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亏她还以为柳听颂对许风扰有多好,如今得知,便连嫂子那个称呼都不想喊了。
一直沉默的纪鹿南看向许风扰,只道:“有什么事你尽管找我。”
她身后的纪楚两家背景深厚,即便是许南烛也要忌惮一二。
许风扰回以颔首,说了声:“谢了。”
况野拍了拍许风扰肩膀,力度微沉。
都知道她心不好受,却没想到她承受了那么多,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可她们能摆出这样的态度,对许风扰来说,就已经完全足够了。
她抿了一口可乐,任由刺痛在口舌中蔓延,化开那点凝聚不散的苦涩。
楚澄站不住了,毫无形象地往地上一蹲,仰头就问:“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许风扰回答地很快:“不知道。”
过分坦然也意味着毫无头绪的摆烂。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帆布鞋下的落叶被碾碎,烦闷心情又涌了上来,又一遍重复:“我不知道。”
她还记得校庆那日所说的话,她不准柳听颂来找她,说自己会主动寻她,但……
见面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了千百回,她却提不起一点勇气邀约,一次次的伤害将她变得怯弱,宁愿选择逃避,也不敢主动,主动掉入噩噩浑浑的时间,将杂乱思绪封闭。
她突然就了气,喃喃道:“我不知道。”
乱七八糟的事情搅成一堆乱麻,既不舍得快刀斩去,又不敢凝神梳理,只能仍由它缠绕于心脏,束出密密麻麻的钝痛。
三人无法提出合适意见,无论怎么做都好像不对,所以只能跟着陷入沉默。
天上薄云散开,微弱星子被掩盖,周围陷入更深的夜色。
“今天演出不知道能不能上个热搜,让我看看,”楚澄生硬地找了个话题,想要打破这僵硬的气氛,下意识就想起她一直不敢看的V博。
“你看看,”纪鹿南出声催促。
况野补充道:“我看今天挺热闹的。”
许风扰也看向她。
沉默久了,哪怕是最生硬的话题,她们也可以硬聊,只要将上一页掀过就好。
“我看看啊,”手机屏幕亮起,大拇指熟练点进头。
就算没有什么热搜,楚澄也打算点进大家的超话,拿出那些美甲特写图作为打趣,笑闹中就可以掀过其他。
可她眼神刚落,便整个人都僵住,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因她蹲在三人前头的原因,众人都能清晰瞧见她面容,一点躲藏遮掩的余地都没有。
“怎么了?”许风扰莫名生出一点不妙的感受。
“咋了橙子”纪鹿南追问。
那人扯了扯嘴角,看了眼许风扰又看向手机屏幕,此刻已彻底没有了假装无事的机会。
她结结巴巴就道:“柳听颂、她……”
“她好像又要出国了。”
“有人扒出她的航班信息,去超话控诉她对不起粉丝,捞完一波后就迫不及待要回去了。”
汽水瓶砸落在地,褐色液体喷洒而出,冒出甜腻气泡。
几乎是下一秒,许风扰突然拔腿就跑,楚澄三人伸手想拦,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抓到,只能眼睁睁瞧着那瘦削身影被风掀起,冲到白色机车前,长腿一跨就上车,继而戴上头盔,立马启动,眨眼间,对方已如离弦的箭冲出。
嗡嗡轰鸣声骤响,落叶被掀起,又砸落在地。
楚澄三人慌张想去追,生怕许风扰在冲动之下出事,可当她们骑车往前时,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砰砰!
手掌用力拍打向门,完全失了以往的礼仪与分寸,只顾着不断拍打,将门震得直颤,楼道的声音不断回响。
嘭嘭嘭!
在如此大声密集的敲打中,哪怕是楼上楼下都有所察觉,可房子却一点声音都没能传出,甚至连一声猫叫都没有。
许风扰心更沉,恐慌、气愤、恼怒等情绪交织,因骑车过快而发冷的指尖青紫,眼眶却泛起热雾。
“柳听颂!”她大喊一声,手握成拳重重击打在门板上。
“开门!”
又是一拳,失控之下力度根本无法把握,连旁边的墙面都抖了下。
“柳听颂!”愤怒的声音带着质问,侧颈青筋在暴怒中鼓起。
“开门!”
