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旧爱这个词,不仅仅代表着曾经的过往,还一笔一笔刻画着曾经的契合,像是第一次冬眠的小熊,费尽心思为自己打造出的温暖巢xue,每一处都经过最精心的磨合敲打,填满晒过太阳的棉花,再搬来最好吃的浆果。
即便最后因为各种原因而失去了它,可若是有一日再次重逢,你已经变作成熟而强壮的大熊,但当你躺入其中时,还是觉得温和又舒适,是你最最喜欢的巢xue。
它记得你的每一个小习惯,完全将你包容。
呼吸交替,许风扰绷紧脊背,想要逃离却被定在原地。
对方并不着急往,在似有若无的轻掠,一点点将薄唇涂抹,染上盈盈水光。
许风扰视线偏移一瞬,恰好瞧见镜中。
女人纤薄的背影,被发丝半遮半掩的蝴蝶骨,不堪一握的脆弱腰肢,紧绷至颤抖。
以前她就觉得柳听颂的背很漂亮,总是喜欢在这留下许多印记。
“阿风……”她轻声呢喃。
指尖不知何时更往上,指腹烫得厉害。
一半是理智在拉扯,另一半已经沉沦其中。
“气什么?”那人适时开口,发音时的颤动,震得许风扰嘴唇发痒,她终于想起反抗,像之前一样咬住对方的唇,之前的疤痕未好,现在又添新伤。
可柳听颂并没有在意,吃疼了也没喊一声,反倒越发温和地将她包裹。
盈盈水光落入眼眸,眼眸中的黑与白都不大真切,如同一汪清泉,柔软又朦胧。
尖锐的犬牙用力,又一次将薄皮咬破,淡淡铁锈味蔓延开。
柳听颂撬开她唇齿,将舌尖也送上。
不懂对方在生气什么,却愿意将自己送给对方愤。
指尖滑落,掌心捧起脸颊,大拇指在许风扰肌理上轻擦,哄小孩似的,诱着对方继续咬。
“宝宝……”少见的称谓出现,尾音无意识上挑。
覆在大腿的手一下子收紧,碧水眼眸的瞳孔收缩。
两人都是相对内敛的人,亲昵的称呼很少,唯有在那事失控后,才能喊出些许不一样的称呼。
可是现在……
在诧异中,许风扰失去了全部主动权,呼吸被掠夺,唇间口中都被占领,染上独属于柳听颂的味道。
许风扰突然心慌,生出莫名的恐惧,腿往后撤,试图拉开些许距离。
可对方却紧随往前,将那点还没有存在多久的距离压缩至没有。
“柳、”许风扰后知后觉地抵抗,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人闭上眼,好像故意如此,假装看不见许风扰的慌乱,又好像沉浸其中,让人分辨不出。
外头突然有脚步声响起,好几人聊着天路过。
许风扰骤然紧绷,抬手拽住对方手腕,扯下脸颊,试图掌握主动权。
可那人却依旧,不曾受到半点影响。
声音越来越近,感觉是音乐剧的演员。
音乐剧已经结束了
她们待在这多久了
问题在脑海盘旋,没有得出答案就被另一个事情压住。
不能被看见。
许风扰没有想过,几个演出结束后就离开的外国演员,恐怕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影响,若她的猜想正确的话,该慌张的应该是柳听颂,那可是她“现任”的同事。
不管这事对或错,都下意识将对方护住。
许风扰急忙拽起对方,往最偏僻隔间走,在这些人踏入其中时,被打开的门已轻轻锁紧。
咔嚓。
另一人没有阻拦,任由对方拖拽,直到躲入其中时,才稍稍拽了下许风扰,让她压在自己身上。
许风扰心跳如雷,直到躲进头时,才稍稍放松些许,根本无法理会对方要做什么。
那些人果真进来了,用听不懂的语言互相打趣,轰然大笑。
许风扰抿紧唇,依旧没有缓和半点。
更狭窄的空间,让她更加难受。
她表情出现了很明显的恍惚。
有一瞬间的迷茫,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明明反复将柳听颂推开,却越来越近,甚至可以一起躲在那么狭窄的空间中,有一种莫名的厌恶涌上来,其中掺杂着参与他人感情的背德感。
外面的人在说什么
她完全听不懂,只能扭曲理解为她们在打趣柳听颂探班女朋友的事。
对,那位为什么没有进来
她还在外面等着吗?
抱着那束花。
柳听颂刚刚是用了什么借口,才能进来那么长时间。
她的帽子!
