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彻夜的激情与方才的冒险似乎耗尽了白述舟的气力,祝余心念微动,“我还知道一个地方,那非常安静,还能看见日落和星空,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白述舟迟疑了一会儿,摇摇头。
“为什么?”
白述舟不回答,祝余便摊开两只手:“是不想,还是不能?”
不能。白述舟捏了捏祝余的鼻尖。
祝余眼底闪烁出心疼,半蹲下,“就在科学院面,安赫顶楼。一些研究员告诉我的,她们偶尔会在那摸鱼。我们偷偷去。”
安赫是保密级别最高的一处实验楼,竟然有人去那摸鱼?浅蓝色眼眸闪过一丝错愕,但还是任由祝余将她公主抱起,换好衣服。
祝余不知从哪摸来两件白大褂,披上之后仿佛也和这个冷冰冰的环境融为一体。
院长权限能查看的东西很多,祝余小心规划好路线,带着白述舟躲过严密的巡逻和摄像头,清瘦身形敏捷而灵活。
安赫顶楼异常开阔,就像是从某种巨物体内钻出,才能体会到它的庞大。
开阔的视野令人震撼。湛蓝天空如巨幅油画,祝余脱下外套垫在两人身下。
落日熔金,星辰闪烁,依次上演,这就像是天空的最佳观测点。
微风拂过碎发,一切都恰到好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恰好流星滑过天际,祝余急忙双手合十,紧张的趁机许愿。
希望白述舟身体健康。
岁岁年年,长命千岁!
说到这个,祝余突然一拍脑袋,“糟糕,从昨夜开始,你是不是就没吃药啊?”
不但没吃药,她们还荒唐了一晚上。
幸好白述舟的脸色还行,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脸侧都久违的浮现出丰盈血色。不然她可真是罪孽深重,罪大恶极。
经过祝余的提醒,白述舟微愣,长长眼睫垂下,遮掩住晦涩思绪。
祝余有种拐着三好学生上学逃课的惭愧,抱起白述舟正想带着她回去,却忽然被握住手腕。
白述舟轻声问:“你觉得,这些星星,像什么?”
祝余抬起头,凝视着缓慢流转的星河,它们穿越过亿万光年,极有规律的盈盈闪烁。
“像眼睛,”祝余笑着说。
但她的笑容很久就凝固在唇角,心底升起一种异样的不适。
眼睛……星星的闪烁、竟然这么有规律吗?
所有场景,都和研究员描述得分毫不差。
寒意攀上脊骨,祝余立刻打开光脑,以院长的权限登陆系统扫描。
猛地发现,周围竟然密密麻麻的出现了无数个,前所未见的信号器。
它们都有着相同的前缀编号,共同组成一个古老的信息:幕布。
漫天星星,漫天眼睛,悄无声息,牢牢将她们包裹。
当你抬头仰望星空时,我们,也在注视着你。
挥之不去的惊悚感令祝余有些反胃,忽然感到手背一暖。
白述舟轻轻握住她,温柔神色说不出的平静,低声问:“怕吗?”
“不怕,就是有点儿,”祝余琢磨着措辞,“恶心。”
祝余反手握住她,极为郑重道:“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我发誓,未来你一定会离开这,任何人都不能阻挠你的意志!"
不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第69章 挑衅
祝余不喜欢被太多人看着,总感觉很不自在。她在静谧的温室中长大,对外界复杂的目光格外敏感,即使是在阶梯教室上公共课,她也总是提前半小时抵达,将自己妥善藏匿于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来到这个世界,她本就是万众瞩目的平民之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接受众人的仰望,在虚荣心作祟下意外的也还不错。
此时此刻,当意识到头顶密密麻麻全是监视器后,那种久违的、被无数视线舔舐般的不适感,再次裹挟着生理性的恶心涌上心头。
她想起白述舟的梦境,整个屋子冷得惊人,小小的她也是被许多眼睛包围。不是恐怖片那种血淋淋的眼球,也不是冷冰冰的纯粹机械,每一只眼睛都闪烁着锐利、理智的光,居高临下的逼迫审判。
即使白述舟表现得很平静,但大脑还得迅速下达指令,应该立刻带着她离开!