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临界点,在得知对方又要离开后,彻底爆发开。
门把手拽响,电子屏早已亮起,在又一敲门声后,许风扰不再敲门,直接按下指纹锁,锁芯转动,即刻就被人大力推开。
过大的房子总显得空旷,一眼望去,没有猫也没有柳听颂,周围尽是死寂。
许风扰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记忆中的画面与现实重迭,从来没有消散过的恐惧攀爬而出,顺着脊骨蔓延,覆盖至四肢百骸,整个人都凉透,比那日淋着大雨还要寒得刺骨。
她极力控制住呼吸,脚步匆匆就往房间去。
房门还半开着,床上全是散落的衣物。
许风扰大脑“嘭”得一下炸开,瞬间变得空白。
最后的一点侥幸被掐灭,她甚至不敢像五年前一样到处翻看,找寻柳听颂留下的些许痕迹,生怕再经历一次彻底失望。
许风扰脱力般的后靠,砸向乌色门框,可这点疼痛都太轻微,甚至无法将许风扰从绝望中拉出一瞬。
她望着那些被丢在床上的衣物,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柳听颂就那么厌恶她吗?
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迫不及待就离开,还把她的衣服全部丢出衣柜。
是不是过段时间还得请个专业的清洁公司,把这些垃圾丢掉后,再来个全屋清扫加消毒
思绪无法挽回地走向极端,死死掉进牛角尖中。
下不去、吐不出来的气堵在胸膛,反复挤压后仍然膨胀,将胸膛挤得要炸开,心脏、肋骨都像被人揪紧拽住,耳朵响起空鸣,发麻的左手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柳听颂……”
她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恨意泛滥开,眼尾水雾聚成珠,顺着绷紧的下颌线滑落。
她看着那件被揉皱的短袖,像是被人用力揉捏踩踏过,上头的帕恰狗塌着耳朵,好像在控诉自己受到的委屈虐待。
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许风扰深吸一口气,利落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她不是只只会摇尾乞讨、没有尊严的狗,不可能被别人一次又一次丢弃后,还甩着尾巴、不要脸地贴过去。
房门被用力关上,电梯倒映着水雾朦胧的碧色眼眸。
许风扰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和柳听颂有半点瓜葛。
从此,她和柳听颂互不相欠,就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她再也不会为了柳听颂低头,无论对方怎么做,她都不可能原谅对方。
柳听颂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要忘记柳听颂。
在回去的路上,她发疯般的想,一遍遍发誓,一次次下定决心。
机车被随意丢在楼下,许风扰踏入漆黑老旧的楼道,没有惊扰灯光,将自己淹没在夜色,往上一阶就发一次誓。
她再也不会和柳听颂说一句话。
她再也不会看柳听颂一眼。
柳听颂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柳听颂、柳听颂……
全是柳听颂。
嚼穿龈血、切齿腐心,每一个词都可以形容许风扰此刻的状态,但又每一个词都不够表述,以至于那么多阶踏完,她仍在不断发誓。
直到漆黑之中,等待已久的人突然将她抱住。
许风扰被定在原地。
第63章
一时无声, 微弱光亮无法从抬高的窗户中挤入,狭窄的楼道漆黑,将一切都吞噬。
许风扰僵着身子, 长时间的愤怒与崩溃, 让她的情绪一直处于极紧绷的状态中,以至于在突发事件发生后, 大脑一片空白。
她无意识抬起双臂,鼻尖还能嗅到淡淡香气,恋爱期间的反复磨合让她们此刻不需要找寻, 就能让两具完全不同的躯体完美契合在一块, 好像从未分离过般的紧密。
可当空白散去, 记忆回笼,愤怒与理智都在叫嚣着推开。
柳听颂在做什么, 她凭什么!
许风扰一把抓住她搂在腰间的手, 再用力一拽, 直接将人从身后拖到身前。
她脑中突然蹦出四个字。
故技重施。
对, 柳听颂还以为她是那么好哄的狗, 像之前一样搞个热搜, 吸引她的注意力, 再往门口一站就算低头示弱,紧接着,她许风扰就得摇着尾巴凑上前。
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得被柳听颂掌握,一次又一次掉进她的圈套。
许风扰一把将人推开,转身就去开门。
不等身后人追赶,她直接摔门而进。
嘭!
巨大的声响震得这栋老楼都跟着颤动, 墙角的爬山虎也被吓得一抖,即将爬入蛛网的猎物顿时一激灵, 转身就跑开,徒留一个愤愤的捕猎者。