许风扰突然一激灵,想到刚刚掉落在地的帽子,她慌张转身,想要开门出去。
可另一人却先一步拽住她,抬手压住她的脑袋,往自己肩颈埋。
“唔,”
许风扰发出一声低低闷哼。
明明是比对方更身高腿长的大高个,却低着头弯着腰,被对方禁锢在怀,薄布料透出凸出的骨节,画面有点滑稽,但柳听颂没有松开半点,反而抬手捂住对方的耳朵。
她是知道许风扰那点洁癖的。
不同于旁人,许风扰这毛病更像是心理作用,可以吃路边摊、可以大大咧咧坐在路边、甚至可以和旁人肆无忌惮地粘在一块,与正常人没有差别。
可当情绪有所起伏,她就会犯起洁癖,一天可以洗三遍澡,把手洗到发红发皱,觉得身上的每一颗痣都碍眼,发疯似的想要去掉,拿着湿巾把周围能看见的东西全部擦拭一遍,说是洁癖,更像是焦虑。
如同现在,甚至连她自个都没有意识到,只将问题归结于环境、帽子的时候,柳听颂就先一步察觉。
许风扰埋在对方肩颈,视线被掠夺,听觉被阻断,鼻间是对方的味道,那点沾染的脂粉香早已消散不见,只余下不知如何形容的清冷香气,将烦躁情绪缓和些许。
那人不曾说什么,就这样静静抱着许风扰。
心跳声趋于和缓,代表思考的机器齿轮发出“咔”的一声,缓慢运转。
手臂慢吞吞抬起,想要回抱住对方,可还没有触碰到柳听颂的侧腰,又僵硬止住,紧握成拳后垂落身侧。
外头又响起嘈杂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远处。
捂在耳朵的手松开,穿过发丝,覆在后脑勺,一次又一次轻抚。
两人依旧没有说话。
柳听颂是担忧,而许风扰则是逃避。
不知该怎么面对,没办法想出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对旁人尚且可以果断又利落。
但在柳听颂这,剪不乱理还乱,一刀砍下又粘出更多丝线。
她甚至冒出极其可耻的念头,想就让这段关系像这样维持下去,柳听颂继续和那人恋爱,她可以做对方的秘密情人,既然害怕被再一次抛弃,那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紧密的联系,把它放在钢索之上,永远危险就等于安全。
你真恶心啊,许风扰。
连这种恶心的念头都能冒出来。
她扯了扯嘴角,没有再选择逃避,当即推开对方,站直身子退后一步。
分隔出的距离有风涌入,将残余温度抹去。
许风扰等了一下,直到外头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她才转身推开门。
不再理会身后人,视线所及处多了几摊水迹,许风扰没有理会,径直走向洗手。
水声响起,继而是大力搓洗的声音,手可没嗓子那么脆弱,哪怕洗到脱皮,过几天也会愈合。
之前打湿的发丝还没有干,湿淋淋地* 贴在额头,眼眶周围更红了,可能是没有及时处理的缘故,有些感染,透着股可怜兮兮的感觉。
不过许风扰没有那么在意。
身后的人走了过来,将她的鸭舌帽捡起。
想来也是她多虑,哪有人会在意一个被丢在地上的帽子,又不是什么贵重物件,甚至连捡起、放一边都懒得。
柳听颂站到她身后,垂着眼看她反复搓洗着,眼底的情绪被遮掩,看不出什么。
许风扰也无心细究,若是别人,她或许会掩饰一下,但在柳听颂面前,她那点问题早就暴露得一干二净。
短袖被打湿,从指间到掌心,手腕再到小臂,许风扰越洗越往上,将每一处都搓得发红,原本冰凉的水也变得温热。
“可以了,”柳听颂终于出声。
“你洗得很干净了,”她抬手拽住许风扰的手,强硬地将她往外扯。
自动感应的水龙头瞬间止住。
“很干净,”柳听颂再一次强调。
她将许风扰的双手都扣起,扯过旁边的纸巾,在感受到纸巾的粗糙质感时,不禁皱了皱眉。
但没有办法,为了方便,她并没有携带手提包,更无法拿出质地柔软的纸巾。
她只得将力度放得更轻,纸巾贴在肌理上,吸足水后就被取下,再换一张。
许风扰本想挣脱,却被牢牢抓住,只能低着头看着。
对方没有说话,低垂的眉眼很是专注,不曾偏移半点,只有微颤的眼帘,在眼睑下印出淡淡灰影,像蝴蝶扇动的模样。
那些残余的水都被抹去,甚至连最不起眼的指缝,也因此,那些因大力被搓出的指痕就变得更加明显。
不过许风扰并不在意,为了弥补上一段时间的连轴转,经纪人给她放了一个相对长的假期,除了上次的直播外,再没有工作,所以不用担心如何消除这些痕迹,造成上镜的麻烦。
纸巾落在指间,柳听颂突然停顿住,视线停留在小小的一处凹坑,像是突然发觉到了什么。
过分直白的视线,让许风扰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曲了曲指,又用力将手抽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