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最终,她只是拎起给祝余准备好的白衬衫,在领口不易察觉的内侧,拧开口红,在接触腺体的位置用指尖轻轻蹭上一点暧昧的嫣红色泽。
这会儿祝余的光脑反而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一条消息进入。
酒店中的岁月静好,外界却已经因为祝余的突然失踪炸开了锅。
大家都知道祝余和祝昭发生了冲突,随即便消失在无人的小巷,多方势力竟然没有一个能抓到蛛丝马迹。
完了,我们的职业生涯,完蛋了!
当祝余安然酣睡时,机场戒严,军部戒严,之前和祝余有关的人统统被隔离起来重点排查,唯恐祝余激怒之下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对于架空祝余的实权,上面多多少少有些心虚,毕竟后继无人,祝余确实是相当好用的一把刀。
以前有白述舟安抚着祝余,她也没什么表示,才能够高枕无忧。可祝余突然失踪,无疑拉响了所有人心中的警铃。
会不会,做得太过分了一点?
祝昭的臭脾气人尽皆知,又因为重启实验和上面闹得很不愉快,白千泽不在,众人便惴惴不安先上报给白述舟,再怎么说她也是她的妻子。
从那一夜开始,祝余就有些反常。白述舟已经习惯了她的热情,早安吻、晚饭后的游戏时间,偶尔还有睡前故事,只要是四目相对,祝余漆黑的眼眸便只会闪烁着她的身影。
祝余从不吝于表达爱意,给予得太多,就像长廊边那些装饰用的花卉,成了生活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唯有当它骤然凋零,那份因消逝而生的怅惘,才愈发凸显出曾经的珍贵。
白述舟,生来便承载万千期待,仿佛全宇宙的星辰都围绕她闪烁。在清晰感知到失落之前,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先一步攫住了她。
当祝余的脊背抵在粗糙墙壁一点点滑落,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也令科学院中的白述舟微微皱起眉,端着瓷白茶杯的手一抖,一滴淡茶溅上暗红桌布,晕染开,像极了某种不详的征兆。
在这双浅蓝色眼眸凝神的片刻,下人已经揣摩着她的表情,利落更换上新的桌布,金盏花开得热烈,手工纹路仿佛也透着香。
“我说换了么?”长长的银白色睫毛遮掩住眼底思绪,清冷嗓音如冰珠滴落。
下人立刻惊恐地躬身请罪,那支修长无瑕的指节抵上眉心,捏了捏,神色复又变得波澜不惊,仿佛刚才流露出的冷意只是幻觉,轻抬起手,“算了。”
就连懵懂的白鸟都能够察觉到白述舟的低气压,乖乖的摆弄着游戏机,不敢靠近。
白述舟打开光脑,空荡荡的聊天框只保留了一个联系人,日期还停留在数天之前。
祝余穿着军装的自拍映入眼帘,最初她还有些放不开,眼神不知道在看哪,抿着青涩的笑,白述舟的脑海也随之浮现一句清脆的“姐姐。”
唇角不自觉勾起一点笑意,就连白述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祝余白日太忙,她很久没有这么仔细的看过她整齐穿着衣服的样子。
少女的脸太素净,胸口有些空,白述舟总觉得这应该别着些什么,艳丽的、璀璨夺目的……祝余怎么不戴她送给她的珠宝?
这么想起来,祝余好像从未佩戴过什么值钱的东西。
指尖滑了滑,抵达最下面,后面祝余没有再发过消息。白述舟漂亮的眉梢轻轻皱起来。
只发了这么一点?
难道她不回,她就不发了吗?
