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在莫名涌出的死意中,祝余咬牙,又想起白述舟悲悯的眼神。
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膛。
祝余不得不用力按压着胸口,倚着长廊冰冷的瓷砖,弯下腰,好让空气更好的流通。
挺拔脊背一点点沿着墙面滑下去,仿佛是从高空中坠落,她又看见了那支纤细瓷白的手。
淡青色血管之上,那颗小痣红得刺目,宛如射箭的靶心,澎湃恨意终于找到了目标,凝作最尖锐的利箭,弓弦绷到极致,向着那双天空般的眼眸直射而出。
她仍在不断下坠,狂风呼啸,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附在耳畔,低语:
不要期待、不要相信、不要,喜欢她……
恨……白述舟……
?!
这个想法乍然破开迷雾,刺入胸膛,祝余猛然从噩梦中惊醒,犹如跳进冰水中,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呸。祝余掐了掐手腕,深吸一口气,立刻恶狠狠反驳。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她才不害怕这种东西,区区梦魇罢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立刻从我身上下去!”
“我们天定良缘,命中注定,哪轮得到你这个妖怪反对!”
捏紧拳头,大声怒斥完,祝余感觉自己心理上确实舒服了很多。
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声带在震动,连带着胸腔也嗡嗡的起伏,紧紧掐着的手腕,能够感受到脉搏的跃动,这些细微感触都非常真实。
她很安全,不是做梦,她正脚踩着大地,非常清晰的活着。
祝余长舒一口气。
正想靠着墙壁再缓缓,一道迟疑的声音闯入,“祝余殿下,您没事吧,需要做个检查吗?”
祝余昂起头,看见那头标志性的黄头发,是羽岩边上还有几个没见过的研究员,都穿着白大褂,领口上别着一枚小小的联邦国徽。
哦,联邦国徽。
祝余刚平复的脑袋又嗡的一声。
是那些来交流的科学团队?
丢人丢到国际友人那去了啊啊啊啊!
这个距离,祝余不知道她们看见了多少,但是非常确定她们听见了自己刚刚喊的那两句话。
大家都很有礼貌的看着她,微笑默,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堂堂帝国平民之星,公主唯一认证的Alpha伴侣,在皇家科学院的走廊大喊大叫,疑似鬼上身……哈哈。
少女顺势倚着墙,凹出锐利腰线,单手撩了撩黑发,走廊纯白的光束仿佛也映不进这双漆黑眼眸,看起来忧郁而坚强,对着来人淡淡勾起唇,嗓音微哑:
“低血糖犯了,不碍事。”
“各位辛苦,欢迎来到帝国交流访问。”
站在前排的联邦女人不由得眼前一亮,上上下下仔细观察着祝余,镜片中,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一闪而过。
“嗯,请您保重身体,”羽岩权当没看见祝余前后巨大的变化,微微躬身致意,随即伸手拦住想要上前攀谈的联邦人,不动声色将她们往另一个方向领。
祝余不应该与联邦人产生太多接触,这是公主失忆前特意叮嘱过的。
特殊时期,两国的关系还很僵硬,科研使团能来交流访问,已经是星际舆论和多方共同努力的结果。
“她就是祝余,那个唯一的D级超一线机甲师?”
“身体机能数据不错,减去检测器的差异波动,比官方公布的数值更高,混血儿能达到这个地步真不容易。”
D级精神力是联结机甲的最低门槛,而祝余刚好踩在了这个门槛之上,硬是挤进了超一线审批标准。
联邦的科技比帝国先进很多,科学家们不自觉用了高高在上、评价的口吻,带着一点冷漠的口音,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在人家的地盘上说起这个,实在不是一个恰当的话题。
边上的红发联邦人不动声色咳嗽,走到羽岩边上,轻松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问道:“她经常这样吗?”
“看着不像低血糖,倒像创伤后应激障碍,战士的心理健康同样重要哟,这样真的可以驾驶机甲吗,要不要来一份青少年心理问卷?”
吊儿郎当的语调,没那么傲慢,却一个比一个说得过分,羽岩微微皱眉,面无表情,威胁道:“关于皇室成员的情况,您如果真的感兴趣,可以询问雪豹骑士。”
被抓起来,慢慢问。
女人笑了一声,摊开手,“我发现你们帝国人真不经逗,别这么严肃嘛。”
祝余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凹出的姿态瞬间垮掉,从挺拔小草变得蔫了。
怎么有个人长得那么像南宫,真是晦气,说不定真被什么坏东西跟上了,等有空她真得去拜拜……不对,星际时代要拜什么才能驱邪啊?