她们竟然毫无察觉的在这些监视下呆了这么久……幸好只说了一些很肉麻的废话。
祝余捏紧拳头,一阵后怕。从她第一次踏足科学院的纯白长廊开始,隐隐就在想如何才能逃脱,这的一切都浮动在秩序之内,科学、思辨,这聚了全帝国最聪明的一批人。
明明和'妖精'那种混沌无序的东西毫无关联,但科学院仿佛也是在吞噬人类的血肉和精气维持运转。
原本对于偷偷将白述舟拐来这偷闲,祝余还心存一丝愧疚,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不是没人在找她们,而且根本没必要。
她自以为是的叛逆,不过都在她人的股掌之间。
一番豪言壮语,可她把白述舟如此轻盈的抱起来,所谓的离开也不过是回到那个豪华房间。更精致的囚笼。
如果带着白述舟强行闯出去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像当初被那群豺狼虎豹围剿时猛踩油门的勇气,虽然她现在赤手空拳,但那时候她甚至不会驾驶星船,只分得清最基础的油门车离合。
就像之前一样、就像梦中一样,一起逃离吧!
即使现在做不到,她也一定会找到办法。
面对这些可能给白述舟带来痛苦回忆的东西,祝余下意识挡住她的视线,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背脊挡住她的视线,又将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拢了拢,小心护在怀中。
但白述舟却不容抗拒的将她推开一点。她深深凝视着那片虚假的星空,忽然挽住祝余的臂弯,点开她的光脑,修长指尖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输入了一串复杂指令。
最高权限的确认界面弹出,生物摄像头扫描过祝余的瞳孔。
“滴!”
一声刺耳的提示音,在空旷的天回荡。
祝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肌肉紧绷,警惕地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果出现不测,应该先将白述舟安置在哪才能确保安全。
令人窒息的一分钟过去,除了最初的提示音,这的景色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白述舟的手已搭上祝余的肩膀,浅蓝色眼眸精准地锁定在天边缘处,“在那。”她低声说。
“什么?”祝余茫然的看过去,走近才惊觉,这座高耸入云的建筑边缘,竟分布着一层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透明阶梯。
祝余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头发紧:“要上去吗?”
她很不吉利的想到天堂,虽然这种高度,对于一个恐高患者来说确实也差不多了。
光是低头看一眼都会腿软,更别说是抱着一个人往上走。
祝余试探性的用脚尖点了点那层透明玻璃,很脆的质感,她又稍微用力的踩了踩。
“算了。”白述舟察觉到祝余的迟疑,低声说:“回去吧。”
“怎么能算了!”刚立下誓言,祝余立刻硬着头皮,毅然踏上了第一步。
白述舟微微皱起眉:“不用勉强。”
祝余斩钉截铁:“不勉强!”
微凉的手轻柔地拭去她额间的湿意,白述舟矜贵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轻声夸赞:“真棒。”
这声夸奖如同甘霖,让祝余心头那点飘忽的勇气瞬间落地生根。她忘乎所以地笑了笑,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透明阶上,步伐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
被迫的成长往往最为迅速。她就这么一步步,稳稳地抱着她的公主,在虚空中向上攀登。
脊背已被薄汗浸湿,身体却奇异地感到一种挣脱束缚后的轻盈,凌空的风轻轻吹动衣摆。
云端的尽头,她们与群星并肩,如此近距离依然难以肉眼看出破绽,它们还在按照亘古不变的频率摇曳。
一扇门悄然滑开。这座云端世界就像是潘多拉魔盒,内部陈设竟与地面几乎一模一样,令祝余有瞬间恍惚。
难道这是个闭环装置,她辛辛苦苦爬了这么久,又回到了地面?
“欢迎来到,Genesis”熟悉的声线打乱了祝余的迷思。
抱着白述舟的肌肉骤然紧绷,祝余几乎是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可缓步而来的封疆只是微笑着伸出手,在祝余警惕的目光下戳戳墙壁上的绿色按钮。
叮。
一部流畅贯穿于天地之间的半透明直达电梯,无声地出现在她们面前。
竟然有直梯吗?!
祝余看看这部连贯天地的半透明直梯,一脸云淡风轻的封疆,气得牙痒痒。这人绝对是故意的,谁知道她在监视器后面笑了多久!
祝余将怀中的白述舟护得更紧。
“我一直在等你们。”封疆没有半分被拆穿的心虚,反而友善地望向祝余,她身上那种历经沉淀的成熟气质愈发凸显,“要加入我们吗?”
白述舟压住祝余的手背,目光凝固在外,没有落下,她反问:“上面有什么?”
封疆微笑:“天空。”
白述舟:“AH-001也在这?”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抱歉,无法告知。”
“当年究竟还有几位幸存者?”
“抱歉,无法告知。”
不论白述舟问什么,封疆始终都只有这冷冰冰的一句。
末了,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些许无奈,“这是陛下的意思,还请不要再为难我了。”
白述舟懒得再维持体面,笑容彻底消失:“你希望祝余做什么?”
“祝余殿下爱妻心切,想要为您的健康献一份力,加入Genesis不好吗?当然,这只是邀请。”
白述舟:“她什么都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