白述舟不喜欢发文字消息,效率太低,她更倾向于面对面实时的交流,将一切细节真切的映入眼底。
军校冲突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尽管校内口径尚且统一,但祝余离去时那吓人的脸色,任谁都看得出她与祝昭之间绝非和平收场。
祝余向来脾气软和、阳光温柔,这还是第一次在公众场合散发出如此冷意,反差尤其强烈,所有人心中都一咯噔,隐约预感大事不妙。
有贵族看热闹不嫌事大,明暗造谣之前祝余拿下的机甲名额就有猫腻。祝昭一生光明磊落不畏强权,怎么偏偏讨厌祝余这个平民?谁知道她一个D级Alpha是怎么和尖端机甲契合的。
等传入白述舟耳中,这场事故早已经升级了好几个版本,仿佛两人已经闹得不死不休。
结合暗线报的情报,白述舟心下一沉,当即拨通了祝余的全息通讯。可冷冰冰的机械声响了又响,最后变成一道刺耳的忙音。
这是白述舟第一次主动给人打通讯,也是第一次听见这种不悦的提示音。她沉下眉眼,命令雪豹骑士亲自出去寻找,务必第一时间把祝余带回来。
雪豹骑士刚走到门口,身边便传来接通的声音,典雅婉转的背景音,还有混乱嘤咛的猫叫声、女人细细的嗓音。
啪。
雪豹的尾巴高高竖起来,耳朵也微微动了动,不言笑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痕。这个气息她可太清楚了,殿下这是真生气了。
正举起耳麦想要通传下去抓人,却听得矜贵嗓音冷冷发号施令:
“不用找了。”
“等她什么时候,自己回来。”
白述舟的嗓音向来清浅,此刻却透出一股能将人冻死的薄凉。即使不转过身,雪豹骑士都可以想象那双淡漠的眼睛变成危险竖瞳,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恭恭敬敬垂首:“是。”
看来某个人,要倒霉了。
沉睡中的祝余狠狠打了个寒颤,拽紧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雪球,直至第二日艳阳高照,这才缓缓睁开眼。
这又是哪……?头痛欲裂,她抬手揉了揉太阳xue,直愣愣盯着奢靡的天花板看。
床尾传来女人慵懒的轻笑。
祝余吓得弹起来,瞪圆了眼睛,腺体某处还有些刺痛,她下意识捂住脖子,望向红发女人,“你、你,我……!”
“我再也不喝酒了!!”
早上一杯白酒,后来又陆陆续续混合喝了很多,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喝的,祝余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只剩下悔恨。
还好除了脖子有点疼其他都很正常,不知道是落枕了还是南宫趁着她睡着偷偷打了她一顿。
祝余慌张把衣服扣子一颗颗扣好,浑然没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更换了一遍。
南宫看得好笑,半倚在沙发上,扬起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妩媚笑容,慢条斯理道:“你得对我负责。”
轻飘飘、暧昧的语气,祝余越是惊恐,南宫唇角的笑意愈浓,她变本加厉的逼近一步,祝余就顺着枕头四肢并用的往外爬,活像只仓皇出逃的螃蟹。
“别想唬我,我还记得……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不好!”
嚎得理直气壮,这副慌张的样子却毫无说服力。
南宫挑眉:“什么都没发生?”
随着南宫的靠近,祝余整个脊背都紧紧贴在了墙壁上,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究竟应该谁嫌弃谁啊?南宫不爽地弹了弹她的脑袋,冷笑,“都是Alpha,别一副被我占便宜的样子。”
“你昨天吐我身上了,有人证,这笔账怎么算?”
睡饱的祝余容光焕发,内心极度悔恨,说什么都不承认,硬着头皮装傻。
只要一想起昨天和南宫说的话就感觉尴尬,没有任何暧昧之情。
破嘴,说那么多干嘛,好丢人啊!
