什么,很少会告诉祝余,她已经安排好了全部,祝余也是她精心设计的一环。
缺少的信息让祝余胡思乱想,惴惴不安,她只能拿着空白的拼图,妄图去拼凑整个五彩斑斓、错综复杂的世界。
这是白述舟第一次捧着她的脸颊,用那双专注的浅蓝色眼眸平视,温柔告知她的决定。
祝余轻咬着唇,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全神贯注。
在白述舟说出“告诉你”时,她竟然真的生出了几分可悲的期待,但这点微弱的情愫随即就被冰冷的「囚禁」砸得粉碎。
白述舟异常温柔的态度,仿佛是在征求祝余的意见。
好吗?宝宝。
她的嗓音很轻,还带着生病后的疲倦和潮湿,可是那只抚在脸颊上的手,却以一个不容抗拒、占有欲十足的姿态,慢慢收拢。
淡漠理智的浅蓝色眼眸,因为她而掀起惊涛骇浪,几乎将人吞噬。
曾经的祝余非常喜欢观察白述舟的眼睛,哪怕只是一点细微的变化,都会让她欣喜若狂,就像是拿着单色的万花筒,努力转动,只为窥见她眼底真实的绚烂。
那时的白述舟总是克制地压制着,吝啬于表达感情,即使是在最亲密的浓情时分,也不过是泛红的眼尾微微朦胧。
似乎压抑多时,一下子汹涌而出,可祝余的内心早已经干涸,将冰冷的手放在火上烤也不会感到温暖,唯有惊慌和荒谬的割裂感。
她才刚向她提过自由,那时的白述舟痛苦而无力地蜷缩着,可那双被生理性泪水覆盖的眼睛之下,竟然是在酝酿这样可怕的想法?
白述舟就这么轻飘飘的,用最温柔的嗓音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
我会囚禁你。
即使她现在身体绵软无力得不像话,因为力竭只能半倚靠在祝余身上,仿佛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挣脱。
……真的可以挣脱吗?
身后就是荷枪实弹的战士,她们并未收起枪支,而被这些精英全副武装忌惮守卫的,正是面前这位'虚弱不堪'的龙族皇女。
白述舟惨白的面色近乎于透明,那瓣微启的薄唇也被亲得肿了,染着血,红得惊心动魄。
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彻底恢复,单薄身体被澎湃的力量撑破,残留着冰纹似的裂痕,触目惊心,光是看着都能知晓她刚刚忍耐着怎样的痛苦。
是为了变强,为了明天,为了这个国家……她用极致的理智压制着疼痛。
可是哪怕她再怎么示弱,也无法改变她的所作所为。
祝余内心的愧疚被愤怒和恐惧撕扯着,一同向下坠落。
她想听不是这个、她想知道的也不是这个!
她宁可白述舟和她一刀两断,或者回归最初单纯的利益关系,也好过这样混杂真心的虚情假意。
她分不清,她真的分不清。
明明直接命令她就好了,为什么非要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
如果她只是个实验体,一件物品,本就不配拥有自由,也就不会再奢望。
为什么要让她看见更广阔的天地,却被囚禁在这方寸之间,心甘情愿地等待死亡?
祝余眼睁睁地看着AH-001在面前破碎,看着小山般的虫族在瞬息之间就被白述舟吞噬,化作一堆白骨。那些温柔缠绕在她身上的藤蔓,摇曳着,随时都可以取人性命。
祝余不知道爱和死亡,下一秒率先降临的会是哪一个。
她还记得之前查阅过的资料,封疆说得冠冕堂皇,异能者过高的精神阈值是种疾病,如果不是帝国倾尽资源挽救,她们早在童年时期就会因为无法控制力量的暴动,破体而亡。
她们这些实验体的命,是帝国的。
AH-001为了预言人类的未来,耗尽最后的力量,支离破碎。
白述舟,也是AH-002,身为帝国皇女却自愿成为实验体,现在又为了变得更强、稳定局势,独自承担这种痛苦。
那么她呢,她又能够做什么?
只要切断多余的感情,只要白述舟以帝国皇女的身份直接命令,她可以成为真正的人形兵器兵器是不需要感情的,这就是她们的宿命,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白述舟只需要使用她就好了。
是使用,不是利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