还想求一求桃花和健康,保佑她们长长久久平平安安,财神就不用了,家已经有一尊会掉落宝物的龙神了,不缺钱。
啊,不缺钱,说出来感觉能量都变强了。
钱很珍贵,“给你钱”就像物质一点的“我爱你”,祝余在努力试着去接受,白述舟表达爱的方式。
每个月一百万,全拿来买棉花都能压死她了。
多么深沉的爱!当然是爱。
祝余胡思乱想着,特意去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确保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才推开白述舟的门。
她无疑已经隐藏得很好,但白述舟瞄到她的第一眼,唇角就微微向下抿,如果她的龙尾巴还在,一定会难过的蜷起尖尖。
祝余主动开口:“她没事,打过镇静剂了,负责人说需要上仪器监测状态,有其他情况会第一时间来通知的。”
“祝余。”
“嗯?”少女朝她眨眨眼睛。
“那你呢。”
“我很好啊,刚刚还在外面遇到了联邦的科学家,她们”
“撒谎。”
女人冰冷的指尖拨开额前碎发,任发梢上的晶莹水珠滚落,如玉的指节,轻轻点了点眼尾,嗓音薄薄的擦过:
“不许对我撒谎。”
白述舟抵住祝余的额间,连呼吸也很轻,那汪湛蓝眼眸向着漆黑深渊灌溉,一滴又一滴,指尖揉压着太阳xue。
嗅着淡淡玫瑰香气,那股灵魂深处的焦躁不安,忽然就消失了。
“治愈系异能者的共感能力很强,当你与别人产生精神力联结,就可能被影响……”
“抱歉,还是太勉强你了吗。”
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若有若无的擦过,祝余呼吸一滞,白述舟竟然在道歉,清冷嗓音压得很低:
“作为补偿,你想要什么?”
被她捧着脸的少女盯着她看,眨眨眼。
钱,珠宝,房子,权势……
白述舟能够许诺的不算多,刚好满足世俗意义上的所有。
可有人竟然能够不为所动,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微微抿唇,青涩又诱人的捏了捏。
很聪明,选择了最贵的。
那片静谧天空泛起涟漪,光从乌云中破开,于是鸟儿深潜于海底,小鱼也飞上天空,只有心跳的律动随着指尖的摩挲,一颤、又一颤,慢慢贴近。
女人忽的笑了,倾身吻了吻唇角,冰冷指尖缓缓沿着眼尾、插入发丝,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爱人唇齿间吐出的气息,就像羽毛慢条斯理蹭过心脏,偏往最柔软的地方钻,苏得祝余好想躲在被子尖叫,又被温柔而不容反抗的捧住面颊。
银色发丝低垂,祝余被迫直视着这双浅蓝色眼眸:
“你想要……我?”
作者有话说:
白述舟:她好会。
祝余:她好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4章 木头开花
想要……我?
这几个字落在祝余耳中,效果堪比烟花在心脏处炸开,并不滚烫的温度,酥酥麻意从尾椎窜到天灵盖,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地发抖。
可说出这话的白述舟,除了那一点笑意,神色还是淡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异常冷静。
她指尖还扣着祝余的手腕,指节泛着冷白,眼睫垂落的弧度规整得近乎漠然,唯有尾音轻轻往上挑时,才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软。
仿佛暴风雨纹丝不动的灯塔,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偏要对着这尾慌不择路的小鱼勾了勾唇角,把人往更汹涌的暗流牵引。
失忆后的白述舟,依然清冷淡漠,偶尔却会流露出锋芒,从眼尾、从唇瓣,柔软又脆弱,却凝作最尖锐的刺,摇曳着骄傲和野心,从骨子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诱人靠近,又让人心甘情愿溺毙于此。
轻轻上扬的尾音,虽是疑问句,浅浅含笑的语气,分明早已经知晓答案。
可她偏要等,等祝余自己说出来、等着少女板着张故作镇定的脸,像主动露出肚皮的小土狗,嘤咛着,在她掌心团团转。
“不想,就算了。”见祝余半天没吭声,白述舟故意松了松手。
祝余本就虚虚挂在她身前,这一下直接往下坠了半寸,鼻尖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耳根都染了绯色。
她终于慌了,指尖猛地收紧,攥住白述舟的手腕不肯放,指腹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祝余死死咬着下唇,疯狂压制着快要溢出来的信息素。
她觉得自己像株被春雨淋透的、濒死的木头,明明前半生已经习惯了枯寂,可是白述舟路过,朽木也会拼命想开出一整个盛夏。
要绚烂,要荼蘼,要把所有的热烈都捧到这人面前。
不仅仅是,想要你。
我想要你……爱我。
这句话在舌尖滚了无数遍,可'爱',仿佛比情动时的喘息更难启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