在迷茫时吐露心声无异于裸奔,心灵上的暴露更为难堪。尤其这人还是南宫……
清醒了,祝余看见她就胃疼,被星盗捆了挨打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她现在一心只想逃,不论南宫威逼利诱宣传联邦政策都不为所动。整个人表现得仿佛是被拐卖来的一般。
南宫许下高官厚禄,视线瞥过蹭有口红印的领口,意味深长道:“帝国能给你的,联邦都能给你。帝国给不了你的,联邦也能给你。”
“我们从不强求,你是自由的。”
“等你想清楚,就把这个胸针别到衣襟上。”
“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谈。”
祝余谨慎的、很小声开口:“我要白述舟,只爱我。”
南宫挑眉,干脆利落:“滚。”
这次她没用隐身设备,直接就把祝余打包扔出了酒店。
于是消失了一整天的祝余,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帝星最豪华的销金窟大堂。
祝余感觉大家看自己的视线怪怪的,急忙先登上教务系统请假,却发现已经有人帮她请过了。
谁啊,这么贴心。
在外游荡、逃避了一整天,直到人造太阳的光芒彻底沉入地平线,祝余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悄无声息地返回科学院。
宿醉被风吹醒大半,除了头疼一无所获,只留下烧灼的疼痛。她还是得面对那些不想面对的东西。
白述舟的作息一直很规律,祝余特意等到她入睡才支开雪豹骑士,轻轻推开那扇门。
再见白述舟,她的心情很复杂,只想静静看着她的睡颜,或许只要这样、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会自己找到答案,独自消化掉那些尖锐的猜疑和痛楚。
可是祝余刚坐到床边,柔软的床垫便微微下陷。床上如玉雕琢的睡美人尚未睁眼,藤蔓却先一步自黑暗中缠绕上祝余的脚腕,蜿蜒着攀上小腹、臂弯,森森绿色瞬间勒紧少女清瘦的身体。
“唔……!”
深邃竖瞳在昏暗中幽幽睁开,如同暗夜最妖异迷人的蓝宝石,冷冷地映出祝余略显惊慌的脸。清冷嗓音又轻又哑,冷冷的触感伴随着玫瑰香气,落在耳畔:
“知道回来了?”
第64章 巴掌
祝余消失了一天一夜。
白述舟便等了她一天一夜。
喜怒不形于色是上位者最基本的修养,没人知道这位高塔之上的公主在想什么,哪怕是祝余也不知道。
没人专程去找她,特别关心阅后就变成一个灰色的小盒子,等不到红彤彤的小圆点挂进来。祝余早就习惯于此。
其他消息虽然多,但没有期待,就只剩下烦恼和压力,祝余开了免打扰,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她把各种可能性排列组合,依然无法做出太明确的判断,像打了死结的塑料丝带,越扯越乱。
白述舟不允许别人去打扰祝余,祝余便毫无察觉的领着一众小尾巴在街道上踩叶子,天气转凉,落叶也开始泛黄,脆脆的被鞋尖碾开,转瞬就被风吹走,消失不见。
万千人与祝余擦肩而过。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失踪的这段时间外界发生了怎样的轩然大波,世界很安静,祝余有些懵懂的想,她好像也只是一片可有可无的叶子,偶然飘入这个世界、落在白述舟掌中。
此时此刻,这只将祝余和世界联结起来的、修长的手,正冷冰冰的点在脖颈间,祝余的喉咙紧张的颤了颤。
她能看见白述舟漂亮的眼睛泛起红血丝,淡青色的黑眼圈在这张白皙的脸上分外明显。她像一尊笼罩在黑暗中的玉,薄薄的釉色闪出冷光,憔悴又妖异。
昨天借着醉酒祝余还能嚎两嗓子,质问事件的真相,可是她现在分外清醒,仅仅是与这张苍白的脸对上,就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所有的质问、难过,尖锐的那一面在自己心上反复打磨,最后变成藤蔓中间包裹着的糯糯一声:“我回来了。”
龙族的竖瞳天然带着一种压迫感,令祝余油然而生出一种正在被捕食的错觉,她不想瞒着白述舟,也知道瞒不住,低声说:“我喝醉了,在外面住了一夜,遇到了一个……老朋友。”
“你也认识,之前我们在混沌区,她给你送了很多礼物。”
祝余毫无心理负担就把南宫给卖了,这已经是众多话题中她能想到最轻松的一个。
“老朋友?”白述舟咬着这个词。
什么老朋友,要抱在一起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